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王带走之后》果仁酱☆

2、城堡 哲学相谈，

　　即使无数次从各种传说里听到魔王城堡的奢华，在登上通往大厅的台阶时，埃莉诺的双眼还是不受控制的被闪瞎了两秒。

　　整个大厅里，凡是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金光闪闪。就连大厅的柱子上都镶满了钻石珠宝，桌子上，展览柜上，随处可见的黄金饰品无不彰显着城堡主人暴发户一样的品味。

　　埃莉诺左顾右看，一边惊叹一边在心里吐槽弗雷德的财大气粗。这么多金银珠宝，就连诺伊的国库也赶不上，怎么也得攒个四五百年吧。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装饰，带回去都应该是国宝级别的了，现在却被大喇喇的放在这儿，如此简单粗暴铺张浪费的装修风格，足以逼疯诺伊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设计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意外的有点喜欢？？

　　“怎么样，好看吧？”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艾莉诺的身边。

　　好看，一屋子的钱当然好看啊！艾莉诺连连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大厅分毫。

　　“哇，你很有眼光啊？”得到她回答的弗雷德眼睛唰一下亮了起来，“我就说肯定会有人懂欣赏的啊！上次杰瑞那个臭老头还骂我没品不懂艺术，现在你也同意我，那看来没品的是他啊！”

　　…… 不，他说的挺对，你是挺没品味的。艾莉诺在心里默默吐槽，她当然不敢在面上显露出来。得不到回应的弗雷德只当她是被自己天才的设计所折服，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了。

　　好不容易有了个人“欣赏”自己的审美，弗雷德超级开心，看向艾莉诺的眼神一下就热切了几分，颇有点千里遇知音的感觉。

　　“我城堡里这样的地方多的是，来来来你到这边来！”

　　埃莉诺被他强行推着走，穿过一条又一条的楼梯和走廊。魔王的城堡真的是够大，本来就已经在地牢里被关了很久了，又被拖着楼上楼下来回乱跑，埃莉诺只觉得眼前发黑，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房子的历史，一点都没有发现手里拽着的人已经累到不行。

　　“这个雕像是300年前，北霍尔格的格林沃……唉你怎么了？”

　　感觉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回头却看到埃莉诺已经开始吐魂了，弗雷德吓了一跳。被施了噤声咒还没解开的埃莉诺没法回答，肚子便代替她发出了抗议。

　　“——咕。”

　　响亮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啊，原来如此。”弗雷德漏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饿了啊。”

　　埃莉诺:……你懂就好。

　　“唉，你们这些人类就是麻烦。”雷德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又恢复了之前笑嘻嘻的样子:“忘了你需要吃饭了，抱歉啦抱歉。”

　　话是这样，却说的毫无诚意。好在良心发现的弗雷德真的没有再折腾她，而是带着她来到了城堡一楼的餐厅。看着面前一桌丰盛的美食，埃莉诺觉得自己感动的要哭了，弗雷德就坐在餐桌的对面，单手扶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她。

　　“随便吃，这些都是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弗雷德此刻自带圣光。埃莉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正打算吃一截法式香肠，却又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

　　自己嘴上的咒法还没有被解开。

　　……看到埃莉诺半天都没有动作，弗雷德放下了撑着脸的手:“你怎么不吃啊？”直到埃莉诺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眼中疑惑变成了然，接着又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咒法没解你吃不到了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不知道自己又戳中大魔王哪条笑点的埃莉诺手足无措，只能安静的等他笑完。

　　说起来这个魔王也太爱笑了吧，说好的魔王都凶神恶煞冷血无情呢？看着对面捂着肚子都快滚到地上的弗雷德，埃莉诺头一回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被故事书骗了”这种问题。

　　“解咒。”终于笑够了的魔王大人打了个响指。埃莉诺觉得自己的上下唇能够活动了，连忙对他说了句“谢谢”，接着又埋下头去，继续吃那根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香肠。

　　“不客气。”弗雷德又恢复了之前单手撑着脸颊的姿势，只是又凑的近了一些，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埃莉诺，眼中充满了兴味。

　　“你吃的很香啊，我城堡里的东西这么好吃吗？”

　　……这绝对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埃莉诺刚想回答，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样和魔王说话不太符合礼仪，就在她拼命想着如何措辞的时候，弗雷德却又慢悠悠的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唉，我说，你真的是圣女吗？”

　　“……啊？”

　　第二个问题和前一个毫不相关，埃莉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摸不清魔王套路的她停止进食，傻愣愣的看向他。弗雷德也并没打算等她回答，只是轻轻勾起嘴角，一脸趣味的盯着她:

　　“因为觉得你很不像啊。在我的领地里还能像这样安稳的吃着东西，带你做什么你都没拒绝，还会对我说‘谢谢’……什么的。”

　　“我记得你们的教义里有说……说什么来着？啊对。”他眯起眼，笑的意味不明:“‘……世人啊，不可接受他给的饮食，因他所给予必为污秽；不听他的诱惑之语，因他所言必为虚假。凡是接受的，皆落入魔鬼的罗网，与他一同坠到炼火地狱去，自此……’”

　　……！！

　　埃莉诺的身体突然僵住。

　　弗雷德就那样盯着她，将她表情的每一个变化都收入眼底。

　　“……便不再受神的庇护。”

　　……

　　埃莉诺在流汗。她像是骤然惊醒般，表情一片空白。这一切都被弗雷德看到了，像是在欣赏她的无措，他漏出一抹恶劣的笑，继续深入刚才的话题: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啊？把你换成别人的话，可能在前几天就撞死在地牢里了啊。”

