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长安》陌人如玉

2、第 2 章 乞儿 夜

　　夜半时分，寂静的大街相比白天的热闹就像无人居住的空巷，空旷寂静得令人可怕。
　　东北街头的西南角跑出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好似后头有恶鬼追赶着一般逃命的奔跑着。怀抱里好像还抱着些一个人形包裹。
　　如不是，两人浑身狼狈不堪，还以为是从哪儿私奔的鸳鸯，头发散了，帽子歪了，大汗淋漓的。
　　寂静的街道好似悄无人烟的荒野，只剩这啼啼哒哒慌乱奔跑的脚步声。
　　就在此时，奔跑着的两人突然有一人被被什么给绊倒，由或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跑在前头的人发现后头的人并没有跟上，回头过去发现后者已摔倒在地，赶紧回身去扶起摔倒在地的人。
　　只见一名气喘吁吁的妇人，身着一身绛红色真丝罗裙，头簪大大小小贵气逼人的真金头钗，被养得白白嫩嫩的小手无力地摆摆，示意前头之人莫要理会她，快些逃命。
　　“罗公公，快走。不用管我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从宫逃出来后就不停地奔跑，说实在的，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
　　当初入宫，可把那群乡下的长舌妇羡慕死了，本以为生下死胎被夫家休离后，就得到了这入宫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这是自己的福报。谁知这是把自己推下深渊的一步，如今自己就快要成了那亡命之徒，真是悔不当初啊！
　　此时的罗公公并不知道高嬷嬷心中所想，只是低头看了看高嬷嬷，再低头看着怀里小主子，熟睡红扑扑的小脸，并没受到自己的慌张的影响，安详得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又想起刚刚生产完，满脸疲惫，脸色发白的娘娘交代完自己一定保护好小主子后，就独自面对那毒妇，而自己却得以逃出宫来。不仅有点感叹，宫里的腌脏之事，明争暗斗。
　　罗公公下定决心，为了这熟睡的小人儿能够安然的逃过这一劫，自己就算是拼了这身老命也要保住这可爱的小人儿。
　　哎，真是作孽啊！
　　如不是当初自己心软救了那贼子，如何会让这原本应该享尽荣华富贵的小主子过上这逃亡的日子，现在能不能活下去下去都还是另说。
　　不知娘娘此时如何了，是死是活。
　　“不行啊，高嬷嬷。你且快些起来，这时的小主子可是离不开你的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小主子还怎么小，你不在，我去哪给小主子找吃的啊！”罗公公回头着急与高嬷嬷说道，就怕高嬷嬷坚持不住就此放弃，更怕这妇人有异心，到时候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小主子和娘娘，那就真是罪过了。
　　罗公公急红了脸，边说边扶起高嬷嬷。高嬷嬷听罢也只得赶紧起身，逃命而去。
　　话说，两条腿的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呢？毫无疑问，死命奔跑的两人最终还是被来者不少的兵马给包围了起来。
　　来者众多，一把把冒着黑烟的火把把这原本依靠黯淡的月色视物的大街照得清亮无比。来众全部身骑汗血宝马，头戴一顶玄金头盔，身穿一身铁衣披甲，手执武器。
　　带头的更是一身戎装，那规制说是皇家的正统军也无二话，手上宝剑更是价值不菲，锋利的剑刃上还滴着温热的血液。剑尖指着逃亡的两人。
　　“罗公公，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那小主子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让你们黄泉有个伴，好让孤身寡人的你们不至于孤单寂寞。”
　　说罢，便哈哈大声地笑了出来，后面的帮众也随之大笑出声来。
　　这一笑可是大不了，让包裹里的孩儿吓得哭出声来，哭得那叫一个满脸通红哟。大批人马听见这哭声，笑得更加猖狂了。
　　这让原本寂静无比的大街忽的热闹起来。
　　“赵乾，你这杀千刀的狗贼，我就是死也决不让小主子落入你等奸人手里。”满头白发，头戴红色宦官帽的罗公公伸出气得发抖的手指指着为首的人，骂道。
　　“罗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你今天这部步田地，哪还有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赵乾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不断紧缩在一起的两人。
　　哼，如不是主子吩咐抓活的，哪有他们活命的机会，多活一秒都让人觉得恶心。
　　“交出那孩子，我念在叔父你对我有提拔之恩，我会求主子放你一马。”说完后，便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步步紧逼的赵乾向不知是气得发颤，或是怕得发抖的罗公公伸出一只沾满罪恶的大手，宛如在下一秒就要抢走罗公公怀里的孩子。
　　“呸。滚开。”
　　罗公公朝赵乾伸出来的手吐出一口唾沫，接着挥开那只手。一脸悔不当初地锤击自己的胸口。
　　“你这狼心狗肺的贼子，真后悔的当年求得贵妃娘娘的贵言向皇上求情，不然今日断然不会把小主子害得如此田地。”
