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南柯》朱帘

2、第 2 章 章二

　　章二

　　接下来几日，蔚苍澜有意无意中，便在东楼附近走动。果然见不远处有座院子，单门独户的立着座阁楼，想必便是那栖风楼了。红玉虽然说侯爷器重那位曲爷，才给他盖了这座楼。可若真是一心器重，又何必将楼盖在侯爷府内如此偏僻之处？再看那楼，简简单单，朴实无华，倒和自己住的东楼差不多。
　　心头只是一片疑惑，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栖风楼的门口。出了一回神，徘徊几步，正要离去，忽听头顶上有人叫了一声：“等等，别走！”他吃了一惊，抬头一瞧，只见一条身影从棵大树上跃了下来，正是云驰。
　　蔚苍澜大惊，那么高的树，云驰竟能一跃而下，立在他面前，神色不改，可见轻功极高了。这么小的年纪，已有这般身手，丝毫不懂武功的蔚苍澜不由得有些嫉妒起来。
　　可恨，若他也有这般本事，又怎会忍受百般屈辱，落到如今地步！

　　云驰原本正躺在树枝上打瞌睡，他自幼习武，耳力极佳，蔚苍澜走过来时便已瞬间清醒过来。见他在栖风楼前伫立着发呆，正想跳下去叫他，又想起前几日惹他生气，便有些迟疑。及至见他要走，再忍不住，急忙叫住了他，跳了下来。
　　人是留住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驰站在蔚苍澜对面，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是叫做兰苍对吗？”
　　蔚苍澜点点头，见云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不由有些好笑。心想这云驰，空有一身本事，怎么见了他就面红，一副小家子气。他哪里知道，云驰向来被他师傅拘管得紧，又生性单纯，不通世事。他第一次见到蔚苍澜时，还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一下子红了脸。等知道蔚苍澜和他一样也是个少年时，却还是先入为主的印象怎么也改不了，心底隐隐约约仍把这个相貌漂亮的少年当女孩子一般对待。

　　蔚苍澜见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便只好随便问了一句：“你便是住在这里？”
　　云驰见他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不由得大为高兴，连忙点了点头。他自和师傅入了侯爷府，从未有过年纪相仿的朋友。师傅不许他在侯爷府内乱走，他们师徒俩住的院子又僻静，鲜少有人过来，是以云驰见到蔚苍澜，极为欢喜，巴不得和他多亲近些。
　　“我每日都在这院子里，兰苍，以后……你会来找我一起玩么？”有些小心的看着蔚苍澜，云驰结结巴巴的问道。
　　蔚苍澜心下好笑，知道这少年必是对自己心怀好感。于是故意冷淡的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云驰愣了愣，低头想了想，便问道：“那，我去找你玩，行么？”
　　蔚苍澜等的便是他这句话，闻言微微一笑，略点了点头：“那倒可以。”
　　云驰立即眉开眼笑，正想过来拉他的手，忽听院子内传来个声音：“驰儿，你在和谁说话？”
　　云驰和蔚苍澜俱是一惊，蔚苍澜回头一看，院门被缓缓推开了，一名白衣男子慢慢走了出来，见了他，不由得一愣。

　　云驰一见那男人，忙迎了上去，叫了一声“师傅”，语气颇为撒娇。
　　蔚苍澜一惊，心想，原来这就是云驰的师傅，红玉口中的侯爷府内第一高手。
　　他悄悄的打量了这男人几眼，见他眉眼只是平常，身材亦不见高大魁梧，和他心目中第一高手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不由得便有些失望。
　　男人低头瞧着云驰，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露出个笑意，摸了摸他的头：“不好好在院子内练功，又跑出来偷懒，该罚。”抬起头，望向蔚苍澜时，面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淡淡道：“你是谁？”
　　云驰笑道：“他叫兰苍，是前几日住到东楼的。听红玉姐姐说，是宫里的什么贵妃娘娘，送进侯爷府来的。”
　　云驰不解风情，自然也不知道兰苍是何身份。他师傅却是一听便明白过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望着蔚苍澜：“你是……从宫里头送进来的？”
　　蔚苍澜咬紧了嘴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直直的看着那男人。
　　知道了他不过是送给凤九霄的一个娈童，也要瞧不起他了么？
　　那男人面上的惊讶之色退去后，却并未流露出半分轻视之意，只是负起双手，双眸仿佛一池深潭，视线静静的落在蔚苍澜身上。瞬间，那眼神猛然一厉，蔚苍澜吓得浑身一抖，却听那男人沉声道：“驰儿，带他退远些。”

