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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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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幼年种下“斗”基因
住在他心里的那只小麻雀偶尔跑出来和他逗着玩。劳动惯了的人是闲不住的。闲不住的还有他。
在大仓库里,大人们不光听读报,还要做一些事情,因为要计工分。比如纠荛子(捆草头用)、薅系秧根的草、修理木水车、整理犁?耖等农具,队长分工派人切豆饼,他还记得队长的话:“老五,你把捏个那个捏个一下!”至于是啥意思,毋庸置疑习惯听话的村民懂了就开始照章办事,切豆饼惹得零食都抢不到的他很期待,伯伯妈妈的甜甜的叫喊,使得他多多少少尝到香甜的豆饼。
其实,豆饼吃多了,放又臭又长的响屁,就成了他的标志,每回放着的时候,他还淘气地用手虚抓着给大人闻“屁”,你看,小小的他,切切实实坏得“屁流”,在别人看来,小小的他就“屁得有瘾”。小麻雀拍着翅膀笑话他:“好臭……哇……”
村里为了搞副业创收,打苕粉,用硫磺熏白,他偷拿冒烟的硫磺,塞进水牛的屁股,差一点被暴起的水牛踹死。那心惊肉跳的滋味,使得他珍惜小命,教会他远离伤害,他知道,蹄子弹起来,尥蹶子的动物凶狠性十足,千万要躲开,吓得小麻雀用翅膀捂住眼睛。
大人出工,他太小,只得被妈妈系锁在竹靠椅腿上,姐姐大点,妈妈出工可以丢在地头。他很羡慕姐姐,外面的世界多好啊,常常在竹靠椅上哭着睡着哭着尿裤子。
也许看官们会问:爷爷奶奶呐?在他童年的记忆里,长着山羊胡子的爷爷顶着哥哥赶集吃油条,羡慕死了他;奶奶一辈子不认识钞票,只会做家务衲鞋底,他会帮着奶奶串针引线。对哥哥的嫉妒转移到爷爷身上,他会偷偷趁爷爷午睡揪一把胡子转身就溜。慈爱的奶奶在他四岁那年冬天,筛着米,歪着身子中风了,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什么叫中风,只是知道看到,臭烘烘的尿片被妈妈扔到头上,妈妈嚼嚼骂骂地照顾奶奶,他很替奶奶难过。看着奶奶的尾椎骨烂出大洞,他记忆犹新。
若干年后,他在为瘫痪多年的老爷子换纸尿裤的时候,毒舌频出:“爸,你说那个时候的人,为什么就发明不出纸尿裤?为什么你就看着婆婆烂穿屁股?”被羞愧遮住脸的父亲只得唯唯诺诺地说道,那时候哪个懂得照顾中风的人的方法。
后来,城里的姑妈回家看奶奶,与他妈妈大吵大闹,他无能为力,只是记得哥哥的恶毒的语言:“你的妈妈你都不照顾,你怪我妈妈,凭什么?我家大担小担的糍粑豆丝喂狗子了?你将来要是老了,你的姑娘会不会照顾你?”连珠炮般的话让姑妈羞愧难当,只得转身朝他妈妈撒气,说他妈妈没教育好儿子,他妈妈冷笑道:“我的儿子怎么教育轮不到外人嚼七嚼八的。”
后来他的姑妈也像奶奶一样中风了,在小表哥的蜗居内一躺就是八年,小表姐虽然自己的亲妈如此,从来没有说过接自己的母亲去她的新屋住哪怕一天,后来他去看望姑妈,问起原因,他姑妈还在替女儿打掩护:“她新房正装修,要放一段时间……”姑且原谅一间一直装修了若干年的房间罢,报应来的是那么自然,他笑着自忖。
他从哥哥身上学到第一种本领,就是学着吵架,吵架印证了“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句话的正确性。
那时候的他,知道一个真理——有些道理不是靠骂是挣不来尊严的。爷爷步奶奶后尘,先后躺倒,在相差三个月一家出殡两个老人,在他的记忆里,他很奇怪,为什么在爷爷的棺材盖上面捆着一只大公鸡,跟着哭哭啼啼的姑妈,雄鸡打鸣的声音是那样响亮。直到成年后,才知道,一家一年两次出殡,要用雄鸡镇邪,若干年后,他的妈妈在瘫痪十三年的爸爸先患上癌症而撒手人寰。
