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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欠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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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活了一世,大概最惦记的就是那根糖葫芦。
熟透了的山楂,裹上稠亮的糖浆,在撒上一层糖霜,咬在嘴里又酸又甜。
她幼时,只能躲在街角,等着那些父母带着的小孩将吃过的的糖葫芦棒扔掉。她才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舔舔木棒上的残渣。
那时候,她想,若是有人肯给她一根糖葫芦,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然后,真就有那么一个人,递了一根干净的糖葫芦给她。她用两只脏兮兮的手握住,小心翼翼的舔着上面的糖霜,生怕吃完了。
那人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家。
林言的那一世,大抵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那个时候。
她自小没有父母,记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清楚。她只知道自她记事起,她便被那些有家的小孩欺负,给当马骑。他们告诉她,她就是马,那些孩子高兴了,兴许会给她自家狗吃剩下的东西。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马,就像没人告诉她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后天她有了家人,有了喜欢的人,那时她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人。
再后来那人说:“你就是这样,犯了错永远不肯承认。”
那时候,她深陷囹圄痛苦挣扎,她才明白这世间很多事情不是她愿意就可以的。
到最后唯一死方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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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只觉得头疼难忍,眼眶湿湿的,身体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她迷迷糊糊的,耳边是一阵轻蔑的戏弄声:“你现在说对不起,是准备上演一场苦肉计。”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好像是。林言猛然睁大眼睛,立马坐了起来,却被一阵气流给深深打压了回去,又乖乖的躺回了原处。
“你最好别乱动,不然等下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言动弹不得,全身疼痛如针扎。她盯着头顶的那个巨大的帆符,心中血气淤积。
她记得,昨日她被这人给救了,再接着又被他给打晕了。
林言艰难的转过头。看见昨日那个白发男子正坐在桌前捣弄着。
“臭道士,你赶快放了我,听到没有。”林言大叫到。
白发男子依旧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理会。
“你快放了我,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道士。臭道士,你听到没有,臭道士。”
“我叫傅九卿。”男子突然说到,抬眸看了眼林言:“还有,我不是道士。”
“你就是,你就是。”林言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执拗个什么劲,反正就是心里不爽。
傅九卿将桌上的瓶瓶罐罐给收拾好,才起身朝林言走去。
“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林言没办法动弹,活像刀俎上的鱼肉。“你不要乱来啊,我,我会咬人的。”
傅九卿在她身旁坐下来,向她伸出手。“大哥,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道士,最香的道士。”
她话没说完,一根银针扎在她身上。
“六魂解位,七窍魂归,封。”
林言只觉得身体一热,随后身上的疼痛感减少了许多。
“说过了,我不是道士。”傅九卿随手一挥,将顶上的帆符给撤了下来。
没了束缚,林言才勉勉强强的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干净的房间中。
“现在说说你。”傅九卿在一旁的侧榻上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言扭扭脖子,方才那傅九卿是在对她下魂咒。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被你绑架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林言道。
傅九卿笑了,轻抿了一口茶水,道:“妖都像你这么不要脸么?”
“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林言骂到。
“方才还说你会咬人,这会儿抵死不认了吗?”傅九卿对林言骂他的话并不生气。
“谁抵死不认了,我是人,人也会咬。。。。。。”
傅九卿挥掌,林言只觉得全身一阵气血翻涌,似有东西破体而出,脑袋涨的疼,张口便叫了一声:“嗷。”
这一叫,两人都安静了,皆是一怔。
傅九卿最先回过神来,笑道:“原来是只白狐狸呀。”
林言还呆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她刚刚怎么了,方才那是她叫的声音,她怎么会突然那样叫。一定是错觉,她一定是晕了还没醒。
“怎么,还不肯认。”傅九卿见她呆坐在那里,便说到:“你尾巴出来了。”
林言闻言,默默的伸手往身后摸了摸,柔柔软软的,手感十分好,她转头看去,一条雪白的毛绒尾巴正晃动着。
如同天打五雷轰,林言瘫在那里,老天爷一定是在同她开玩笑,她居然被一只白狐狸给招魂了,。她活过来竟成了妖,这是在演话折子吗?话折子有这么精彩吗?
半晌,傅九卿听到林言问他:“有刀吗?”
“。。。。。。”
世间分为六道:仙鬼人神妖魔,神魔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如今大抵也没有了,剩下仙鬼人,这三内是最密不可分的,人死后为鬼,生前修道为仙。而妖最为特别,妖由灵物而化,灵物本就稀少,寿命又短于人,大多难以在寿元内成妖,所以妖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妖血沾染花草,花草必然立马枯亡。
所以当林言弄死第六盆盆栽时,她彻底接受自己是个妖的事实。
“还要再验?”傅九卿端上第七盆盆栽。
“不用了。”林言看着自己割了六道口子的掌心。“认命了。”
傅九卿将盆栽端了下去。
“你当真不知道自己是妖?”
林言翻了一个白眼,她当然不知道了,她可是昨日才被招魂到这个身体里,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情况一概不知,就连为什么会招她,她都不清楚。
林言垂头倒在桌上。
“也罢。”傅九卿说“那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上。”
“你什么意思?”林言瞪大眼睛盯着他。“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脑袋记不得了,身体可不会忘记。”傅九卿道:“你今日身体万般疼痛的滋味,可还记得。”
“那不是因为你对我施咒的缘故。”林言说。
“施咒。”
傅九卿叹了口气。
“结丹期的妖,记忆没了,内丹没了,原形也化不回去,六魂七窍周身散乱,妖做到你这份上,大抵也是够窝囊的。”
“没,没有内丹。”
“不错,昨日将你打晕之后,你六魂七魄竟自行离体,若不是我用那帆符将你护住,今日又施了魂咒,你怕是早就见阎王了。”
竟是如此,林言不知是哭还是笑好。
傅九卿接到:“帆符,施咒,今日救你一命再加上我昨日救你一命,总共一百两。”
“。。。。。。”
烈日当头,林言背着行李气喘吁吁地站在庙门前,看着前面那个一身轻松,仙风道骨的强盗时,恨不得变回狐狸咬死他。
回想一个时辰前。
“既然你没有钱,那正好,我缺个帮手,你就帮我干活还债吧!”
“不能先打个欠条,以后还你吗?”林言说。
“不能。”
傅九卿那起桌上的刀,抓住林言的手,划出那掌上的第七个口子,然后用自己的右手紧握住林言的手。
“契约结成。债务还清之前,你都得跟着我,你哪儿也去不了。”傅九卿对着林言道。
“呵呵,鬼信你。”林言甩开他的手,直接开门准备离开。可脚还没踏出去,身体便定住。“傅九卿,你做了什么?”林言怒吼到。
傅九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言瞪了他一眼,死命的抬脚,可奈何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林言抬头,咬牙叹了口气。
转身又坐了回去。
“傅九卿。”林言叫他。
“嗯?”
“帮我把尾巴收回去。”
傅九卿盯着林言身后正甩着的毛绒绒的尾巴。
“一百一十两。”
“你不用这么委屈。”
林言回神。
“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的了,也无处可去,还是个妖,那倒不如跟着我,对你有个照应。”
傅九卿倚在庙门前,笑着对林言说。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林言回答,但不可否认傅九卿说的是事实。
“唉,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傅九卿问她。
“林,”林言顿了顿:“林七。”
“林七,林七。”傅九卿似笑非笑的念着。
“阿七,你变个男的给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