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Geronimo

2、昆仑山下的小村庄 大雪封山，

　　仙山昆仑，自古以来都是圣地，积雪常年不化，山顶终日仙雾缭绕。山下坐落着一个小村庄，村子里世世代代都是胡人，他们大多以打猎为生，农妇偶尔也会学学汉人种些庄稼蔬菜什么的，却只能靠天吃饭。老天若是赏脸，这年村里人就能多吃几棵青菜，但要遇到那大风大雪的天气，一场六月飞雪，这一年就只能靠着男人们打猎来的山鸡野兔过活。
　　小村庄的日子不算富裕，可这么多年来村里的人也没想过出山去看看，毕竟这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谁知道要走多远才能走出这雪山，再说了，谁也不知道山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说不定还不如自己这个小村子呢，大家也都断了出山的念头，就这么一辈一代地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村里人的宁静是在十年前被打破的，那个时候大雪封山，村里几户人家的男人去山里打猎还没有回来，村子里的人都去那几户人家安慰他们留在家里的妻子，这家拿来几块腊肉，那家送来一棵白菜，大家嘴上都安慰着说：“等雪停了，他们就都回来了。”可是谁也知道这几户人家今后的日子算是难过了，能帮一点就是一点，那些女人们的男人们再也回不来了，那些孩子们的父亲再也找不到了。一个很早就守了寡的老妇人去看平日里经常给她家送干柴火的小妇人，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泪，嘴里魔怔了似的直念叨：“他们都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可是她的丈夫那年进了山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她记得那年也是一场雪，让她失掉了人生的全部希望……
　　那天夜里全村的人都没睡着，不懂人事的小孩子被风雪打到门板上的声音吓得哇哇大哭，家里的妇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一边担心地看着自家的男人，男人们一边往屋子中间的火盆中加着柴火，一边向着漆黑一片地窗外望去，他知道自己出生入死一起打猎的兄弟们这次是回不来了，可是没有见到尸体就会有一丝希望在，他甚至希望他的兄弟们被那些山精野怪抓了去，好歹还能有一丝活着的希望，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雪停了。雪后的世界像是把昨夜一切的不愉快都埋起来了一样。各家推开挡住屋门的雪，互相以最大地热情打着招呼，仿佛在庆祝自己还能够见到彼此，村里的阴霾仿佛少了一些。人哪，就是这样，大灾大难过后看到什么都是欣喜的。这个村庄里的人知道，那些被风雪刮坏的屋顶、被积雪压塌的鸡棚、冻死的牲畜在此刻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还活着，人活着，一切就都可以重新再来。
　　才旦是村子里最壮实的男人，早年不听他爹的话闯到山里面去过，据说见到过汉人，也见到了山精，最厉害的是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张猞猁皮，那大猫可凶着呢！虽然不如那吊睛白额虎，可才旦进山的时候也才六岁，不仅没在山里头冻死，还把这么狡猾的大猫给剥了皮，大家伙都觉得才旦是天生的猎手。果然，他不负众望地长得人高马大，等到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村子守护神般的存在了。才旦虽然一副凶相，手上也沾了不少血，村里人都敬重他却也不怕他，他呀，对人可是真的很温柔，不信？你可以去问问看村子里的人，说起才旦来，那都是一脸严肃，可也挡不住人们眼底的笑意。为什么呢？才旦最怕的就是他老婆了，他老婆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去年年底给才旦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他老婆有着最美的名字，叫阿卓。阿卓的妈妈早年守了寡，她爸爸有一年去山里打猎没能回来，她就和母亲一起生活，才旦从小就和她一起长大，她比才旦大两岁，小时候就爱端着姐姐的架子教训他，后来长大了，才旦也乐意听她的话，尽管这个时候才旦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阿卓和才旦就这么生了情愫，村子里的人看他们整天打打闹闹，也瞧出了些名堂，便撺掇两家人把事情给办了，毕竟这么有爱的小两口，大家就这么看着，在这个平静的村庄里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小两口结婚的时候阿卓的母亲可开心了，握着阿卓的手不停地叮嘱她，阿卓觉得很无奈，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阿妈没有必要这么舍不得。可阿卓见母亲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她知道母亲这是想起阿爸了。阿卓对阿爸的记忆很模糊，她只记得阿爸身上的味道，就和才旦身上的味道一样，带着些许的血腥味，但又很温柔。阿卓希望阿爸在天堂能够看到自己成亲时候的样子……
　　雪停了之后，阿卓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母亲那里看一眼，阿妈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她相信一定也能熬过这一场雪的。阿卓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又加快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厉害，一丝不详的念头升起，她立马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又摇了摇头，拍了拍冻得通红的脸蛋，打算推开阿妈的房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阿卓的心刷得一下就沉了下去，阿妈房里的炭火是灭的，她赶忙冲进屋里，可这一瞬间，她的脑袋似乎不够用了，阿妈的被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炕头上了，没有睡过的痕迹，屋里的炭还是黑的，维持着昨晚她过来加炭时的样子。阿妈去哪里了？阿妈昨晚去过拉姆那里了，这她是知道的，她还给阿妈准备了腊肉和一些菜蔬，让阿妈一起送到拉姆那里。拉姆的男人去打猎被封在了山里，就和阿爸一样，回不来了。本来她想亲自去看看拉姆，可阿妈说她要去，她拦不住阿妈，家里的孩子又哭个不停，她就让阿妈去了。阿妈回来的时候还来自己屋里烤了烤火，她回去睡觉的时候，自己还拿小火盆装了烧得通红的炭让阿妈带回去路上暖手。虽然只有几步路，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母亲冻着。可现在呢？母亲不见了！
　　阿卓的母亲不见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村里的每一个人耳朵里。大家纷纷出动找了起来，可是整个村子就那么大点地方，大家找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村子里又失踪了一个人，一股阴霾笼上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作者有话说

　　阿卓和才旦的爱情大概是我最羡慕的那种，平淡却又真实，一辈子眼里就只有彼此，吵吵闹闹却又甜甜蜜蜜。这种幸福看似触手可及，可实际上最不可得，两个人爱得真真切切，柴米油盐就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