他妈妈在病中的呻吟,他感同身受,他录音下来,每一次播放,他都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小麻雀跟着他唉唉嚎哭。“哎哟叻——哎呦……”“我的儿诶,我的乖,把你们拖苦了啊……\'\"狗日的病呐,为么事不让我快点去死……”“好热啊……好多鬼在……眼前晃啊……”“把那个快点死的药给我吧……\"我是么样不快点死啊……啊!……啊!”“我的娘欸,你是么样办喏……”(当时老娘的老母仍健在,三年后追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哎呦哟……哎哟哟哟……”“你把我掐死算了……我不怪你……”“天是么样还不亮欸?我看不见了啊!\"\"好热……我不盖……\'\"我不吃……”“浑身上下痛诶……吃药不管用欸……啊!……啊……”“嗯……嗯……嗯……呒……”“****个不听话的东西,不回来看我……”(其实,看过……)……听着他妈妈呻吟的小麻雀说:“劳资实在受不了啦……杀死我,给她健康吧……”而同一年年底,在他陪伴昏迷的父亲的半夜他听到他的父亲喊了两声“婆婆”(他的爸爸是随着孙子的口白叫的)后,他也要用雄鸡出殡了。
在他幼小心灵的深处,他从不为穿的特别差劲而苦恼,他的鞋,向来是哥哥姐姐穿破了才到他的脚趾头上来的有一些还很奇葩脚趾头透气还透出鞋面来了,玩味的灯芯绒卫衣把毛磨得露出破绽在轮到他穿,谁叫他是老三呢!新老大,旧老二,破老三,破破烂烂难得穿。
他之所以不苦恼,是因为新奇的世界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大,每一天,都可以有新鲜的东西了解。当他随着妈妈的口气喊“五叔”的时候,他哪里知道辈分的称呼多的让人猝不及防,妈妈一边铲着他的嘴,一边骂“是五伯”,自幼缺少教养的他,从此喊人前懂得先问,该喊什么。“五叔”一把揪住穿着开裆裤的小鸡鸡,边笑边摇动,“你个小混账!”
人是不是混账,只有自己做错事情后是不是懂得反思纠正才能看到自己混不混账。反正,穿开裆裤,使得他饱受摧残,他对开裆裤的印象是不佳的。若干年后,当他读到汉朝的女子穿的还是开裆裤的时候,他还和老婆调侃。最让他难忘的是,一大家人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照,他是照片上最小的。
戴着哥哥戴不下的海军帽,穿着哥哥穿不下的小海军衣服,手持一本小人书(官方语言称连环画他还记得是写二郎神的故事的),一脸神气地依偎在奶奶怀里,是整个画面里最惬意的一个人,连背带裤的姐姐都黯然失色,衣服上的补丁摞补丁,他也不太嫌弃。他知道,苦日子要开心,不要为无谓的烦恼去打滚撒泼,要不然,抢饭都难。
这正是:衣虽破敝脸带笑,生活原本多美好。沉疴痛楚自难消,记忆深处留哀嚎。(未完待续)
第三章 为吃痴狂为吃忙
衣食原本靠辛劳,恣睢任性乐逍遥。吃货从来会寻觅,管他暮暮与朝朝。
在上回书里说到他的妈妈,可以这么说,是一个永远不吃现亏的妈妈,如果在生产队出工的时候,被别人开了荤玩笑,她会加倍还回去。他亲眼见到,他妈妈联合几个女的,把一个大男将的□□里猝不及防地猛地塞进很大一团麦穗,悍匪一般的女将还用手狠狠揉搓,扭住那个男将不让他动弹,他浑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他的妈妈的荤玩笑也太过分了些。小麻雀朝他开玩笑:“你妈她们太恶心了……”“要你管,笑笑劳资掐死你!”
他总结出与女人打交道的诀窍,长大后千万别被一群女人围攻,还厉害的男将都对付不了人多势众的女将,单打独斗的男人往往会吃闷坨子亏;而单身女性却会瞬间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单个女人的石榴裙边时常围着一大群追逐腥骚的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雄性动物,被麦穗刺一下都很痒,即便痒得钻心,用手挠,挠出血才解痒。
他妈妈对别人如此,对小小的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他妈妈既不咬牙,也不切齿,一边笑着,一边骂“个小筑瓦壳的,个小筑匣子的,个屙血的……”什么难听偏偏骂什么。他被殴打的滋味,他的身体最清楚,他的心底最痛楚,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被捡来的野孩子。
但是,有一天,他妈妈和爸爸吵架(应该是骂架)后,背着他到江岸火车站,徘徊了大半天,甚至与一个满嘴河南方言的铁道工谈好了,他为啥弄得懂河南话?有个姑妈嫁到河南就是那个口音习惯,一般把“别说话”说成“被说话”把“是”说成“冢”(其实是“中”),把“你”说成“能”(其实是“恁”字)他的妈妈已经把他递到铁道工的手里,又被她一把抢了回来抱在怀里。这个时候,小麻雀再一次闪了出来:“我还以为要离开皂壳园呐!”要不然,《等着我》寻亲节目又有一曲人间悲喜剧上演了,他成为主角的机会被他妈一把劈手剥夺了!
