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8 ABLA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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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假，为的是“花见”，此处若无特定，说的都是“赏樱”。从平安时代开始，大和民族便给了樱花最特殊地位。此时，円觉寺栽种的樱花又繁茂明媚。弥芥就在寺院侧门的樱树下站定，仰头看着这处的丛丛樱花，风来则落，如雪纷飞。
古寺侧门，来往的人不算多，但真田没有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弥芥。与今日出游的少女们相比，她穿的不算艳丽，倒也足够精巧。象牙白为底色的和服透着极淡的鹅黄，从胸口开始渐渐缀了矢碎花，如同箭羽，越往下摆颜色越深。
“永野学妹。”真田还是朝她走去，用轻而低沉的声音和她招呼。弥芥也很快便反应过来，但转身时眼中还是闪过了点点光亮，是惊喜的模样。“真田学长。”她向真田微微鞠躬，真田也看清了她深色宽带上，还勾勒着藤蔓与树叶交织的图式。丝绸质地，还泛出点点银光，柔滑的面料正包裹着她少女的腰身。“能在这里相遇真巧。”她继续说道，笑着看向真田。“我刚好和爷爷奶奶一起过来。”
确实，古寺赏樱，往往也是老人们更偏好的方式。“啊，我也是如此。”真田颔首回应。一身深色和服，让他和整个古寺的气质很搭调，庄重而古朴。
“不过，他们往寺庙深处去了。我便一个人过来这了。”弥芥说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后又抿嘴浅笑着，酒窝若隐若现。
“凋零之樱则为美。”真田亦仰首，看着刚过盛放之季的花簇，堪堪缀满枝头。在花期最灿烂的时候，为土地献出生命，是武士般的勇与忠。真田一直如此认为，也理解这种壮烈的美。“这里赏樱就很好。”真田额前的发被微风吹动，露出他飞扬的眉宇。
“不过今天学长也没有戴帽子了，大概是身着和服的原因吧。”弥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但这样的学长看起来更好呢。”弥芥心里暗想，不过也没有移开正视真田的目光，好像是想把他这难能可贵的模样用眼睛扫描进脑海中。
还是这样毫不拐弯的眼神。在对话时候，弥芥也会用这样毫无杂质的眼神与他直视，显示出她不伪装的真挚，绝不敷衍。但同时，真田也并不擅长处理异性这样的眼光。尽管知道这样目光是教养与尊重，但他还是难以控制自己正慢慢发热的耳廓。
更大一阵清风吹来，吹落了团团栖息树梢的樱花，也让真田感受到了些许三月末的凉意，耳边的温度也渐渐正常。
然而还未给他再次准备的时间，弥芥却突然向他伸出手来。真田一愣，尽管面色未改，但他的眼神有过短暂的晃动，仿佛和风吹过后，枝桠轻晃的频率一致。
他看了见弥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鼻翼之下胸腔之上，但他不确定是落在脖颈，或是在下巴，还是说，在紧抿的唇上。
他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说不出一个字，自己的心跳声却变得清晰，如同被人为地拉长。
直到他透过衣衫感知到了那轻微的触碰。在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肩头时，他的感知似乎都提高了一个倍级，就这么细微的触碰，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让本来愈发加速的心跳，偏偏在触动的那刻放缓了节奏。
这个触碰只需要多少毫秒？瞬息间那种极轻的按压感便不见了。过后的心跳，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状态，可真田知道，就是那几毫秒，他竟然有一种时间都暂停了的错觉。
“啊，学长！不好意思。”弥芥从他肩头拾取了那朵飘落的樱花，花瓣难得的完整，停留在盛开的最好的模样。“花刚好落下了，我习惯性地就…”她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下便缩回了手，眉头微微蹙起。她现在的眼神是真田最不会应付的，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愁，明显的歉意与不安。
