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枫桥镇》咏薇

6、第六章 月冷

　　韩月在枫桥镇的日子过得很快。顾姨和周校长蜜月旅行去了，周围要上班，周边也整天忙进忙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韩月的日子过得很自由，白天就拿着相机到处去逛，反正有个当刑侦队长的周围，她完全不担心会在镇上遇到什么危险。镇上的人现在都知道枫桥镇来了个漂亮女老师了。每当她出去的时候，人们还和她打招呼，早餐店里的老板娘现在已经和韩月很熟悉了，韩月不肯吃白食，老板娘就每次都给她送点自家种的花生、番茄什么的。韩月打从心底喜欢这里的人。

　　这天，韩月闲着，又打算去枫桥拍照。周边却把她喊住了。

　　“今天又没有兴趣去看看我的农场？”

　　“农场？”韩月以为自己听错了。韩月一直很好奇，周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一次周围提过他在枫桥小学当体育老师。“这么白的体育老师？”韩月当时有点怀疑。

　　“好奇怪吗，我就喜欢当农民。我自己有个农场，在郊外，你要不要去看？”

　　韩月实在是太惊讶了，这么一个里鲜外嫩的小鲜肉，居然是农民？

　　“你哥不是说你是体育老师的吗？”韩月现在觉得体育老师还是比农民要合适多了。

　　“体育老师只是兼职的啦。到底要不要去？”

　　“去，怎么不去啊，我要去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农民是真的，农场也是真的。不过并不是周边一个人亲自种地，他雇请了农场附近村子里的人，来帮他耕种，而他自己只是负责管理和偶尔帮忙而已。

　　农场的规模并不大，也没有出现韩月想象中的超大的南瓜，超长的茄子那些。周边把整个农场分成了两大区域，北边是养殖区，南边是耕种区。南边现在种的是玉米。大片的玉米地里已经结出饱满的玉米棒了。零星点缀在玉米地旁边的则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菜田，绿油油的菜叶子让韩月好想啃上几口。

　　玉米地前面，有比较大的空地，那是晒谷场，晒谷场左边是一个大大的装满了玉米的粮囤，粮囤主体呈圆柱状是由铁丝编成的，上面尖尖的盖子是由稻草编成的席子做成的。右边是一排复古的小房子，周边说这里以后还要修建成农场的生态餐厅。

　　沿着小路向北走，就到了养殖区。养着猪，小鸡，小鸭，还有几头牛。

　　“怎么样，好玩吗？”周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韩月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我们只能在网上玩玩游戏，你却把它变成了现实。你太了不起啦！”

　　“呵呵，别夸我，我会骄傲的。农场还有很多设施都没有完善的，请的工人也不够，但没有办法，我的资金库存不足了。”

　　“你可以去找投资啊。”

　　“正在找呢，还没找好。慢慢来呗，农场能有今天这个样子，我都已经很满足了。”

　　韩月非常喜欢他们对生活的那种追求和热爱。不得不说，周校长家的这两个儿子都非常优秀。韩月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过去她虽然不抱怨自己的命运，但心底始终是灰暗的，对于未来，她始终是逃避的。她从来没有主动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也没有学会如何主动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走，我去掰玉米，今天我们的午饭就是玉米棒啦。”

　　“好！”韩月欢呼着，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笑脸就像秋天的苹果。

　　“韩月，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再这样笑的话，我哥他会流鼻血的。”

　　韩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周边的眼睛。

　　“你们为什么老是把我和你哥凑一堆啊？”

　　“你想听实话吗？”

　　“想，必须说实话。”

　　“我说你别生气哈，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

　　“上个月，我爸接到高良传媒学院的电话，你的系主任打来的。”

　　“你们系主任刚好我爸也认识，他说你要到枫桥镇来挂职锻炼，我爸就很好奇地多问了几句。系主任又知道我爸认识你奶奶，一来二去的，他就跟我爸建议说尽快给你找个男朋友，还说是上头交代的。我爸就很奇怪，怎么挂职又跟找男朋友扯在一起了呢？”