他妈打人的时候,手里手边有什么就操什么,即便是一碗滚烫的稀饭,他妈都毫不犹豫地兜头淋下。正在洗脸的洗脸祓子,抡起来朝脸庞狠抽,刷刷的一道红埂子立马猝不及防从小脸上坟起。小麻雀喊:“快躲开!快跑!”挨打的时候,他学会了自我保护,首先护头,他知道头是很重要的,挨打的时候必须保护好头部,在妈妈不分青红皂白的情况下,他学会满地打滚或者逃跑,挨打的原因多半是他到处找吃的,在妈妈眼里他又犯了错。
犯了错必然挨揍而且越是揍得厉害越是有效果,这样的家庭教育是典型的棍棒教育,在他后来的工作中,他也曾信奉这种方式,为此他还多次被家长举报被领导批评,从某种意义上面说,坏孩子从小在家庭中的遭遇绝对影响他的为人处世观念,棍棒下教育出来的孩子多半是不能正确理解大人为什么动粗的原因而绝大多数熊孩子根本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以仇视替代反思,以恶毒报复恶毒,甚至会把报复转嫁他人,也势必造成恶毒的恶性循环,而被捧着长大的自认为头顶和脚底板都镶嵌了黄金感觉高人一等的其实一钱不值的主儿一般娇生惯养,娇生惯养的人有严重的性格缺陷却不自知,如果遭遇稍微严厉甚至粗暴的言辞立马疯狂反击,什么脸面都不顾惜了,这种奇葩大量存在绝不会消亡,就算人类灭绝他们的恶习还会传染给外星人。
他被靠椅捆绑的时间并不太久,他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自由,外面的牛嘶狗吠和鸟鸣蛙鼓都比死寂的家里好得多,靠椅旁边的放着的一两块饼干早就添不满他的肠胃,他学会了用牙齿咬开妈妈精心捆绑的绳索,学会从门缝下延模仿猫狗钻出家门,脚腕上的勒痕红红的,似乎丝毫不窒碍他的行动,小胳膊小短腿挥动着,噌噌地飞得很快。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衣服被门板角挂扯出线头都丝毫阻挡不了他去寻找吃食的脚步。他听过他爸爸给他讲的一个故事,大意是说一个近视眼连稀的鸡粪便(俗称“糖假屎”形状像半干的糖稀)都吃到嘴里,虽然腥臭还自认为是新发现,他讨厌鸡粪便,钻门缝的时候,手脚会碰到一些,腥臭得在寻找食物的时候连累了食物的美味。
嫩油菜梗和菜苔同一种甜香味道,但是不能久在某一个地方吃,生产队的队长背着手披着打满补丁的衣裤,摇晃着转田,他必须不停地转移阵地,才不被发现。才结出小手指粗的黄瓜,涩涩的,连唾沫都带着苦涩的味道,味蕾都麻麻的。
只有乌桑枣(又叫“桑葚”)可以敞开肚皮吃,吞咽整只桑枣后,味蕾的甜美和舒爽让他差一点忘记返回家,要是他的妈妈在某一棵桑树上逮住他,他的屁股回被反复摩擦摩擦再摩擦,瞬间增肥许多。吃桑枣多了,拉的屎都是紫色的,更别谈嘴唇乌紫乌紫的,擦是擦不掉的,他妈妈发现蛛丝马迹后的逼供手段是很多的,拎着他的耳垂,一边转一边教训:“出去寻死?要是摔断骻子,你要劳资养着你一辈子?再爬树,你给劳资小心屁股落不了凳子!” 小麻雀嬉笑:“小心屁股哦!”“滚!”
他一个转身,依然照钻门缝不误,即便屁股开花耳垂变大也要外出,外出之前,时常打翻尿桶,一身腥臊的他找到更隐秘的桑枣树,用牙齿用舌头二不沾嘴唇。他的耳垂如同佛祖如来,凡是看他相貌的人必然会问他是不是个福人,他总笑着回答:“是的,福气的人从相貌就可以看到!”其实如来的的大耳垂是天生的,他的是后天变化的,他从不敢说他的耳垂是怎样如此的。
痴迷吃,让他口腹有口福,也让他有面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