　　蔚苍澜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云驰抓住了衣领，提起来一口气跃出了数丈。他惊慌中一回头，却见那男人身旁，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十数人，皆穿着府内寻常下人的衣服，只是个个面带杀气，手中提着剑。
　　蔚苍澜不由得一声惊呼，却被云驰捂住了嘴。他听到云驰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嘘，别叫。你好生运气，师傅已经很久没被人追上门来过了。”
　　蔚苍澜昏头涨脑，心想云驰莫不是吓糊涂了，这还叫他好生运气？
　　云驰却是轻声笑道：“我也很久没见师傅的斩雷出鞘了。好好瞧着，这样的机会，你未必有第二次了。”
　　蔚苍澜被他略带兴奋，毫不在乎的话语惊呆了。呆呆的转过头，只见那些人已将云驰的师傅团团围住，为首那人阴森森的开口道：“曲湛风，你以为躲在侯爷府，我们便找不到你了么？”
　　曲湛风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青天白日便敢在侯爷府内逞凶，曲某也很佩服阁下的胆量。”
　　那人大笑一声：“那便要多谢侯爷将这栖风楼盖在如此偏僻之处了，便是结果了你，也没人知道。”

　　那人笑声既落，双眸一沉，伸手一挥，其余的十余人纷纷提剑揉身而上，瞬间一团剑光便将曲湛风裹在了里面。
　　蔚苍澜不由得瞬间面无人色，心想这密密麻麻的一张剑网，曲湛风本事再大，只怕也难逃生天了。几乎不敢再看，却只见那漫天的剑光中，石破天惊的一道剑气忽然自中破开，蔚苍澜登时睁大了双眼，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剑使得那般好看。也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那样的气势。
　　他眼内，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长袖宽袍，衣袂飘飘，薄如蝉翼的三尺青峰，在他手内犹如游龙惊鸿，一瞬间，地上便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他几乎都看不清曲湛风是如何出的手，那剑仿佛自己有生命一般，最后直直的指向了唯一还活着，也就是之前和他说话的那个为首之人。
　　那人冷汗涔涔，之前的气势全无，抖着声音开口道：“曲……曲湛风，就为了个前朝余孽，你血洗天牢，叛国离乡，竟甘为下人，躲在这侯爷府，值得吗？”
　　曲湛风冷冷道：“啰唆。”
　　一剑下去，那人立刻身首异处。

　　蔚苍澜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能动的望着曲湛风。只见他慢慢的收回了剑，拭去血迹，缓缓将剑插回了剑鞘。回过头来，他的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微风掀动他的衣角，那原本貌不惊人的一张脸，此刻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凛凛然如风过秀林，不可侵犯。
　　蔚苍澜不得不被这个男人所折服，他面色苍白，内心一片惊涛骇浪。云驰转过头，见他面色一片雪白，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牵起他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师傅其实人很好的。若不是那些人找上门来，师傅也不会大开杀戒。”顿了顿，又道，“我送你回去吧。”
　　待会儿他还得帮师傅处理那些尸体，可不想被兰苍瞧见。
　　蔚苍澜怔怔的被他拉扯着一路送回了东楼，云驰临走前，担心的又瞧了他两眼，犹豫了一下，对他道：“今日的事情……别说出去。”
　　蔚苍澜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笑容：“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云驰这才放心的离去了。
　　蔚苍澜定定的看着云驰远去的背影，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自持的激动，既然是那男人的徒弟，云驰的功夫也必定不弱。假以时日，一定也能拥有那般无人可敌的气势。
　　魔挡诛魔，神挡弑神。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征服像曲湛风那样的男人，但是，只要他稍肯用心，一定可以得到这名叫云驰的少年。
　　他需要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