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入则道》北夭夭

4、晚宴 我本来以为

　　傍晚，榴琉。
　　顾华涑走进屋里，轻轻关上门，把灯笼放在桌上，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抬头看看窗外下着的大雪，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窗子打开，任由风吹着他。外面一片黑漆漆的，他望着雪出神。雪似乎一直下着，过了许久，外面响起了爹的声音。
　　“华涑啊，该睡了，不早了。”
　　顾华涑愣了愣，答道，“知道了，爹。”
　　躺在床上，他翻来翻去的睡不着。脑子乱乱的，头有些疼。
　　也不知道翻了多久，外面雪越来越大了。风呼啸着刺在他的身上，他看着窗外黑暗中摇晃的树枝，一瞬间些恍惚。
　　自己才问过那人，药还有没有按时吃。
　　“华涑阿。”
　　“嗯？”
　　那人没回答，只是抱住了他。
　　顾华涑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晚宴，药一定要吃…知道了吗，对你身体好的，压制你的气，别总是吃一天不吃一天的…知道吗。”
　　那人没回答他，也没有松手。
　　顾华涑沉沉的睡去了。
　　周围是光，很温暖的光，那个人站在光里，身上都是光亮亮的，冲他笑，“华涑。”
　　顾华涑有些晃眼，但他舍不得从那人身上移开目光。看着他笑，顾华涑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晚宴。”
　　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他笑了。
　　“华涑啊。”那个人顿了一下，“我准备好好吃药了，准备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了…我…不会再到处作恶了…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讨厌我，那我以后决定好好改变自己了，你…”
　　“我陪你一起。”顾华涑笑着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晚宴笑起来真好看啊…顾华涑看的有些呆了。
　　顾华涑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是他仍然很开心，因为他做梦一向很准，特别准，他很相信自己的梦。他相信，自己明早醒来之后，晚宴会变得越来越好。
　　这个梦真美好阿，美好到他不愿醒了。顾华涑真的感觉很开心，他的努力终于起效果了。
　　“少爷…少爷！”
　　顾华涑皱了皱眉，是谁在喊？
　　那个人歪了下头，轻轻开口，“来了啊。”
　　顾华涑没听清，“晚宴你说什么？”
　　那个人摇摇头，盯着他，“没什么…华涑啊。”
　　“少爷！少爷！！”
　　“华涑啊，我爱你。”
　　“少爷！！”
　　顾华涑猛的一下子醒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仆人在自己床边，焦急地叫着自己。“你在干什么？！”顾华涑有些恼怒，瞪着那仆人。
　　“少爷，少爷，陆少爷他…”
　　顾华涑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他…”
　　“快说啊？！他怎么了！！”顾华涑一下子抓住仆人的衣领，冲他吼道，却突然一下子又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恼怒。
　　“您，您去沐思亭看看吧…”
　　没等仆人说完，顾华涑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晚宴，晚宴。
　　顾华涑一路跌跌撞撞，脑子一片空白。他不停地被石头绊倒，绊倒以后又立刻爬起来。手上，腿上，都是摔倒沾上的泥巴和灰尘，泥灰和血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一向爱干净的他顾不上裤子上的泥和土，顾不上疼，他大脑空白到他甚至忘了他可以御剑。他只是跑着，想快一点到陆晚宴身边去。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晚宴他怎么了？
　　对了，他是在等自己，要跟自己说好消息的吧？说他要好好吃药，要好好改变的对吧？
　　对吧？他的梦，可是一向很准的啊。
　　前面，前面就是沐思亭了，到了，自己到晚宴身边了。
　　沐思亭是他和晚宴经常会去的地方，两个人经常在这里饮酒赏月。
　　“晚宴……”他在亭子边停下，小心翼翼地走向亭子，他发现陆晚宴趴在桌子上，就那样静静地趴着。
　　晚宴睡着了？
　　顾华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陆晚宴。“晚宴？”
　　可是陆晚宴没有一点反应。
　　顾华涑开始有些颤抖，他想把晚宴扶起来，可是发现自己的手毫无力气。他有些害怕，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沙哑的，“晚宴…晚宴，别在这儿睡，我带你回去，回去睡，好不好…晚宴？”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他发现自己踢到了什么。
　　一个酒杯。
　　顾华涑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头脑里冲，巨大的冲击让他喘不过气，他的身子颤的越来越厉害，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他摸了一把，是眼泪。
　　“晚宴！晚宴！！”
　　他终于忍不住了，吼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发疯了一般流下来，他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头抵在桌边，像一只发疯的野兽，呜咽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要好好的改变自己了吗？不是要按时吃药了吗？不是说好的两个人一起好好的吗？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华涑轻轻把晚宴扶起来，发现他表情并不痛苦，就像是很平常的睡着了一样，只是眉头有点微微皱着。
　　“晚宴啊，晚宴啊…”
　　顾华涑把手放在陆晚宴的眉头上，不想让他皱眉，他轻轻地抱着陆晚宴的脸，发现自己嗓子像是哑了一样，发不出来声音。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吧？
　　顾华涑的腿狠狠地颤抖着，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觉得自己里身体有东西在冲撞着，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膝盖和手传来钝钝的痛，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和膝盖上全都是血。
　　好痛苦啊，晚宴，我好疼啊。
　　“晚宴…晚宴啊…”
　　你喝下那杯酒的时候，也一定很疼吧？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毫无痛苦呢？
　　顾华涑撑着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去抱陆晚宴。他把陆晚宴抱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低头，轻轻地亲上他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头埋在陆晚宴的颈窝里，抽泣着。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向陆晚宴的眼里满是柔软。
　　“晚宴啊…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睡，这里太冷了…”
　　突然一阵风闯进来，顾华涑狠狠打了个寒颤，一下子醒了。
　　他脸上身上全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做梦啊。
　　晚宴，我心口好疼啊。
　　顾华涑把头埋在被子里，轻轻抽泣起来。
　　窗外风越来越大，雪也是越来越大。
　　在顾华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这样的大雪，雪一直都是很大的。没有停过，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