　　周边瞧了韩月一眼，韩月的脸色发白。他有点后悔，就怪这张嘴太快了。但不继续说的话，好像更加不对。

　　“我爸不是特别喜欢你嘛，他觉得如果要给你找男朋友的话，还不如找周围，那句话怎么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哥也特别喜欢你，真的，你别看他沉默寡言的，但他真的很喜欢你的。”周围想要补救：“我们都一直盼你来。你没来的时候，我哥就天天念着。你来了，他更是一天到晚眼里只看得见你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来挂职锻炼吗？”韩月问。

　　“我不知道啊。那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我勾引了副校长的老公。”韩月满脸痛苦地说。

　　“怎么可能。是他们误会了吧。”周边大声说：“我不相信你会做小三！肯定是有误会！”

　　“韩月！”

　　韩月晕倒在玉米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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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读完大四的韩月连夜坐车从G市赶到高良，她一心想逃离卢川市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如今的她无父无母，举目无亲。除了到高良市投靠余蕾，别无选择。幸好，余蕾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什么都没问，收拾了自己的小房子，韩月就暂时住了下来。

　　或许是韩月的运气好，也是因为韩月的大学成绩表现得十分优秀，韩月很快就找到了在高良市传媒学院当助教的工作。九月份开学便可以去上班了。

　　正式到学院工作那天，韩月下班请余蕾到路口那家烧烤店吃烤串。两人喝了几瓶啤酒，余蕾号称千杯不醉，结果几杯下肚，就喝醉了。韩月有心一醉，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结果她比余蕾喝得多却比余蕾还清醒。真是想喝醉的人喝不醉，不想喝醉的人一杯倒。连酒精也会挑着人来欺负。

　　“余蕾，真的特别感谢你。”

　　“哎呀，谢什么鬼，再喝。”

　　“余蕾，江浩天最近还有找你吗？”

　　“没有了，不是你让我别告诉他的嘛！他死心了吧！”余蕾醉醺醺地倒在韩月身上：“韩月你为什么不告诉江浩天你在这里啊！你会后悔的。”

　　“韩月，江浩天真的很帅啊，你不要，我要！公司里那些女的，排队等着太子爷临幸呢！就你……”

　　路边飞驰而过的汽车里，江浩天正奉父母之命，去接姐姐江瑶回家吃饭。就在同一个城市里，或许会有很多次机会遇见，但也会有无数次完美的错过。眼下，韩月不可能看得见车里的江浩天，而江浩天一低头，就错过了窗外熟悉的身影。

　　传媒学院的工作，韩月做起来得心应手。毕竟自己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和大学生打成一片。再加上韩月长得又漂亮，很快就被追捧着成为传媒学院榜上有名的美女老师了。韩月对工作更是用心，反正她回出租屋也无事可做。韩月在传媒学院上班后便自己在学校边上租了个小房子，余蕾那离得远，而且余蕾找了个帅哥男朋友，韩月再住在那里就不太方便了。

　　韩月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只是每天呆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因为韩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呆着，一个人的时候，韩月会胡思乱想，翻出江浩天之前的手机号看，她真怕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要打电话给他。她更害怕拨出去的是个空号，但她又忍不住想，应该会是空号了吧，毕竟这个是G市的号码，回到高良市已经没什么用了。如此反复地想啊想，百折千回。与其自己折磨自己，还不如就呆在办公室备课呢。

　　韩月办公桌后面坐的是师兄李博。韩月来的第一天，李博就认出她来了。

　　韩月就是那个常常在G市大学图书馆三楼看书的小师妹。那时为了写论文，李博在图书馆三楼占了个固定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位置的对面就坐了一个小女孩。她有着娇小的脸型，精致的五官，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以及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看书时，时而托腮凝眸，若有所思；时而淡淡的蹙眉，扫出浅浅的忧愁；时而又展开双目，露齿一笑，更加好笑的时，她看书看到入神的时候，还会偷偷地流泪，眼珠晶莹地在眼眶里凝着，使她更添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李博写论文写累的时候就喜欢偷偷观察她，看她的小脸灵动地变幻着各种表情，心情也会变得轻松愉悦，就连难以应付的论文似乎也变得简单容易了。

