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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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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似乎真能延续到永远似的。
直到北方叛乱。
叛党兵寡势孤,本来不足为虑。但新皇登基之时,南方遭遇了几十年不遇的洪灾,数十万黎民流离失所。虽然朝廷处理及时不至于损失过重,但天降大祸,加之他的皇位来得蹊跷,坊间已悄悄传言,说他不是真命天子,因此上天要惩罚这个国家。
他自是不信这些,但人言可畏,他要想坐稳这皇位,第一便要安定民心。
他要在天下人面前立威。
因此第二天早朝,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朕,要亲征。”
临行的那天清晨,他将他送出清和宫,将要离开时,他却轻轻拉住他的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他看不清他的眼神。
“等我回来。”他反握住他的手。
然而他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挣脱他的手转身回房。
他看着他的瘦削背影,好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他眼中流淌的,是情吗?
叛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士气低落,军心不稳,面对他气势如虹的百万雄师,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很快就一溃千里。不出三个月,他便平定了叛乱。
他凯旋而归。
一到皇宫,他便向清和宫飞奔而去。远远的,就看见宫门前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风中静候。
是他。他喜极,冲过去拥住他,急切地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告诉他自己再不会离开他。
却惊觉他的不同。
肤色白皙得有如透明一般,嘴唇却又殷红的诡异。
他病了,病得很重。
入秋以来便不停地咳嗽,冬至之后,咳出来的便都是血。
问他疼不疼,他总是摇头,偶尔轻声说没事。他看着他,心疼得好像裂开了一样,而那些血,仿佛都是从他心里流出来的。
太医们束手无策,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每当他看见那些唯唯诺诺的嘴脸,都会忍不住想要将他们斩首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他说,不干他们的事。
宫里挖了地龙,房里放了火炉,整日整夜地烧着,他的身体却依旧冷得像冰块,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凝固了一样。
夜里辗转难眠,他抱着他,安慰道:“会好的。”
他在心里苦笑。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呢,他得的是,不治之症。
但他不会说。
一切才刚刚开始,却已经要结束了。
他终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那个清晨,他靠在他怀里,看看他的琴,再看看他,欲言又止。
他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指尖,几乎要忍不住喉咙的哽咽。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地说道:“我... ...”
他俯下身,想要听清他的话。
然而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微笑着离去。
他的神态那么安详,以至于他总是觉得他只是睡着而已,但,再也叫不醒他。
他将头深埋入他的颈间,那幽香还在,他的魂魄却不知归向何方。
大悲无泪。
他一滴泪也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