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关系》江湖流氓

1、南天极 新西兰北岛

　　新西兰北岛，豪拉基湾。
　　金红色的太阳将要落下海平面，余晖遍洒大巴里尔岛覆盖着森林的起伏山峦和零散的牧场。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白色帆船星星点点停泊在港口，零零星星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翅下有海风挟着远海的气息吹来。
　　这是个周末。不少奥克兰人喜欢周末来大巴里尔岛海钓，老布莱克忙着接待客人，是绝然不可能出港去远海的。他在日落前回到码头，把船留在港口过夜。这位红鼻子先生拎着一尾硕大的鲷鱼回家，身后夜幕低垂，星空隐隐绰绰，蒙着一层薄薄的阳光，遮掩着日暮之后的光辉。
　　窗户里亮起灯火，壁炉里火焰窜起。岛上不到九百个居民，亮起的灯火散落在各个角落，但看起来，这时候每个人都应当在温暖的家庭港湾里享受一周辛勤劳动换来的酬劳。若他们向窗外看，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黑暗像穹盖，从四面八方袭来，笼罩着世间万物——然而这穹盖的内壁却绘着万千星河，璀璨的星光像河流倾泻而下，像海洋......像所有的海洋连成一片，融入无际的星海，成为一粒微乎其微的小小尘埃。
　　星空里有无数的眼睛，一眨一眨。此刻它们正看着两个少年的身影穿过树林阴翳直往码头，在夜幕的掩护下蹑手蹑脚跳上一艘帆船：
　　“就这艘？”
　　“就这艘！老布莱克的船，这老头儿好说话，发现了也不会有事。”说这话的声音无比笃定，想必是个惯犯。
　　“听你的。我们动手吗？”
　　“来吧我的朋友！别再犹豫了！”
　　两个身影行动起来，娴熟地解开缆绳，合力降下帆。脱离了缆绳的束缚，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摆。其中一个身影顿了顿：
　　“我们去哪儿？”
　　“去船夫湾看看吗？那儿的木屋没人，据说有幽灵出没呢。”说话的金发少年一挑眉，挑衅似地看向同伴，“拉斐尔，敢去吗？”
　　拉斐尔不为所动：“没意思。我倒有个主意，你还记得格雷先生吗？”
　　“格雷？科尔维尔角来的天象老师？”戴里克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拉斐尔选修了他的天象课，应该和他很熟。
　　“他家在德特码头那儿，我的皮划艇在他院子里。”格雷先生很喜欢拉斐尔这个聪明的少年，上周请几个孩子来家里做客，拉斐尔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划着艇来，之后为了一起去船夫湾的海滩烧烤，坐着格雷先生的车，把皮划艇落下了。
　　“你的意思是......”
　　“咱们把老布莱克的船停到德特码头去，划皮划艇回来。”
　　“好主意！明天老布莱克怕只会觉得自己又跑错了码头。”
　　夜空中的星星们眨了眨眼，窗户里的灯火渐次熄灭。
　　白色的帆船晃晃悠悠划过海面，留下两条尾迹。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合着少年的心跳，轻轻击打船身。
　　星光洒遍夜空下的海湾，洒进两双澄澈的眸子。
　　属于少年人的眸子。
　　拉斐尔靠在桅杆上，微微扬起头，问他那已经爬上桅杆的伙伴：
　　“你看到南十字星了吗？”
　　“嗯……我在找半人马座。”戴里克攀着缆绳眺望，夜风吹起他金色的发丝。他眯起眼抬手指认，活像个久经风浪的水手。
　　“笨蛋，那是宝盒星团。你有点儿常识啊？”
　　“我指的是半人马座好吗？！那儿！半人马座α和β！”
　　“哦。半人马座α、半人马座β连线的垂直平分线和南十字座延长线的交点......”
　　“......那是南天极啊。”
　　南天极附近少有亮星，找到它要靠从南十字座γ向南十字座α的连线。以它为中心，南极天区的星空顺时针旋转，大小麦哲伦星云成了模糊的光斑。
　　星光穿越数万光年而来，它们的光源也许早已消亡，星光却仍在旅行。广阔的宇宙原野上，物质转化运动，所有的星星死亡或新生，星光成了一封信，把它们的生命历程寄向几万光年外。
　　海港内，涛声不绝。两个少年躺在杂乱的缆绳上睡着了，梦里有大海和星空。
　　星光流转，海潮涨涨褪褪。很多年过去，午夜梦回之时，那一夜的星辰大海，仍不时出现在两个少年的梦中。仿佛一个静置的平行世界，任时光飞逝，不曾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