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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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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的,未必都是善缘。不经意于天宫御苑,邂逅名为奈何的清隽男子,那抹月白风清便深烙于心。纵是自个儿的心思,为天君勘破,离经叛道,着即将那证果飞升未久的小仙贬入凡尘,受三世轮回之苦。依旧对之念念不忘。趁着魔族大举来犯,下界平乱之机,悄然寻至。于千钧一发,救下法力记忆皆被封印,然其灵能为邪崇所感知、穷追不舍的青年。问及高姓大名,亦只微微一笑。
“夜华。”
一如往昔,款款走向魂牵梦萦之人,含笑探手。未有道明来历,只浅笑吟吟,不由分说,随之去往而今所居的俊疾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负手立于山崖,眺望十里桃林,四月芳菲,暗自慨叹奈何虽为天君惩治,前尘过往皆被封印在瀛洲神芝草所制结魄灯内,遗忘殆尽。但风雅入骨,谈笑雍容万钟贵。盘坐灶台前,悄然打量故交,却为蓦然回首的他逮个正着,夜华亦是讪讪一笑,暗自心悸:“纵是凡夫俗子,也很是不易呐。”
奈何飞升前,亦为王孙贵胄。因他之故,贬谪下凡历劫,却也安之若素。反倒是蓦从天降的玄衣男子,连添柴生火都不会。难不成,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可不是……”
一语中的,正是九重天一尊之下万神之上的贵胄。但当着白衣男子的面,夜华悄声嗫嚅,断然不敢告之前尘,生恐他忆起,心生怨怼。尔后数月,亦是寻遍藉词,借宿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野茅屋,抚琴听雨,挥翰成风。若非久候未归、又为天君所洞悉,他当真愿意落入凡尘,永不为仙。
“知音难觅,知己难求。”
面对震怒的天君,夜华直言不讳他同奈何心有灵犀,胜过祖父许配的佳丽。然这君子之交,亦不为陈规所容。为保奈何不为天君迁怒,无奈之下,只得应下那桩望衡对宇,于天界诸神眼中天造地设的亲事。当他心事重重,却只得强颜欢笑,迎那贵不可言的上神入主洗梧宫,却于天宴上,不经意瞥见一道刻骨铭心的月白身影。
“奈何仙君琴艺甚好。”
邀他前来,给众仙家助兴。
当天君平声静气,却是眸蕴寒芒,深知祖父秉性的夜华不敢造次。虽是猝不及防,为一队天兵强行带上天界,离奇莫名,但眼见鼓乐齐天,不告而别的那个男子牵着风华绝代的上神,清冷疏离,同他擦身而过,奈何隐知情由,亦若不识,抱着青霄琴,兀自落座。
高山流水,何人听?
纵是俯首听命,迎娶祖父中意的神族闺秀,对奈何恍若未见,天君犹不宽心,将视作祸害的小仙软禁在天宫偏隅的霜云殿,令夜华忧心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你说,他会原谅我么?”
当他凝睇那个不知缘何,于大婚后赐予他的结魄灯,问近旁伺候笔墨的侧妃,私心使然,一而再地将奈何卷入是非之中,可是他恣意妄为?心知肚明来龙去脉的女子缄口不言。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当侧妃苦笑,暗暗自嘲洗梧宫内的女子,皆不过摆设,却不知殿外,静立前来送羹汤的正妃。误打误撞,终是明了数日来,太子缘何相敬如宾,不曾踏足寝宫半步。心高气傲的神祗,难免恼羞成怒。趁着夫君上朝,不顾宫娥拦阻,闯入书房,砸破那盏封存小仙记忆的神器。
“九重天的太子,便是这般将凡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么?”
当夜华听闻结魄灯被毁,匆匆赶至霜云殿,便在瞧见奈何冷若冰霜的玉容时,恍悟祖父将结魄灯赐予自己,不过是借正妃之手,断他执念。当他探手,意图拦下那个拂袖而去的男子,却终是为他寒漠彻骨的眼神所震,颓然垂手。
“自作孽……”
终是不得善报。
仰首,抑住眼中酸楚难当的涩意,默然叹息。满以为祖父得偿所愿,会派天兵送奈何下凡,却未料到天君心狠如斯,竟派亲信引他前去凶险的诛仙台,永绝后患。幸而,侧妃报信,匆匆赶至,驱逐狐假虎威的亲信,方未酿成大祸。然则,任他如何劝说,那个心灰意冷的男子始终不愿回首,看他一眼。
“如此这般,甚好。”
一介凡人,得以如愿飞升,亲见这九重天不过如此 ,亦不枉一世修行,归去无妨。
然而结魄灯轶毁,随之恢复的不止是前世的记忆,还有苦修不辍,高人一等的修为。纵是无甚犹疑,跃下煞气极重的诛仙台,却仍求死无门。伤重,昏厥七七四十九日,便无性命之忧,令一心求死的男子很是无奈。
不过,既是保全性命,自无再寻短见的道理。回到俊疾山,亦是闭门不出,终日修炼,冥思静心。然则物是人非,再难回到那等闲云野鹤,遗世绝俗的澹泊。当那日,一身戎装的天族太子再度出现,亦是不胜其怒。又来作甚?
然当听闻蛮荒异魔举阖族之力,欲同天族决一雌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升腾一抹隐忧。
“珍重。”
当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不知缘何,无甚底气颇是低落,奈何攥紧双拳,俄顷,已有出外一探究竟的念想。然而想起前尘过往,那些个无妄之灾,终究还是立在原地,默聆屋外一声叹息,夜华灵息远去。心离乱,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