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落水末

2、第 2 章 论美人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安安稳稳地停下了。楚恭泽先行下车，这场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是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就已经停了。
　　墨竹还没来得及打起帘子，秦暖就已经跳下了车。
　　大红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秦暖也不见外，就抬头看着门前的牌匾。“秦府”二字有些晃眼，秦暖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果真不远处就是楚家，顿时又觉得情绪不振。
　　“今日郡主可在府中先行修整，明日皇上要亲自设宴为郡主接风洗尘。”楚恭泽走近几分，款款开口，“若是郡主想寻子谦，让个人来报一声便好。”
　　秦暖一下就像炸了毛的猫一般，“谁要来找你！”
　　“郡主往后要在京城长住，你要好生服侍着。”楚恭泽对于身边那只炸毛的猫再了解不过了，此刻也没有多去言语，左右是会自己缓过来的。
　　“墨竹，我们走。”秦暖直接就拽着墨竹，直冲冲往家里冲。
　　墨竹只能略略行个礼以示歉意，脚下随着这位暴脾气的主往里面走。
　　一进门，秦暖却是有些愣了。先不谈那些跪着的小厮丫鬟，就看着那景致，与自家的是一模一样。
　　“楚少爷是照着秦王府的样子来的，郡主若是不喜小的就去换。”跟在后面的管家微微弯腰，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秦暖难得的没有反驳，声音有些飘，“没事，不用换了。”
　　“拜见广平郡主。”庭院中跪倒的一片此时才开口，煞是整齐，仿佛是早有准备。
　　秦暖挥了挥手以示免礼，没再多言语。
　　“小的便是替郡主打理府中事物的管家，郡主若不嫌弃，叫一声李章也使得。”李章边引路边介绍，“郡主的屋子公子也是亲自挑的，名为芙雅居，郡主若是觉得不行或是想挑个别的院落也无碍。公子说了，郡主住在这儿就是顶顶尊贵的，想做甚都可。”
　　秦暖一口气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出了，楚恭泽将一切都安排妥帖。她想挑个错，但问题是也得挑地出来啊。
　　“郡主，这儿便是芙雅居了。”李章笑眯眯地，抄手立在门口并不进门。
　　秦暖扭头看他一眼，笑了笑，“你倒是个识趣的。”
　　李章且笑不语，秦暖素来喜欢和不讨人厌的人打交道，低声吩咐了墨竹几句，便挥退了众人，一个人踏进门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层的小楼，通向小楼的路两旁，木芙蓉的枝条缠绕出一副美景来。秦暖喜欢木芙蓉这件事知道的人只不过零星几个，她一时也吃不准楚恭泽是因为从旁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还是正巧种了这花。
　　抬脚进了小楼，一楼摆着些玉雕石雕，用珠帘隔出了的书房里则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一旁的书柜里也摆着些书，虽然没有摆满也算得上是错落有致。
　　上楼，便见到了自己的居室，居室用了木门来遮掩。房中各种摆设，典雅而又充满了女孩儿的娇色。最主要的是那花瓶里插着的几支花，秦暖愣是没看出那是假的，摸了才知道是用碎布做的。
　　秦暖盘腿坐在窗前，有些鼻酸。自从父母去世后，再也没人那么去关注她的衣食住行，虽然有贴身的丫鬟，但是墨竹说穿了也只是服侍，不好太多干预秦暖的生活。作为这大周朝唯一外姓王的女儿，虽然贵为郡主，性子也是泼辣洒脱，但是不过是个女子，秦家又只剩下她一位。秦暖自己都知道那老皇帝对她好不过是因为秦家在边疆的名声，还有她手中的二十万军队的虎符。
　　入了京城，就如同是落入虎口。秦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有些气闷。楚恭泽对她太好了，好的让她有些害怕。就是这好的背后所有的深意，才是最让她觉得难受的地方。