　　“……再不济的话也会拒绝我给的饭食，饿死自己才是最好。”

　　他放平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整个人都埋在了扶手椅里:“我记得在你之前的那几个祭品，可是在我靠近之前就咬舌自杀了啊？”

　　“说到底，教会和魔王我，不是从来就势不两立吗？而如今代表教会圣女的你，居然能安安稳稳的和我共进晚餐，真是让人怀疑……”

　　“你到底信不信神呢。”

　　“我，我……！”埃莉诺下意识的想反驳，可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是的，她早就该意识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她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都在违背神的旨意！

　　“怎么不说话啦？”注意到了埃莉诺神情的变化，弗雷德恶意的询问:“为神而死应该是你们这些人最荣誉的事吧？你出发之前神父没有教过你吗？怎么，你宁可在我手下苟延残喘也不愿意为神牺牲吗？”

　　……！！

　　“而且除了自杀，还有另一种方法吧？”他挥了挥手，埃莉诺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罩衣的内侧口袋里挣了出来，她赶紧伸手去挡，可又哪里抵得过魔王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物品从空中飞过，落入魔王的手中。

　　——一把被圣水浸泡过的匕首。

　　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握着它在埃莉诺眼前晃了晃，嘴角的弧度变成了嘲讽。

　　“或者你不想死，用这个东西和我拼一把也是可以的吧？如果是圣水的话，大概魔王也是抵抗不了的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遗憾中又带着隐隐的兴奋:“真可惜啊刚才，我可是故意和你靠的很近很近，走了无数个房间，给了你足够的机会来杀我呢。”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想杀了我？”

　　……

　　她哑口无言，弗雷德的语调便越发兴奋了起来:“看来你们诺伊教会的洗脑手段越来越菜了，居然派了一个半吊子来当祭品。你这样算悖逆神了吗？应该算是吧算是吧？这么说按照教义你可是应该被投进地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悖逆神。”埃莉诺小声的反驳着，喉咙异常的干涩。

　　“我……受洗于教会，在神的恩典中长大，事事遵循神的旨意，当然不会悖逆他……我只是想，如果没有了身体，就无法更长久的去……去侍奉神了。”

　　——这是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话语。

　　“……神是仁慈的，他一定知道自己一直在我心中，我对神的爱是不会停止的……即使到现在也是。”

　　……

　　弗雷德血红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他不点破埃莉诺此时的辩解有多无力，只是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发现新的玩赏品一样的眼神细细打量着她。埃莉诺却不敢看他，心虚一样的低下头，全身细微的颤抖着。

　　不，不对，他是魔王，是最污秽的存在，她不应该怕他，她想要像经史上记载的圣人一样抬起头，无畏的抵抗魔王的目光，怀着神与自己同在的信念。

　　可她却发现，自己早就失去了抬起头的勇气。

　　“诶？你这样想啊。”弗雷德一字一句的，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他倏地站起身，只一瞬间就移动到了埃莉诺的面前，伸手掐住埃莉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餐桌上的餐具被踩到发出叮当的响声，埃莉诺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双闪着光的红眸。

　　“本来以为又和以前那些一样，是个没意思的哭精花瓶，大不了玩上几天埋了养花就好了。现在看来，你和她们真的是不同。”

　　“因为你啊——比她们差劲多了。”

　　……！

　　埃莉诺不受控的颤抖了一下。

　　“说违心的话也是，无谓的自我欺骗也是，你一点都比不上那些为了信仰奉献自己的愚蠢祭品们。”

　　看着埃莉诺越来越大的抖动幅度，弗雷德的表情意味深长。

　　“不过，正是这种差劲，才让你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可爱啊？甚至让我觉得……暂且让你活的更久一些也可以哦？”

　　手中突然触碰到一抹冰冷。她低头，竟是刚才被拿走的那把匕首。

　　“这东西还你啦。匕首上的是你的名字吗？……埃莉诺.费尔恰德？还挺好听的啦，就是太长了说起来好麻烦，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吧？~”他松开手，一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样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中。

　　“万一哪天你想通了，这东西又有用了呢？”

　　嘴角微扬，魔王又漏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话说回来，我可是非常期待那一天啊——”

　　“小爱丽。”

　　……

　　夜晚，埃莉诺心情复杂的躺在城堡的大床上，即使靠着独角兽毛制成的柔软床垫，她也难以入睡。

　　饭间弗雷德的那些话不受控制的在她脑海中不断显现，尽管她非常不愿意回想起来，也还是像魔咒一样挥之不散。

　　——你到底信不信神呢。

　　——你可是要被投进火狱里的吧。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要突然那样说啊……

　　她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样就能把混乱的思绪挡在外边，可这样做却是徒劳，她越是躲藏，那些话语便越加清晰，无论是弗雷德的言论，还是她自己心里的评判，都让她羞耻而无处遁形。

　　“我才没有啊……”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那种亵渎神的想法，我才没有啊……”

　　然而这些都是无用的。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那发自心底的恐慌和罪恶感。她摆脱不掉的，她比谁都清楚，不论如何逃避，多么不愿承认，又不论说多少漂亮的话，有些最本质的东西还是不会改变。正如她的内心，无论什么都没法掩饰那埋藏于深处，真实而罪恶的……

　　……

　　夜晚很静，埃莉诺第一次没有做睡前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