《1》玉衍

1、被送人了

　　汽车安静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对于郁文良来说，即希望汽车开快点，早点到医院这样好替简鸣检查身体状况，同时他又希望时间能够再慢点，这样一来就能让简鸣多靠他肩膀一会。

　　这样的机会不常有，郁文良不想太快失去。他心里一直都暗恋着简鸣，视简鸣为白月光，他始终记得最初见到简鸣时的那一幕。

　　那天他坐在车里，偶然往窗外一看，一个清俊的身影进入视线里，那人举着一把伞，将另外一个背着背篓的老人送到公交站台，没有马上离开，等公交进站，青年举着伞送老人登上公交车，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那一幕再平凡不过，但在那一天却一瞬间抓住了郁文良的眼睛。他被青年清俊美丽的身形吸引，然后注意到对方拿着伞的手，那是郁文良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俨然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当对方转过身，郁文良得以看清简鸣的脸时，那一瞬间郁文良听到了心海里海浪翻滚呼啸的声音，他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样一个人，只一眼就完全走进他的心里，让他心动情动。在细雨霏霏中，整个世界都被一片灰暗笼罩，可很奇特的，唯独青年的身体，在那片灰暗中鲜活明亮，像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抹艳丽的色彩，那抹色彩撞进郁文良心里，就再也无法被抹去。

　　郁文良后来先接近谭信，通过谭信认识到简鸣，知道简鸣身体不好后，那份浓烈的爱恋就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以朋友的身份待在简鸣身边。

　　有不少人其实知道他对简鸣的想法，或许，郁文良猜测以简鸣的聪明程度，说不定对方早就知道他的心思。

　　可两人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人捅破，简鸣身体不好是一方面，另外就是郁文良早就清楚一个事，那就是简鸣对情愛这类事没什么兴趣。

　　简鸣外形长得好，气质又清冽，很多人都喜欢简鸣，甚至经常有人对简鸣一见钟情，有胆大点直接向简鸣表白，可都让简鸣给拒绝了。

　　郁文良可以推断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若他也向简鸣示爱，得到的回应不会有什么惊喜。甚至可能因为表白的事，而让简鸣渐渐远离他。

　　所以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朋友的关系，偶尔比朋友要更亲密些，郁文良觉得应该满足了。

　　在简鸣身体没有好转之前，郁文良也不敢做什么事，光是看到简鸣在自己眼前吐血，那些猩红刺目的鲜血，就让郁文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简鸣给放在掌心里保护。

　　郁文良无声凝视简鸣闭上的眼睛，看着那片细长卷翘的眼睫毛，他手指微动，很想去轻轻拨一下，手臂抬起来一点，很快又落了回去。

　　他略低头在简鸣发间偷偷嗅了一下，嗅到心爱之人的发香，郁文良嘴角漫出笑，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聊以慰藉，短暂的满足一下内心深处的慾望。

　　半个多小时后汽车开到了医院，没有停在医院主楼前，而是往后面开，径直开到了实验大楼前面。

　　这栋实验大楼，可以说它的存在就是因为简鸣。郁文良所赚的钱，基本上主要用途就这一个，投入到各种医学研究中，以研究出能够治愈简鸣身体的药剂。

　　然而这么些年了，抗癌药物都研发出来了，简鸣的治疗药物却始终没多少起色，前不久眼看着好像要成功，临门最后几个步骤，又出了意外。

　　抗癌药面世，治疗了无数癌症患者，将他们的生命给延长了，可郁文良最喜欢的人，他做的一切明明是为了简鸣，其他人倒是见到了曙光，他放在心尖的人，似乎老天都不肯多点怜悯，这些天简鸣吐血的频率更高了。

　　汽车停了下来，郁文良低声轻唤简鸣：“简鸣，到医院了。”

　　简鸣本来也没睡着，只是闭眼假寐，睁开眼他打了个呵欠，抬眼往车前看，前面是实验大楼，而不是医院的主楼。

　　郁文良下车，快步走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想去扶简鸣。

　　结果简鸣笑着挥手，拒绝郁文良的搀扶：“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像马上要归西了。”

