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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幕 少年与屋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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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少年却冲他微微一笑,迎着刀刃径直朝他走来,眼睛也一直看着他,十分专注。
叶逢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握着刀的手一抖,那匕首便化作白莹莹的光点散走了。
有风从少年身后徐徐吹来,扎成马尾的发梢打在他的肩头。
二人快靠近之时,少年突然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捉叶逢灯的胳膊。
叶逢灯哪能让他抓着,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他极快地侧身一避。
少年也不恼,绕到他身后,眼角还挂着浅淡的笑意,抬起刚刚伸出的那只手,一枚耳饰出现在他的指尖。
——一颗黑色的珍珠下挂着一串长长的红色的流苏。
叶逢灯心头一惊:好快的动作!
那诡异的少年将耳饰举到眼前,问道:“送给我好吗?”
而后,也不等叶逢灯回答,便自顾自偏了头,将耳饰戴到了左耳垂上。
叶逢灯只觉得背后刮来阵阵凉飕飕的冷风。他向前踏出一步,说道:“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很想把东西送给你。”
那少年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拿东西和你换可以吗?”
叶逢灯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这个宝贝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少年问:“那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叶逢灯本来想拒绝的,然而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什么歌?”
少年说:“《古怨》吧。”
叶逢灯好歹自诩地府新时代的鬼,心里想的也都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的歌,对方突然来这么一手,他一时没缓过来。
这怕不是活在古代?
于是他摆摆手:“那就不必了。”
少年说:“好吧。”他无比欢喜地摸了摸左耳边的流苏。
叶逢灯又向前踏了一步,说道:“既然你不愿把东西还给我,我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少年问:“什么手段?”
叶逢灯右手在空中一挥,数把短剑齐刷刷陈列于半空中。
他道:“那就只能把你耳朵割下来了。”
少年说:“可我不想同你打架。”
叶逢灯觉得跟这人简直没道理可讲。
少年继续说:“那我把另一只耳朵送给你吧。”
叶逢灯:“送?不不不,我可不要你的耳朵,再说了,你这可不叫送。”
少年有些失落:“我知道你这个东西很珍贵,我这里也没有比这个更加珍贵的东西了……”他突然抬起手伸向自己的眼睛,“要不,我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吧。”
叶逢灯心想,我操,原来这是个疯子!
眼睛?两个球吗?我有病吧我要那东西?!
他十分无奈地收起了短剑,说道:“甘拜下风!这东西就当我送你了吧。”此刻他终于想起追到这里来的目的了,开口问,“你让那个妖怪引我来,有什么事?”
少年似乎也终于想起了正事,伸手抓住叶逢灯的手腕,拉着他朝拱桥上走去。
叶逢灯心里已经把他当作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人了,就任由他这么拉着,但脚在踏上桥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最初在桥上看到的那个身影,想开口问少年,但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对岸是一大片一大片极为复古的建筑,碧瓦飞甍,掩映于红枫之中,层层叠叠,一路引向青山之顶。
少年说道:“这里是年家的小世界。”
叶逢灯问:“年家?”
少年得了耳饰,心情似乎格外好,连带着走路时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嗯。年家以前是除妖世家,不过现在已经转型了。”
叶逢灯心想,年家……怪不得这么耳熟。
千年前叶家还没分裂的时候,同年家在除妖这一行上便是齐名的家族。他生前与年家也没有太多的交集,这么多年过去,差点都把这个姓氏遗忘在角落了。
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呀。
“转型?”他又问。
“嗯。现在很多妖怪都改邪归正了嘛,我们现在就替人看看风水,算算命,驱驱鬼,搞搞投资。”
少年说前面几个的时候,叶逢灯立马想到了地府那个不务正业的判官魏征,但说到最后一个,他倒是有些惊奇了:“你们转型的范围还真广。”
他望了望周围的古建筑,也难怪,没有钱怎么可能支撑地起这么大的家业。
“说起来,我家祖上干的也是除妖的业务。”叶逢灯说道。
少年眼角弯弯:“是吗,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
师兄……
这两个字,自己有多久没听过了?
