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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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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大厅里有绰绰约约的流光浮动,不算明亮的吊灯的烛光散到有着镀金花纹的墙纸上,反射出些许暧昧的模样。角落里的钢琴师弹着某首不知名的曲子,应着中间舞女的摆动的身姿。这已是宴会的尾声,剩下的人们或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或在阴暗的角落里接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些许淫靡的水声。所有剩下的只是一个混乱的影子。
“嘿,小曼森,你真的不想试试它吗?这可是好东西,能叫你飘上天去。”巴顿·斯科特递上一只烟斗,里面飘出的白烟氤氲着巴顿迷醉的表情,“只要一口。”
“行了巴顿,别在这儿抽这么多,你知道我不碰这玩意儿。”曼森·海默将手伸进一旁金发女郎的裙摆内,惹得美人娇呼连连。
“行吧。”巴顿一挑眉,又嘻笑着看向女郎,“我亲爱的凡妮莎,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被称为凡妮莎的女郎被他逗乐,又转头对只懂得轻抚她大腿却不懂得如何更进一步的少年掩唇轻笑道:“曼森大人,您真是太可爱了。等你满了十八周岁,我一定得把您拆骨入腹。”
曼森颇为无奈地收回手:“又是这样,凡妮莎,你可不能老找借口,我下周就到生日了。”
“依然有一周的时间。”女郎起身系好吊带袜和胸衣的扣子,又娇笑起来,“只能先委屈你了,我可不想被海默大人给生吞活剥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我们不遵守它的话,可就玩不了这场游戏了。”
巴顿上前为她披上外袍,然后对曼森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和凡妮莎得先回去了。宴会不错。”
曼森耸耸肩,起身将二人送走。见剩下的人都已不值得再留他作陪,便转身上了楼准备歇息。
巴顿是他的发小,而巴顿的父亲与自己的父亲更是多年的好友,两家身份相当又情谊深厚,走得近是自然而然的。凡妮莎是巴顿前些日子刚认识的,她是安德烈大街的人——是个娼妓。两人早已发生关系,在宴会上他又将凡妮莎引荐给了曼森。曼森家有个奇怪的规定,即孩子在十八周岁之前不允许与他人发生关系,一旦破环这个规矩就会失去继承人的资格,被逐出海默家族。这在贵族间是十分少见的,但正如凡妮莎所说,规矩就是规矩,他承担不起破坏它的后果。当然,他也不会就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凡妮莎就被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知今夕何夕。但巴顿实在是热衷于分享自己的情人,所以很难说今夜曼森对凡妮莎的做法是为了取悦凡妮莎还是取悦巴顿。他和巴顿之间的关系,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需要这样的维系。至于他自己——他从来看不上凡妮莎这样的女人,甚至看不上巴顿。
他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向来被隐藏得很好。
“少爷,少爷,醒醒,出事了。”仆人在他耳边焦急地唤道。曼森睁开眼,眉头微蹙:“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里还带有几分沙哑,显然是对被吵醒十分不悦。
“当仆人打扫卫生的时候,奥克·洋先生被发现躺在大厅的角落内,没有呼吸。”仆人有些紧张,连说话都在发抖。
曼森倏地睁大眼睛,顿了一会便披上袍子冲下楼去。他的父亲已经回来,此时站在楼梯口较高的位置看着仆人们收拾残局。
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奥克·洋恰好是他父亲敌对阵营的属下,如果对方闹起来,他父亲在朝中的地位有极大几率会受到相应影响。
“父亲。”曼森出声唤,把握不准父亲现在的怒气有几分。
“我是否应该高兴,你还能认我这个父亲?”道夫·海默冷声道,“在家里办这样的宴会,甚至给与会者提供鸦/片,我这样教你了吗?”
曼森没有响应,这个时候再多的辩解都无济于事。一件事一旦发生了,那么唯一值得讨论的就是这件事的解决办法——这是道夫·海默教会他的第一课。
“奥克·洋明显死于吸食过多,你知道雅各布·曼洛会怎样借此发挥吗?这可是他的属下,那个老狐狸等这样一个机会很久了。”道夫·海默的脸色阴沉,“现在告诉我,你是否碰了它。”
“没有,父亲。”曼森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
道夫·海默蹙了一下眉,对曼森道:“你现在去整理东西,去修道院住些日子,等风波平静了再回来。”
仆人已经为他整理好了衣物等必需用品,曼森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机会,何况这件事也实在是他的错。锁紧眉头来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项链,曼森静静地凝视了它一会儿。项链的坠子是一颗蓝宝石,透着淡淡的光,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母亲早逝,父亲一直没有再娶,却也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关于母亲的东西,这是他唯一的被父亲默许的念想。
“出发吧。”曼森轻轻垂下眼,静默地看着这坠子。
这是一段不短的旅途,曼森坐在马车里悄悄地掀起帘子朝外看,却被车旁骑马跟随的侍从出声阻止:“少爷,您不能让过路的人看见。”
曼森轻颔首,把帘子放了下来,却忘不掉眼前看见的那一片绿。现如今应是已经离开了凡尔赛的地界,来到了就近的深山中,也不知那修道院到底在哪。
等到了修道院的门口已是次日深夜了,满天的星子萦着满眼的深绿,入耳皆是蝉声蛙鸣。
侍从按特定的暗号轻敲院门,门吱哑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快进来。”这是一个颇为美丽的修女,虽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还是抹不去她身上那种韵味。一行人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房。修女挥退了所有人,将门关得严严实实才行了个礼开口道:“海默少爷,您称呼我为塞布丽娜即可。大人吩咐了您在此处的起居将由我来全权负责,其他仆从一律遣往后山。”
曼森轻嗤:“是遣往后山还是遣往地狱?与我大可不必惺惺作态。”
塞布丽娜一滞,又开口道:“不敢。只是少爷的行踪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还请少爷避免踏出这房门,以免他人瞧见。毕竟,不论是从前还是今后,少爷从来没有来过月光修道院。”
塞布丽娜退出去后曼森躺上那不甚柔软的床铺,开始思考。
这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奥克·洋甚至在朝内任职——而且是在自己的宴会上发生的事故,还是死于鸦/片。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提供了这些小玩意助兴,怕是很难洗清了。即便是他暗中叫人盯着每人吸/食的量,但宴会上人多繁杂,难免有看漏的。这件事到底是意外还是预谋,现在还难以下定结论。不知道父亲又会如何处理这样的事,短时间内他可能无法离开这所修道院了。
屋内燥热非常,曼森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想着出门转转,毕竟他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这了。而现在正是深夜,想来院中也不会有人,今后也估计只有深夜能出去了。
他的房间估计在整个修道院都是很偏远的,正面对着一片小池塘,小池塘中不断传来青蛙从荷叶上入水的声响,搅得他烦闷异常。孩子心性地拿起一片石片,往池中打水漂,惊得一群蛙扑通扑通地跳下水去。见此景曼森方才有了些许笑容,终于从困扰了他的问题中走出来些许。
谁料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我倒是不知道这月光修道院原来是谁都能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