　　简鸣这个当事人拿生死来开玩笑，他自己不在意，面前的郁文良却一张脸黑沉到了极点。

　　“别开这种玩笑。”郁文良脸色不是很好。

　　简鸣朝实验楼入口走去，他面容始终都很从容淡定，只是吐了点血而已，他早就习惯了，就像呼吸那样习惯。

　　郁文良跟在简鸣身后，嘴角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乘电梯上楼，去了一间专门为简鸣建造的检查室，这间检查室可以说只有简鸣这一个病人。

　　检查室里还有工作人员，实验大楼里随时都有人，简鸣躺在检查台上，检查员开始给简鸣仔细检查身体。

　　郁文良就站在一边，幽深的眼一秒钟都没从简鸣身上离开过。

　　检查做了有四十多分钟，做好后简鸣走下检查台，检查员转过身看向郁文良，郁文良往前走了两步。

　　简鸣身体的各项指标和先前比没差多少，病情没怎么恶化，但好转迹象却也一点都没有。简鸣天生就体质不好，他溶血功能有缺陷，若是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就躺棺材里，他家里条件不错，从小就吃各种药，后来遇见了郁文良，郁文良这个朋友甚至比简鸣的家人还要关心简鸣，简鸣的病情能够稳定在这样一个程度上，可以说都是郁文良的功劳。

　　不过若是一直研发不出来彻底根治的药物，这样下去，简鸣最多也只能活两三年了。

　　两三年，简鸣自己倒是看得开，可身旁的郁文良却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检查过后没什么新的大问题，简鸣和郁文良下楼离开，郁文良表情始终都凝重，不知道的或许还以为有问题的是他。

　　司机开车往简鸣家走，开了会简鸣突然问了郁文良一个事：“我听谭信说你在青岩山那边买了套房子。”

　　郁文良正在想事情，愣了下转头看着简鸣。

　　“是买了一套。”

　　“有打扫吗？”简鸣微笑。

　　郁文良不确定简鸣具体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头：“有。”

　　“好像那边环境不错，今天我能不能去那里打扰一晚？”简鸣用请求的语气说，然而他心里知道，只要是他提的要求，郁文良不会拒绝。

　　“好，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安排厨师过来。”郁文良手里有不少的产业，医院只是其中一个，他手里还有酒店酒楼房地产。

　　“一般家常菜就行。”越是复杂的菜系简鸣反而不喜欢，简简单单的反而更好。

　　“好。”郁文良眼底都是柔暖的笑。

　　简鸣拉了拉腿上的毯子，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剧本上第三页的剧情已经有了变化，郁文良会把小明星给绑了送人的剧情现在已经消失，转而变成了一排省略符号，大概代表着小明星会没事的意思。而第四页上面，某个人会被断手的情况还没有改变，虽然说简鸣对那个人没什么好感，对方要是出事，他挺乐意看到。只是断手这种事，怎么看都血腥而且还犯法，最好的方法，对付恶人的方法，还是走法律程序比较合适，至少不能让对方因为他的缘故断胳膊断腿，不然等简鸣扮演结束后，那些哀怨憎恨他的声音又会出现在他耳边，让他备受煎熬。

　　医院离目的地不太远，很快就开了过去。

　　房子建立在半山腰上，周围只有那一栋房子，没有其他建筑物。

　　汽车停在院子里，简鸣走下车，院子周围密林环绕，后面有花园有泳池，住在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安静祥和，倒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走进屋里，客厅宽阔，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整个后院的美丽景致都送入眼底。

　　郁文良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明显早就有准备，换了脱鞋简鸣走进客厅。

　　这房子一看简鸣心头就冒了个想法，怕不是郁文良专门为他买的。

　　“你这房子很不错啊，可以用来度假。”简鸣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眺望红花绿叶。

　　“你要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来。”大门设的密码锁，这样一来简鸣随时都可以过来。

　　看到简鸣喜欢这里，郁文良就知道这个房子他买的没错。

　　“有水吗？”简鸣有点口渴了。

　　“有，等会。”郁文良转过身就去端水，拿着个干净的玻璃杯，在接之前去厨房又冲洗了一遍。

　　端着杯热水郁文良回到简鸣身旁。

　　他看着简鸣微仰着头喝水，那截美丽的天鹅颈就在自己眼前，喉骨微微滚动，郁文良看着简鸣的脖子，目光里翻滚着异样情绪。

　　在简鸣看过来时郁文良立刻就收敛了表情，没让简鸣看出来什么。

　　“下午那会的事，你怎么看？”简鸣问郁文良的看法。

　　“你指谁？”郁文良没什么特别想法，只有一个，有个人碰了简鸣的肩膀，还当着他的面觊觎简鸣，这事郁文良不能当不存在，他在思考是断了对方手还是干脆废了对方的根。

　　“那些施暴者，围观者倒还好，没有施暴的，他们也就不围观了。”简鸣内心更认可围观者的恶和施暴者一样，不过这里因为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这么说。

