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的诞生》星云万生

41、真相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彭洽回到房间，看见自己阔别已久的小床，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躺下之前，彭洽拿着手机百度了半天胃癌症状，越看越害怕，越看越难受，哭一阵叹一阵，悔一阵恨一阵的，瞌睡劲儿早没了。放下手机，心绪难平，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憋得自己难受，索性起身拉开窗帘，月光瞬间照得房间一室清辉。

　　她想起了斐济岛的月亮，也是那么大，那么圆。
　　月光那么亮，又那么静。

　　彭洽拿起手机，看着吕新海的头像，发了一句：睡了吗？

　　消息很久没人回，彭洽有些失落，她望着月光发呆。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安静的环境里，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彭洽赶紧接了电话：“喂？”

　　对方是吕新海，似乎刚刚还在睡觉，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玩手机，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不，不是的，”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声音，彭洽有点鼻酸，她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睡，睡不着，就想问问你。”

　　“你哭了？”对方觉察到了，“你为什么哭？”

　　“没，我没哭，”彭洽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镇静道，“我那是打了个嗝儿。”

　　也不知他信没信，反正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嘱咐了两句，让她早点睡觉。
　　彭洽说好，便挂了电话。

　　没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彭洽一下子觉得好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伤心的声音。

　　人类就是这样，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无法真正传递的快乐，无法相互共情的知觉，是人最根深蒂固的孤独。

　　这天晚上，彭洽觉得自己格外孤独。

　　连续几日情绪上的大波折，终究还是让彭洽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踏实，那悲伤的感觉还是蔓延到了梦里，她蹙着眉头，有些心浮气躁。不仅如此，家里好像还有些闹哄哄的，似乎是来了客人，彭妈惊喜地大呼小叫，然后客人进来了，不知道是谁，似乎跟父母聊得特别开心，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爹都时不时爆发出爽朗大笑。

　　彭洽实在被吵得睡不着，她睁开眼坐起来。

　　自己还在自己的小床上，昨天也不是梦，爸爸真的……一想到这，彭洽的心情就特别差，怒气就转移到外面无辜的客人身上，这是谁啊，这么没礼貌，一大早就跑别人家做客，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嘿，是不是那个讨厌的梁作宇啊。

　　一想到这货彭洽心情更差了，草草换了衣服，脸也没洗就打开房门，一脸不耐烦地走入客厅：“谁来了啊？”

　　然而一进客厅就愣住了。

　　那个在沙发上挺拔端坐，眉目俊朗，微微含笑，侃侃而谈的英俊男人，不正是吕新海吗？

　　但这不是最让人惊奇的，最惊奇的是吕新海身边坐着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叔叔，这位虽然年逾六旬，但精神头非常好，吕新海眉宇中的英气和摄人的气质与他十分相似，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吕新海的父亲。

　　彭洽傻了，不知道该震惊吕新海登门拜访，还该震惊吕新海带着他父亲登门拜访。

　　客厅里的人自然也都看到了彭洽，彭妈一看女儿头发散乱，一副没洗脸刚睡醒的样子，赶紧上去把她推了出去：
　　“哎呀呀这么大的人了还睡懒觉，睡起来了也不洗脸，快去收拾！”

　　彭洽稀里糊涂洗漱完毕，再把自己拾掇利索了，才再次来到客厅，挨着彭妈坐下了。

　　彭胜刚看她，便笑道：“这是你吕叔叔，还记得不？”

　　彭洽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吕叔叔一见彭洽的表情，便哈哈笑起来：
　　“孩子那会儿还那么小，哪能记得住呀！”
　　说罢，打量着彭洽，爽朗地笑道：
　　“真是长成大姑娘了！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那时候住你家隔壁，你那时候还小，就那么点，才到我大腿那么高，像个小子，成天跟你爹干仗，干不过就跑到我们家来，把你爹气得一蹦三尺高……”
　　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下。

　　彭胜刚在这边则有点不好意思：
　　“嗨，她从小就是个犟驴，没少让我操心、说起这个我还生气，成天闹着要她妈给换个爹，把我气死了！”

　　“那我还是要批评你，”吕叔叔故意板着脸道，“你对孩子的教育有问题，太粗暴，专治，不讲理！孩子们对你有意见，所以要推翻你！”