不——等等——关键是,这辈份有点乱……
纠结到最后,他吐出一句:“你随意。”
少年在前方说道:“我叫年昭律,师兄叫我阿律就好,别人也都是这么叫的。”
叶逢灯:好的很!
于是他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少年嗯了一声,称赞道:“师兄的名字就是好听。”
叶逢灯:怎么办,丝毫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夸我。
年昭律领着人一路向山上行去。绕过重重山林和古屋,直到快接近山顶,他才停了下来。
“小破屋。”他对着二人面前一栋极其恢宏的古建筑喊了一声。
就见那建筑平地抖了一抖,里头传出丁零当啷一阵声响,而后只听砰一声,大门自动拉开。
那一瞬间叶逢灯仿佛看见了积攒了好几百年的灰尘也一同喷了出来。
“这……”他指了指这栋屋子。
年昭律说道:“师兄想得没错,这房子本身就是个妖怪。”
叶逢灯:“这里……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年昭律道:“他还有个怪脾气,不喜欢听人说好话,而且喜欢满山跑,年家人都许久不管他了。师兄以后路上见着了也别理他。”
叶逢灯:……我应该轻易不会碰到他。
他抬头一看,只见这房子妖的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陋室”。再看看他身上恨不得用金子来砌墙的气势,果然是很贴切。
年昭律抬脚进了屋子,又回头看看仍停在外面的叶逢灯。
后者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后脚刚跨过门槛,木质的大门便又砰地一声合上了。
叶逢灯觉得此时自己满脑袋都是灰。
失策了,今天应该穿个连帽衫的。
屋里却是另有乾坤。整栋建筑内部并没有任何隔层,只是一个亮堂堂的宽阔的空间,厅中数根柱子支撑着屋顶,上头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无数卷轴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莹莹光芒,彼此之间又好似有无数根细线相互牵引连接,牵一发而动全身。
黑衣少年踏进大厅中央,叶逢灯看着他的身体慢慢浮到半空中,左手抬高在空中画了一道简单的符号。
“叮铃——叮铃——”
屋中突然响起了不是那么明显的碰撞声。
叶逢灯诧异地发现少年周身似乎突然显现出了数根半透明的长长的锁链,不是那么清晰,过了几秒钟便消失了,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看错了。
半空中,一枚漂浮着的卷轴慢慢落在年昭律的掌心。
少年从空中落下,双手捧着那枚卷轴,举到身前将它递给叶逢灯。
“这是什么?”叶逢灯不由问。
年昭律说:“知晓师兄最近在办一件案子,这上面的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叶逢灯:“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昭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边的流苏,脸上略有些得意:“算出来的。”
叶逢灯:哦,差点忘了,你们副业之一是算命。
他问:“你把我叫来,是为了给我这个卷轴吗?”
少年用黑碌碌的眼睛看着他,向他走近了一步,伸出双手捧起了他没有握卷轴的左手。
“不只是这样。”他轻快地说。
他将叶逢灯的手心摊开,左手支在他的手背下,右手覆在他的手掌心。
叶逢灯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心痒痒的,等少年移开了手,他便发现自己的掌心中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极为浅淡的符纹。
年昭律道:“这个是年家小世界的通行阵法,师兄什么时候想来玩,直接把这个阵法贴在门上,小破屋就会去接你啦。”
叶逢灯:“你……”
“嗯?怎么了?”少年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还真是很自作主张的一个人。
“没什么。”他说。
“啊!对了!”少年想起了什么,双手背在身后,再举到身前时,手中凭空多出了一袋纸包,“这个给你,说不定等会儿有用。”
叶逢灯接过来,有点好奇:“这又是什么?”
少年向他眨眨眼睛:“好吃的。”说完,他就垂下头,语气居然有些难过,“师兄,我送你走吧。虽然我很想你留下来,但我知道你还有正事。人界有一句话,有借有还,今天借用了师兄一点时间,下次我会记得还给你的。”
叶逢灯心想,在这个世界上,跟两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疯子和傻子。偏偏他感觉眼前这个少年每种都沾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先对付对付过去:“好呀阿律,既然你这么有心,下次我请你去人界吃火锅。”
然而他心里想的是,解决完这次的事我就回地府好好待着,短时间内不要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