　　如不是当年心软，怕自家哥哥绝后，也是想有个人给自己送终，也不会救下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害得自己与主子落入这翻田地。
　　想他赵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世家，却也是世代耕作家门清白，如今留这孽子败坏了赵家门风，就恨不得一剑了结了这贼孽子，真是愧对赵家的列祖列宗。（罗铭，原名赵乾，后侍奉太妃娘娘有功，特赐太妃娘娘贵姓罗，以表示恩宠。）
　　赵乾看着那被吐口水并且打回来的手，面容变得狰狞愤怒起来。
　　眼前这恶心的阉狗当年明明可以救下淑妃娘娘的，却和他令人恶心的主子一样怕死不出手，害得我的淑妃香消玉焚，如今落在我的手里，真是罪有应得。
　　淑妃，你看到了吗？今日我就帮你报这仇，你在这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就别怪侄子我无情了，老东西。”说罢，那滴着血的剑刺穿了罗公公的胸膛。
　　“啊！”高嬷嬷吓得尖叫起来。
　　“愚妇，声音如此难听，我现在就送你给他陪葬，好让你们在地下有个伴。”
　　说罢，快速地拨出罗公公胸口的剑，刺向高嬷嬷。高嬷嬷哀呼了一声倒在罗公公脚下。
　　脸上消不掉的笑意，在这刚消亡魂的大街上，令人瘆得慌，当年就是这老东西亲手送淑妃上路的，如今终于死在我的剑下。
　　只是可惜没有亲手杀了那女人，让香消玉损的佳人得以在九泉之下为自己的再记功一件。好让那可人儿在心里留下自己的一席之地。
　　被杀得罗公公睁大了双眼瞪着眼前的恶魔。口中溢满了鲜血，双手无力支撑怀中孩子的重量，怀中的小主子眼见就要掉在地上。
　　就在孩子要掉在地上的时候，一双脏兮兮布满像蚯蚓似的血管粗糙瘦削的手，快如闪电般稳稳地接住孩子后消失得无踪无影。
　　突来地变故使赵乾无法回神，疯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刚刚得意的赵乾立马快速的冷静了下来。
　　在众多人马的包围下，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孩子竟然在眼皮底子下被抢走，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出手机会，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可见无疑，自己是碰到高手了。
　　从受惊中回神，赵乾连忙向空中抱拳询问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在下乃是大督护府赵乾，代宫中贵人处理一些琐事，还望前辈能够海涵不插手此事，归还孩子，好让赵某有个交代。”说罢，四处摇头查看是否有动静。
　　此时的赵乾也顾不得主子保密身份的交代了，急忙亮出身份，想让来人明白这事是官家的事，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
　　“哈哈哈，也就只有你们官家才会这般欺人太甚，逼死两位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老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一道洪亮爽朗的声音响起，可辨此人是一名老者。却是声音的传出竟令人辨不清方向，可见此人内功深厚。
　　“你们不是都想这孩子死吗？老头儿我就偏想她活。哈哈哈”声音扬长，想必来人已经走远。
　　“前辈？”赵乾转了一圈，不死心得朝空中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心知此事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不是自己怕死，实在不是那老者的对手。别说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话，就算是知道，只怕自己这边抱着全军覆没的决心也没办法留下老者半分。
　　赵乾只好摇头作罢，快速翻身上马回去复命，希望主子能看在这死透的两具尸体的份上饶了自己。大手一挥带走大量人马和两具被处理好的尸体消失在长安大街。
　　大街重新回到了该有的宁静，刚刚的凶案好似并没有发生过。
　　明日一早太阳一升又是一天的开始，这世界真的是不会因为消失了一人而崩塌。太阳照样升起与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六年的光阴悄然流逝。长安城白日的大街依然热闹非常。当然，也少不了该有的人。
　　这日长安大街寻常中透着不寻常。为何如此说呢？
　　全长安在今日竟然再找不出一个乞丐。原本在日出当头便会在街上行乞的乞儿竟然像消失了一般全部都不见了。
　　当然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这些不寻常，买烧饼的大娘眼都不眨一下照常招呼着她的客人。怕老婆的张员外照旧被家中的母老虎拎着耳朵骂骂咧咧地从迎春阁中出来。一些都照旧一些都那么的正常。
　　除了消失的乞儿们。又有谁在意呢？不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日子。一如十六年前的那个晚上，无人注意，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