　　说起这个彭胜刚也忍不住大笑：“已经推翻啦，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咱们这些老头子也该退居二线，不管是单位还是家庭，都要让权啦！”

　　两个大人说得热闹，你来我往忆苦思甜，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们还年轻的芳华岁月。

　　这边彭洽冻成浆糊的脑子才算解冻了，她如果还不知道这位吕叔叔是谁，那她就真成傻子了。

　　这位就是她从小仰慕的警\\\\察邻居叔叔，那吕新海不就是……

　　她转过头怒视着吕新海：这厮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两家的关系，却还故意戏耍洒家？

　　却见吕新海还是端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靠在靠背上，个高腿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显得舒适又自然，时不时还含笑着回答两句长辈的问话，显得彬彬有礼，气度不凡，好一副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嘴脸。

　　再看自家父母，俨然是已经被这厮的外表骗得都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老娘就不说了，本来就是个面对皮相无原则投降的主儿，可怎么连老爹的眼神里都充斥着赞赏和喜爱？为什么不拿出平时对自己的那张钟馗脸？

　　彭洽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狗眼，亏得还觉得吕新海这家伙虽然外表看上去冷酷吓人，但相处久了还挺软萌可爱——软萌个鬼啊！天生的演技派吧！这才是真正的戏精啊！

　　那边说得热闹的俩老头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彭胜刚一转头，朝吕新海偏了偏头，问彭洽：“恰恰，还记得你新海哥哥不？”

　　新海……哥……哥，彭洽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但此刻她比较不高兴，于是干巴巴地道：“不记得。”

　　“你这孩子，”彭胜刚孜孜不倦地启发她，“你小时候不是总喜欢往吕叔叔家跑吗，每次不都是你新海哥哥带你玩，不记得了？”

　　那是玩吗？！在彭洽为数不多的记忆力，吕新海不是在欺负自己就是在欺负自己的路上，大人们是不是永远都分不清玩耍和霸凌的区别啊？

　　看彭洽没反应，彭胜刚继续道：“你小时候跟个小跟屁虫似的，你哥哥走哪儿你跟到哪儿，那时候你看武侠剧，非要学电视跟你哥哥拜把子，你都忘了？”

　　唔……这倒像是自己干的事。

　　“后来不知怎么的，你死活又不愿意拜把子了，非要跟你哥哥成亲，还不让大院里其他小朋友跟你哥哥说话，一说话就满地打滚又哭又闹，把大人们都笑坏了……”

　　彭洽严重怀疑，要么是自己失忆了，要么就是小时候被人下了降头，否则怎么可能干出这么丢人的蠢事？？虽然自己那时候只有五岁！但！那时候她也是有独立人格的彭洽女士！彭女士不可能干这种丢人的事，更何况对象还是吕新海！

　　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不敢看吕新海，但是用余光就能知道这厮正含笑看着她逐渐发僵发硬的脸，坐不下去了！彭洽“忽”地站起来：“我，我再去给你们添茶水！”说罢，就慌不择路地跑进厨房。

　　彭洽站在厨房，对着炉灶发呆，眼前的迷雾似乎慢慢被拨开，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也开始鲜活起来——

　　小的时候，自己总往吕叔叔家跑，除了吕叔叔能镇住爸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吕叔叔家的小哥哥。

　　彭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哥哥，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那天天气很热，彭洽奉妈妈之命端着西瓜给吕叔叔送去，开了门，吕叔叔看见是她，小小的孩子抱着个大大的西瓜，跑得满头是汗，忍不住乐了，赶紧接过西瓜把她迎进门，让她去沙发上坐着凉快会。

　　就在吕叔叔去厨房帮阿姨忙活的时候，彭洽正坐着，突然发现阳台上多了一把摇摇椅，椅子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神使鬼差地，彭洽就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男孩正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很是安静，就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他的皮肤很白，也很薄，头发却很黑，散乱在额头上，眼睫毛很长，密密地在脸上投射上了一层阴影，仿佛蝴蝶的翅膀般，有种易碎的美丽。

　　彭洽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有了审美，看着这个好看的男孩，有些发愣。

　　而就在这个时候，男孩也感到有人在身边，于是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那双眼深得像寒潭，仿佛有细碎闪动的光，又仿佛最璀璨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