　　“有点权势罢了。”郁文良直接点明根本缘由。

　　“要没有权势了，他们也不敢随便欺负人，你说对不对？”简鸣看向郁文良，目光灼亮。

　　“对。”郁文良从简鸣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言外之意，简鸣不喜欢那些施暴者。

　　那还不容易，就是麻烦了一点，可既然是简鸣想看到的，他一定让简鸣满意。

　　郁文良随后来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他们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嗯。”简鸣轻轻微笑。

　　两人又聊了会，简鸣电话突然响了，拿出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身旁的人也投过来视线，简鸣知道对方视力好，估计已经看到了是谁打来的。

　　水杯让郁文良给拿走，简鸣笑了下，他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接听。

　　“鸣哥，后天你会去孤儿院是不是？”电话那头一把明丽的嗓音。

　　简鸣笑：“是啊，会去。”

　　“刚好我那天没课，我能一起吗？我给孩子们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想送给他们。”

　　“可以。”简鸣没有拒绝。

　　“那就后天见了，到时候我提前开车过去接你。”对面女生显然很开心，声音雀跃。

　　“不用，我有司机。”简鸣朝郁文良那里斜了一眼，郁文良虽然没有盯着简鸣，视线放在外面，可耳朵一直在听着简鸣和电话那头的人的对话。

　　只是在听到简鸣说司机的事时，郁文良转过头来，然后看到简鸣对他露出浅浅地清润的笑。

　　“哎？那好吧。”对面的女生也没强求，能够约到简鸣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后天见。”简鸣这边先挂了电话。

　　拿着电话，简鸣突然盯着郁文良不错眼地看，后者略挑眉，眼神询问简鸣什么事。

　　“后天你有时间没？”简鸣直接问。

　　后天郁文良其实有事，而且还是比较重要的事，但任何的事和简鸣一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没事，我送你去。”郁文良在简鸣提出来之前先开口道。

　　简鸣不和郁文良客气，他道：“那就麻烦了。”

　　夜里酒楼有个大厨驱车过来，专门为两人做了顿晚饭。吃过晚饭后简鸣去了后花园坐着戴耳机听音乐，他悄悄打开白月光剧本，首页反派恶意值突然飙升到了89，简鸣惊讶到了，忙往后面翻，这一翻他看到本该是空白的第五页和第六页突然有了内容，第五页，反派憎恶那些有抗癌药延长性命的人，打算召回药物，不再继续提供，第六页，反派不喜欢文悦总是缠着白月光，安排人毁了文悦的脸。

　　简鸣眼瞳控制不住地缩紧，原来郁文良这个反派真的恶，居然为了他准备做这么多残忍罪恶的事。

　　简鸣合上剧本，前面事情还没解决完，紧跟着又来这么多，明显是催促他快点行动。

　　他是白月光角色，首先不能崩人设，在这个基础上要去阻止郁文良，阻碍不太小。不过不做肯定不可能，既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他就得去制止。

　　简鸣拧着眉头，思考起解决办法来。

　　郁文良在二楼楼上，开了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

　　就是处理了一会郁文良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隔着玻璃窗，郁文良拿手指在玻璃上无声描绘对方身体的轮廓。

　　夜色渐深，郁文良起身离开书房，拿了件外套走下楼。

　　简鸣正安静听歌，肩膀上落下来一件外套，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郁文良：“忙完了？”

　　“还有点。”郁文良走到前面，坐在简鸣身旁，他喜欢这样温和的时光，和简鸣在一起的每一秒对郁文良来说都让他心生满足。

　　可是人总是很贪心，郁文良想一辈子都能这样看着简鸣，陪伴着对方。

　　“那就休息会，一会再继续。”简鸣暖声道。

　　郁文良点头，靠近简鸣，对方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令郁文良极其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