　　现在京城里，哪个男人不想娶她。她现下不过是个空壳子，娶过去了就等于是一个助力。况且在夫家受了委屈也没有办法，没有娘家，难道去皇帝那里哭吗？也正是知道这个缘由，秦暖越是恶名在外，越是让她觉得安全。虽然她确实是那么个性子，但是凡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墨竹刚进来，见到的就是自家主子傻愣愣地盘腿坐在地上，登时掩唇一笑，“郡主觉得如何？”
　　“还成。”秦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今儿吃什么？”
　　千落阁
　　首座上，温未央端坐着，一袭月白色轻纱流仙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脸上蒙着层面纱看不真切，珍珠步摇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微动。下首跪着的暗卫低头不敢再看，生怕被眼前的人勾去了魂。一旁服侍的丫头们赶紧上前，低身捋平温未央坐过的软垫。
　　外头，一个掌事匆匆进来，在温未央耳边轻语几句。
　　“既如此，那便见见。”清冷的女声落在地上，溅起一地风华。
　　晚间
　　屋内，幽幽的梅花香气从香炉中冒出。男子修长的手指中握着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桃花眼中似乎是装着一汪泉水，看得人有些心猿意马，男子微微抿唇，好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
　　若是有人在此，一定能够认出，这是国安府上的萧平笙，也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
　　温未央却不急不缓，她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没有耐心了，而是另有他事搅乱了心神。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才款款走入房内。
　　“温阁主还真是把时间算得分毫无差。”萧平笙打开扇子，展颜一笑。
　　温未央挑了挑香炉里的香末，微微偏头，语气平稳，“萧二公子来得早了些，您定的那套白玉棋盘尚还在打磨。”
　　萧平笙收了些调笑的意味，“秦暖回京了。”
　　“回京？”温未央手上的动作一顿，笑开了，“京城不是她的家，谈何回字？”
　　“我一直想买的问题，温阁主却一直不给答案。”萧平笙摸了摸扇子上的玉柄，笑容中带了些危险的味道，“是因为秦暖曾经偷看过你沐浴，还是因为……”
　　温热的气息凑到温未央的耳畔，“温阁主喜欢楚恭泽呢？”
　　温未央没躲，只是有些不适应地皱了下眉头，“未央早就说过，他们之间无论之前是否有关系之后都会有关系。”
　　“萧二公子说未央动了心，未央自知没有。”温未央的声音软了几分，带些劝解的语气，“倒是萧二公子对广平郡主早就动了心思，但是你们之间隔着的是楚公子，还有就是上头的那位很难同意你们之间的那些事。”
　　萧平笙微微眯眼，“温阁主不是从来都对朝堂之争推脱万分，从来都没有人能从温阁主手里买到关于皇室的消息，今个儿倒是怪了。”
　　温未央长叹一声，双手交叠放于膝上，“乱世即将到来，逐鹿之人多得很，未央也不过是求个心安。”
　　这大周朝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内里早就被腐蚀了个干净。皇帝看似还能稳固朝政，事实上却是猜忌无比，多位皇子早就对这个赖在皇位上迟迟不肯放权的父皇充满了怨气，大臣们也是纷纷站队。风平浪静的背后，只需要有人搅乱一分一毫都会导致朝堂大乱。皇帝贪恋权势，自然是不会好好教导皇子，皇子心存不满，又没有一个真正管的住事的人，外戚的手便越来越长，就属当今皇后的母族国安府最为嚣张。
　　“萧二公子一身伪装虽然瞒得了世人，但是瞒不了未央。”
　　温未央可以清楚地记得，她头一回遇到萧平笙时说的话，她也可以清晰地想起，萧平笙那时脸色的变化。今日再说，无端多了几分感慨。
　　上一回，是说他纨绔在外，金玉其中。
　　这一回，是说他貌似对权势没有追求，事实上是国安府造反一事的暗中操纵者。
　　时过境迁，人心中的欲望也在一点点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