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幕 从来夜半多逢鬼 ...
-
卷轴上记录的人名叫刘元君,南宋嘉兴府人氏,祖上兴商,也算是富甲一方。自古重仕轻商,刘家人也一直想要摆脱自祖上沿袭下来的商人命运。可惜的是,刘家向来子嗣单薄,到了刘元君这一脉,更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好在刘元君本人出息,通过科举踏上了仕途。
然而刘家的转折点并非出现在这里。
刘家几代经商,积累下来的钱财自然不可估量,有着钱财的活络,刘元君的仕途自是一帆风顺,加之他本人也确有些许才华,更是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青睐。
刘元君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是在娶了枢密院长官夏才晴的女儿夏冬芝之后。
夏冬芝此女,家势极大,自小张扬跋扈,却一脑袋扎进了刘元君这个商贾出身的人身上,她身为闺阁女子,也会偷偷摸摸看一些风月小说,一直幻想着嫁一个俊秀而有才情的男子。刘元君简直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刘家人自然也是欢喜的。但在夏冬芝嫁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这是迎了个祖宗回来啊。
夏冬芝入门几年不见有孕,却又不许刘元君纳妾。她娇生惯养,家世又好,区区一个刘家哪能压得住她。
刘家人终于开始着急了,刘元君也渐渐发现了自己这位生地花容月貌的妻子其实内里极其自私自利。他在官海沉浮数年,自是渐渐老成,羽翼愈丰,也愈来愈厌烦回家对着妻子日渐老去的容貌和越发蛮横的性子。第一次踏入京都的风月之地,便成了他人生第二个转折点。
到了这个时候,往往关键人物就要出场了。
刘元君在这风月之地遇上了一名女子,名唤解罗衣。
风月之地的女子嘛,大家都懂得。
刘元君觉得自己这是爱上了,他是真动了心,想把解罗衣带回家。
夏冬芝怎么可能答应呢?
于是刘元君就瞒着妻子偷偷将解罗衣藏在了京都郊外的一间别院。
卷轴上的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只在末尾又留下了一句“绍兴末年,刘家日渐凋敝,刘大夫触怒圣颜,帝诛其九族,后人不复传世”。
黄昏昏看了卷轴,反问了一句:“叶大人觉得这上面写的是想说明什么?”
叶逢灯说道:“京都之地,总不会恰巧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吧?”
黄昏昏:“可能就是那么巧。”他顿悟道,“叶大人是想说,这个作祟的鬼很可能就是夏冬芝?”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金富出轨,许建峰辱骂妻子,这就是他们的共同之处!夏冬芝生前被他丈夫所负,所以她要让刘家家破人亡,让那些对妻子不尊的人在曾经刘家宅邸所在之处跳楼。”
叶逢灯道:“那被挖去的双眼……和枯瘦的身形又怎么解释呢?”
黄昏昏挠了挠头发:“这卷轴上不是说刘元君厌恶她老去的样貌嘛,有可能夏冬芝是想让他们也死的难看点呢?”
叶逢灯:怎么听都很牵强啊。
“黄大人,想必您很久都没办过此类案子了吧?”
黄昏昏只听出了他话的表面意思,干笑一声:“我婚姻幸福夫妻和睦,这种类型的……确实不大熟练,不过关键逻辑点还是找得到的。”
叶逢灯:??婚姻幸福?夫妻和睦?谁给你的自信?吃瓜群鬼吗?
他也回以一笑:“黄大人说的是。”
黄昏昏还想说话,猛然间脸色一变,喊了一声:“不好!我感觉有鬼触碰到了阵法!还是个女鬼,说不定就是夏冬芝!”
叶逢灯:“有什么不好的,等得不就是这一刻吗?鬼在何地?”
“商业圈的西南角!”他面色古怪地说,“好像……还有个人在追她。”
叶逢灯飞快瞥了一眼痴迷在电视剧剧情中的青萍花和神荼:“小青,照顾好殿下!”话毕,他就一拉黄昏昏的胳膊,“黄大人,你随我一道去追那女鬼!”
黄昏昏被叶逢灯拉扯着迫不得已从房间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说叶大人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养成了这么个毛……癖好?”
叶逢灯一边在各个高楼的楼顶上跑动着,一边说:“黄大人平时不常运动吧?”
黄昏昏不好意思地说:“这个……鬼至中年,就懒惰了些。”
叶逢灯:怪不得刚才拽的时候感觉格外沉重……
黄昏昏好似听到了他心里的话一般,辩解说:“其实我这是灵魂的重量……”
叶逢灯:真担心他小孩的家庭教育质量。
二人眨眼便到了目的地。
叶逢灯跳到一不算高的楼顶。
——前方那个十字路口,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一身黑色古式长衫的女鬼疯狂地向前方飘着。
后方,一名穿着灰色道袍的少年腰间揣着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剑疯狂地追着。
叶逢灯扭头问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黄昏昏:“黄大人,这任务……还有别的鬼官接了?”
