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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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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跖近来十分头痛。
不是因为伤风感冒,也不是因为旧伤未愈,而是李榆这个臭丫头,自从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不正常。
比如,他在院子里洗衣服,突然就会冒出个声音来:“小偷跖,洗衣服呢?我来帮你呀!”
又或者,他在劈柴,李榆冷不防抢过他手中的斧子,说道:“你左手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劈吧!”
还有,他在山下酒馆里喝喝小酒,旁边座位上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个人,满脸谄媚地说道:“这家店里的烤鸡不错,我请你吃呀。”
简直比章邯那什么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还要可怕许多。
盗跖绝望地捂脸。
对此,他的资深好友大铁锤的意见是:“这李姑娘八成是有求于你。”;而向来擅长一针见血的雪女则满脸坏笑地表示:“李榆小妹妹怕是对你暗生情愫了。”
然而,盗跖觉得这两种猜测似乎都不太靠谱。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李榆那古怪的笑容背后仿佛隐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时不时会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天,盗跖又在院子里喂鸡,李榆又假装在院子里偶遇,三步并做两步地来到他身边,清咳两声:“咳咳,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盗跖兄,这么巧,喂鸡啊”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想马上就走,于是假装喂完了鸡,把鸡赶回鸡窝,谁知李榆又抢先一步夺过他手中的粟米:“喂鸡我在行,我来帮你呀”
“你到底……”盗跖终于忍不住了,“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啊?”李榆傻愣愣地挠头,“我就是看你手受伤了不太方便,想帮帮你而已嘛。”
盗跖无奈,只好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李榆见状,鸡也不喂了,跟着坐在他旁边。
“唉,”他看了一眼李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藏着掖着。”
李榆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
“嗯。”
“其实也没什么,我主要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阴阳家手里救出来,不然的话,我已经死一万次了。”
盗跖知道李榆不是个喜欢服软的人,但见她十分诚恳,便知这份谢意是发自内心的,于是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不必在意,我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那……还有一件事……”李榆低着头,偷瞄盗跖一眼。
“什么事”
“关于我害端木姑娘的事,你可不可以不再怪我了”
谁知盗跖却陷入了沉默,他顿了顿,说道:“她的伤已经被你治好了,过去的事也不用再提。我不怪你了。”
“不是这种不怪,”李榆急了,“是……是打心眼儿里不再恨我了,原谅我了。”
他哭笑不得:“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真霸道,连我心里的想法你都要管。再说了,我怎么想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神色严肃:“当然很重要。”
盗跖不自觉地盯着李榆那双明亮的眼睛,心跳忽然加速:“为什么……那么重要”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李榆皱了皱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看到你一路上受了那么多的罪,我就在想,要是你发现我当初做了什么的话,会不会感到很失望。我不希望我是一个不值得救的人,尤其对你来说。”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前些日子我问了端木姑娘。我问她,如果盗跖因为我害你的事而一直记恨我,那我该怎么做。她说,我不妨直接来问问你。”
盗跖撒了一把粟米给几只正啄着他的裤子的鸡:“很久以前,我是个贼。哦,当然了,我现在也是。但两者不太一样。上至王侯贵族,下至富商巨贾,只要是我想拿来玩玩的东西,什么都偷过。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盗王之王的名字,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干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
“不过,说心里话,这我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看向李榆,发现她正很安静地听着,“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人生短短几十载,活得恣意妄为最重要,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何必去理会。”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突然有天,我旧疾发作,倒在地上。当时我只觉得可惜,连短短几十载也活不到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又有谁会来救一个贼骨头呢?”
“可端木姑娘救了你。”李榆忽然开口。
“是的,她救了我,”盗跖点点头,“不仅如此,她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治好了我的顽疾。我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点点头,也不说话。我又反问她,知道我是个贼还救我,她说,救了就是救了,还能怎么样。”
这可真像端木姑娘会说的话。李榆不禁感叹。
“我跟着她,来到墨家。然后我想通了很多事,就留了下来,不走了。”
李榆忍不住问:“想通了什么”
“起初我觉得,只要我有能力,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后来我才发现,盗,亦可有道。这也就是我留在墨家的原因。”
李榆低着头,踢弄着脚边的石子:“小时候,师傅教我医术,教我用毒,我学会了以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全凭我自己判断。谁惹恼了我,我就教训他;谁让我看不顺眼,我就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可现在我觉得,这样做并不好。”
盗跖忽然大笑着揉乱了李榆的头发:“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不生你的气了。”
“把你那猴爪子拿开。”李榆一拳打在盗跖肩上,然后又轻声地说道:“小偷跖,我想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盗跖。
她的眼眸里仿佛有灿烂的银海,有瞬息万变的云霞,有叶尖的露珠,有退潮后朦胧的沙滩。
“好不好?”
盗跖说不清被她看着的时候,为什么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绝对不是讨厌。
就像冬天在雪地里奔跑,冻到四肢麻木,但是一直有人用手捂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很温暖,很舒服。
他有些别扭地说道:“这当然好啊。人多,热闹。”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榆莞尔,伸出小指,“骗人是小狗。”
盗跖勾上她的小指:“嗯,骗你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