其实这样的眼神，他曾在电视中看到过。那时刚好母亲在追着一部晨间剧，他晨练完回来刚好扫过几眼。女演员也是这样在说话，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电视荧幕里的那种眼神是演，让他觉得无趣而又虚伪。而眼前弥芥的眼神，是真的让他没有办法。“没事。是我该说谢谢的。”他的声音有一点闷。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一些不明就里的情愫。
“さくら さくら
樱花啊樱花
弥生の空は见渡すかぎり
阳春三月晴空万里
霞か云か 匂いぞ出ずる
云蒸霞蔚芳香四溢
いざや いざや
来吧来吧
见にゆかん
一同赏花去”
（此非官方中文填词版，仅为翻译）
一对母子恰好走过，男孩口中小声哼唱的歌谣，也刚好传到了他们耳中，轻不聒噪，倒让这里有了别样的禅意，也没让两人之间愈发奇怪的氛围再持续。“这首歌真应景。”弥芥微微侧脸说道，像是说这首歌曲和现在的时节相符，也像是为解脱刚才难以言喻的气氛而长呼一口气。她移开了眼，感受着拂过的春风，还有风中夹杂的隐蔽的花香。
“人们习惯于应景。俳句的季语，和服的颜色与样式，都和季节呼应。”真田是看见了她袖口上菱形矢碎花的颜色才这样说的。若葉色，是春天山野中草木嫩叶的颜色。“就连我的名字也是如此。”弥芥轻笑着回应到，浅色的发被打上了一层光圈，泛出明亮的金色。
阴历三月为弥生。真田在听见她的话后便联想到了。“弥生”则是“新生”之意，万物复苏，草木丰茂，便是三月。“是因为，出生于三月么？”真田心里已然相信弥芥会给出肯定的答复，但看向她的动作却带有一丝犹豫。
弥芥也没有注意到真田看向她的目光，目光仍停驻在枝头的樱花，这也让真田莫名松了一口气。“是呢，不过是十天前了。”弥芥的声音又被风挟裹着送入真田耳中，清新而又明快。
真田停顿了片刻便道歉，弥芥歪了歪头看他。“嗯？”她的鼻音也很轻，像刚才她不经意的触碰一样，让人心尖发痒。“因为错过了生日祝福。”真田依稀记得，班上的女生总是很看重生日的仪式感。“也没能送你什么礼物。”
真田却见弥芥脸上的笑意渐浓，最后她轻笑出声，一瞬间的气声被风击碎消失。她笑着摇摇头，花影间的光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却那样亮。
“学长你给过我礼物了。”她的声音如同急湍的溪水击打在岩石上，叮当作响。她伸出手，半张着掌，像是担心风会将其吹散。
还是刚才那朵樱花，洁白无瑕，她护的好好的。
明明是替我拭去的落花，也当作我送出的礼物吗？
真田有些失神。再看向弥芥，她已闭上掌心，眉眼间灵动的表情俏皮。她很快又换了个话题，也不想再给他任何说抱歉的机会。
“但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名字最后要带上'芥'字。”弥芥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杏黄色的眼眸向上看着。“周围的女孩子都有着花的名字，而我却是'小草'。”她说出来的语气明亮又轻盈，看得出早已释然。
“小草萌生，天地将绿。”真田言罢，记起了正冈子规的那句俳句（原句：我庭の小草萌えいでぬ限りなき天地今やよみがへるらし。“我庭小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草芥不枯，春日蔓生，比起娇贵的花，更容易拥有广阔的土地，也更具有无穷的生命力。
而弥芥身上也恰好总是有种自然的灵性，所谓的，真正的春天的气息。“这个名字很适合你。”真田说出这句话时，主动迎上了弥芥的目光，棕褐色的瞳孔中折射出高度的集中，以及无可置疑的认真。
弥芥好像有些意外，眼神晃动了片刻，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还无法立刻安静。她的嘴没有再紧闭着，面颊在白若云彩的繁花下，显出丝丝红晕。“谢谢学长。”她笑着说，如冰化后的河川，是春天的温和，一时间奔涌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