黄昏昏喘着气说:“没……没有了。”他擦了擦头上冒出来的汗,“唉,飘不动了,飘不动了。”
“哦。”叶逢灯想,那应该就是个捉鬼的小道士了。
黄大人这时也看到了那街上的一鬼一人,他立刻提议:“叶大人,我去拦住那女鬼,你去拦住那道士!”
叶逢灯笑:“好说好说。”
小道士手中拿着根像是放大版温度计似的东西,双脚跑得飞快。
夜深人静,在这商圈边缘也并没有其他行人。
只是他跑着跑着突然觉得前方仿佛出现了一堵墙,任他怎么迈步也不能前进分毫,就好像只是在跑步机上运动一样。
那道士嘟囔了一声:“小爷我草了,见了鬼了这是?”
叶逢灯悠悠落在他身后。
“小朋友,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
那小道士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一名长相斯文秀气、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的青年正浮在空中。
“你你你……”小道士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又扭头看看已经跑得没影的女鬼,恨恨道,“今天鬼怎么这么多……你拦我干什么?”
叶逢灯双脚终于落在了地面上:“那个跑掉的女鬼已经有人去追了,小道士,你就乖乖回家吧。”
那道士却不太甘心:“我这可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怨气值超高的女鬼,你们居然想抢我饭碗?!人来抢也就算了,你们都做鬼了还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有没有天理了?!”说着,他将手中的那只放大版温度计伸到青年眼前,“你看看你看看,我都好多年没遇见过这种快到‘大怨伤身’境界的鬼了!”
叶逢灯眯了眯眼睛。
只见那仪器上从下到上依次标着“毫无怨气”“怨气平平”“小怨怡情”“大怨伤身”“天怒人怨”五个等级。
他指了指里头飞快向上膨胀的红线说:“小朋友,你这个仪器不对啊,怨气值都快飙到顶了。”
“我草?”那道士将怨气仪举到眼前一看,还真是,红线此时正发了疯地往上窜,马上就要突破“天怒人怨”的等级了。
他飞快往后跳了一步,看了看叶逢灯,痛心疾首地将怨气仪向大马路上一扔,那仪器一碰到地面便“砰”一声爆炸了,只留下一摊红色的粘稠液体。
“你你你……你是什么怪物!”小道士惊恐地指着叶逢灯说,心里在想,死了死了死了,小爷我纵横一世,居然不小心撞上了厉鬼!
叶逢灯皱了皱眉:“咦,不可能呀。我可是地府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五好标兵。”
他这边想着,前方的空气突然波动了起来,一枚黄符凭空出现,又化成了点点金芒,在空中拼凑出一行字:
——鬼已擒,叶大人速来!!!
叶逢灯问:“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道士还是一脸戒备:“在下草鸣观,乐早知。”
叶逢灯:“哦!幸会幸会。”
小道士问:“你听说过吗?”
叶逢灯心想,那倒是没有。
于是他说:“如雷贯耳!乐小道士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那女鬼已被我同僚困住了。”
可能是因为叶逢灯的吹捧,乐早知心里的戒心放下了一点点,但仍是绷着脸,点了点头,落后好几米跟在青年身后。
叶逢灯笑问:“小道士不怕我的怨气了?”
乐早知:“那……也许是我那仪器真的坏了。”
一人一鬼走过三个街区,就见前方路口,黄昏昏靠着路灯站着,身边一道四四方方的囚笼阵法中,黑衣女鬼被困在里头。那女鬼正用头撞着周围升起来的散发着金光的墙面,长长的指甲在墙上滑过,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
等叶逢灯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女鬼其实并不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而是因为原本浅色的衣服都被血染成了红色,鲜血在衣服上干涸,风吹日晒的,就变成了黑色。
他再转到了女鬼正面。
这一看可是不得了。女鬼右半边脸都被厚厚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露出来的另外半张简直惨不忍睹,像是被刀割了之后又用火烧过用铁钳烙过,坑坑洼洼,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裙摆下面空荡荡的,并没有腿,也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怎么了。
在后面警惕地跟上来的乐早知捂着鼻子说:“啊,好臭的女鬼!”
叶逢灯看向黄昏昏:“她这模样就像是把十八层地狱都走了个便。”
那女鬼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我又没犯法,为什么抓我!”
乐早知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那你别逃呀。”
黄昏昏轻咳了一声,抱着双臂站直了问:“夏冬芝是吧?”
女鬼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黄昏昏觉得她这是在装傻,就很隐晦地提示她:“最近发生的两起跳楼事件,和你有关吧?”
夏冬芝的眼珠转了转,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嘴里却说:“什么跳楼?我才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当官的也不能随意欺压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