　　不是没有想过追求她，只是自己都已经大四，马上就毕业了，而她不过才读大一。就算追到了又如何呢？还不如悄悄欣赏着，以免增添烦恼。

　　韩月其实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位师兄了，不过办公室里有个认识的人照应自己，韩月也乐得接受。但师兄好像对自己又有点太好了，韩月早上懒起床，经常不吃早餐就来上班。师兄知道以后，每天都给她带早餐，有时候是馒头豆浆，有时是精致的小点心，有时候又是各种养生小粥。韩月非常不好意思，师兄不肯要钱，韩月也就只好每次买零食的时候多买一点，平时喝水的时候也顺手帮师兄多倒一杯。

　　办公室的人都取笑李博偏心，只对韩月好。每当这个时候，师兄就理直气壮地说：“韩月是我小师妹，我能不对她好吗？”

　　韩月自己也怀疑，李博师兄是不是对自己有其他心思啊。可是感觉又不像。虽然每天都给自己带早餐，可有时候也会给办公室的其他人带啊。更重要的是李博师兄还常常在韩月面前讲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厉害，对自己又是如何如何好。李博的妻子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传媒学院的副院长呢，韩月每次就只有开教职工大会的时候仰望她的飒爽英姿。

　　韩月觉得既然能够在异性面前夸奖自己的妻子的话，那肯定是想表明他和妻子很恩爱啊，怎么可能又会对自己有其他的心思呢。

　　但韩月真的不想再惹什么麻烦。所以每次都小心地，尽量不给别人误会的机会。对于李博师兄的邀约，韩月是从来不去的，即使是全办公室的聚会，韩月也是吃完饭就走，拒绝一切能私底下接触的机会。

　　小心翼翼，忙忙碌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尽管韩月非常小心，但还是出事了。那已经是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了。期末的时候总是最忙碌的，韩月最近正在着手编写一本资料，经常加班到很晚，这天晚上韩月还在努力敲电脑的时候，办公室的灯忽然灭了。韩月抬头，难道停电了，不像啊，电脑还亮啊。正在思考的当儿，一只大手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师兄？”黑灯瞎火的，韩月有点紧张。

　　对面的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把韩月拉进自己的胸膛。
　　韩月挣扎着，那人越来越使劲，力气大的仿佛要把韩月挤进骨肉里。韩月用手肘撑着，抗拒与他身体的接触，结果他却低头，狠狠地咬住了韩月的脖子。

　　“啊，痛。”韩月惊呼。

　　“小月亮，我早就想这样做了。”那人低低地喘气，是李博的声音。

　　两人纠缠着，眼前又是一亮，灯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办公室的李姐。李姐似乎也没有想到黑灯瞎火的办公室里居然还有人，她惊得张大着嘴巴。

　　“你…你们在办公室里做什么？”

　　韩月看看还把自己死死扣在怀里的师兄，她也很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谁来告诉我，李博到底是不是发疯了啊！

　　李姐看着他们衣衫不整的样子，李博又是那样一副欲求不满的眼神。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些什么了。她撂下一句：“那个我走了，你们继续。”立马就跑出办公室。

　　继续什么啊！韩月恨死师兄了，她使劲一脚踩在李博的脚背上，趁李博不注意，赶快逃出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第二天，韩月走到哪里都看到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有的人明知道韩月就在旁边，依然说得还很大声，无非都是“小三”、“办公室偷情”这些。更有些平时就嫉妒韩月漂亮的女人，说得更难听。韩月气恼，她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然而她无法解释。她也无法堵住这悠悠众口。

　　办公室的人虽然顾忌着李博，没有私下讨论，但看韩月的目光也隐隐带有不屑。面对大家指责的目光，韩月畏惧了。然而事情还没完。

　　星期一的教职工大会上，过去韩月仰望着的那个江副院长在大会上慷慨陈词：“我们作为人民教师，一定要端正自己的言行。咱们学院有的年轻老师却依仗自己的美貌，行为不端正，专门破坏别人的家庭。这种行为是非常不道德的，不配当教师。”江院长虽然没有点名，但韩月就像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众脱掉了衣服。她全身发冷，过去她以为自己受到的苦难已经够多了，但她依然没有经验去应对眼前这一出，她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江瑶请她到院长办公室。韩月战战兢兢地前往，她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还有什么。

　　江瑶的办公室里似乎还坐着一位男子，韩月从一进门就低着头，完全没有看见他。

　　江瑶坐在办公桌前：“学期末，你的课可以停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韩月摇头。

　　“那以后有什么安排？你应该不会想留在学院了吧？”

　　“嗯……我会辞职的。”

　　“我会叫财务多给你结两个月的薪水。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再来找我。”

　　“好。”

　　“让她到枫桥镇小学去挂职吧。江瑶你给安排一下。我在枫桥镇有项目，会给你盯着她的。”黑衣男子突然开口。

　　韩月极度震惊。这个熟悉的声音，居然是……江浩天。江瑶，江浩天，韩月没有想到。上帝是把一桶狗血全倒在我身上了吗？

　　江瑶似乎也很震惊。她并不知道江浩天和韩月的过去，她更不知道眼前她嫉妒的第三者就是江浩天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韩月突然飞奔下楼。她或许在脑海里设想了千百种再次见到江浩天的情景，但没有任何一种情形是这样子出现的。作为勾引自己姐夫的小三，出现在昔日恋人的面前。

　　“姐，我不是想插手管你的婚姻，但如果你在家里还是拿上级领导的姿态对待姐夫的话，走了一个韩月还会有李月、王月的。”

　　江瑶大受打击。江浩天追着韩月下楼。等他走出办公楼，远远地看见韩月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江浩天开车追了过去。

　　停车，开车门，把韩月塞进副驾。上车，关门落锁。江浩天隐忍着怒气，动作一气呵成。他捏着韩月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问：“韩月，你最好给我个解释。”韩月的肩膀似乎要被捏碎了。
　　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什么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是说移民加拿大的吗，不是说再也不回来的吗？”

　　“你说啊，你骗我有意思吗？你爱李博，你怕我不肯跟你分手？”

　　“你宁愿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也不选择我？”

　　“住口！不要再说了。”韩月泪流满面。

　　“放开我，我要下车。”

　　“你先给我个解释。”

　　“我怎么样，和你还有关系吗？”韩月抬头，眼睛是红肿的，头发的散乱的，她是如此狼狈。

　　“好，很好。你走吧。”江浩天怒极反笑。开锁，下车，打开车门，把韩月从位置上扯出来，关车门，上车，关门，一脚油门，车子带着尖锐的摩擦地面的声音，窜出去老远。韩月呆呆地站在路边，直到车的影子都消失不见。

　　江瑶很快就把韩月去枫桥镇小学的事情安排好了，她恨不得韩月赶快走，眼不见心不烦。韩月拿到调令，更是迫切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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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月中午晕倒在玉米地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医院里静悄悄的，月光冷冷地照着病床，闻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韩月仿佛脑袋被炸开了一样，头痛欲裂。

　　她发出一声呻吟，趴在床头的睡着的周围马上就醒了。

　　“韩月，怎么了？”

　　韩月摇头，周围把灯打开了。

　　“不要摇头，一会头又该晕了。要不要我给你叫医生？”

　　韩月下意识想摇头，周围赶快用手把她的头固定住。

　　“不用叫医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现在好多了。”

　　“你确实睡了很久了，还想睡吗？”

　　“不想睡了，我们回去吧。”

　　“好，那我们就回去。”

　　医生说韩月只是被太阳晒着中暑了，再加上心情波动太大，才会晕倒。周围守着病床，看着
　　韩月苍白的小脸，他真担心韩月就这样睡着一直不肯醒了。现在韩月已经醒来，那就回家吧。
　　韩月一天没有吃饭，肯定饿了，回去给她熬粥吃。

　　周围心想：“韩月真的是太脆弱了。我要永远守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