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蓝兽

21、天使与魔鬼的斗争 他终于哭出

　　正午的阳光酷热难耐，小舅儿找了几个村里最要好的哥们把海子家烧毁的房盖都掀了下来，又开着拖拉机去县里的建材市场买回了一些檩子、青瓦和木料，大伙干的热火朝天。
　　四天了海子还在发烧，神志也有点恍惚。齐医生又给海子加了药量，赵大妈和姑姑很是担心，一直陪在海子身边。
　　夏日山村的夜晚格外宁静，满天的星斗近似眼前，凌晨三点多钟天还没有亮，突然远处传来摩托声在二胖儿家的门前停了下来。
　　“二胖儿快起来，来客人了。”门外传来小舅儿的声音。
　　赵大妈赶紧唤醒正在酣睡的儿子，二胖儿惺忪着睡眼腆着大肚子走了出来：“干啥啊？天还没亮呢。”
　　“快开门，快点儿，你看谁来了？”小舅儿猴急的说。
　　二胖儿打开门锁，只见在小舅儿的身后走进来一位穿着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姑娘。月光下一双楚楚有神的大眼睛清波荡漾，伴着微微的夜风仙子般飘来一缕淡淡的馨香。
　　二胖儿有些愣神，只听姑娘甜甜的说：“你好，我叫韩雪儿，海子的女朋友。”
　　“啥啥啥？韩雪儿……雪……雪儿？”二胖儿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舅儿得意的笑着说:“哈哈……还傻愣着干啥？快叫雪儿进屋啊。”
　　“哦哦……快进屋快进屋。”二胖儿终于缓过神来冲屋里喊:“妈！你猜谁来了？海子！”
　　雪儿一边往里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海子在吗？”
　　“唉！你快进屋看看吧，愁死人了。”
　　进了屋赵大妈他们都已经起来，二胖儿赶紧给介绍：“这是海子的女朋友叫……叫韩雪儿，是来看海子的。”
　　“哦？快坐闺女。”赵大妈赶紧上前握住雪儿柔嫩的手上下打量着。
　　这时姑姑也听到声音从西屋过来满面春风的问道:“”我是海子的姑姑，你就是雪儿？”
　　“姑姑好，来的太突然让你们……”雪儿一阵脸红。
　　“怪不得海子做梦老念叨雪儿雪儿的，这么俊的姑娘啊！”姑姑笑的合不拢嘴。
　　借着昏黄的灯光雪儿见海子躺在炕头双目紧闭、面色枯瘦，眼泪顿时湿透了眼眶。
　　“海子……海子，是我……雪儿啊！”
　　海子恍惚中微微睁开双眼，像块木头似的目光迟疑呆滞。眼前除了黑暗就是深渊，噩梦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那场大火、那蜷缩在妈妈骨灰盒上的一团黑屈屈的尸体，噩梦！噩梦！全都是噩梦！
　　他只懵懂的记得一个名字，一个让他死也不会遗忘的名字，他不止一次的梦见，不止一次的呼喊着，期待着……
　　“海子，我是雪儿啊！”她的声音越发颤抖起来:“你不记得我了吗？”
　　海子毫无表情的看着她，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噩梦。他害怕噩梦可又害怕醒来，因为梦里和梦外全都是痛苦，让人撕心裂肺的痛苦。
　　“海子，她是雪儿啊，你朝思暮想的雪儿……”小舅儿在一旁轻声说道。
　　雪儿紧紧握住海子的手温热的泪水顺着腮边悄然流下:“海子我来看你来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海子一言不发，一双死死望着她的目光就像被五马分尸般的揪痛，他望着她，久久的望着她……
　　他竭力让自己从梦境中闯出来，竭力去相信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惊恐的瞳孔正在慢慢的放大，慢慢的放出光来。那熟悉的没法再熟悉的容貌、声音、泪水、还有味道让他的意识不得不苏醒过来，仿佛冻了千年的冰山悄然的融化着。
　　“雪儿……？”海子梦呓般叫道。
　　“是我啊海子，我是雪儿啊！你不记得那片枫林了吗？我说过我会一直在那等你回来的！”
　　“真的是你吗雪儿？”
　　海子突然瞪大双眼坐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他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感觉到了她就在他面前。随之一股酸痛涌上来孩子般扑到她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终于哭出来了，终于！
　　此时天已经蒙蒙见亮，朝阳悄悄的爬上了山峦，黎明开始苏醒。
　　雪儿来的第三天海子的病情好转，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这些天他就像又活在了阳光里，她就是一个上天派下来的天使彻底赶走了他内心里那个邪恶的魔鬼。这是一场天使与魔鬼的斗争。
　　“海子，带我去看看阿姨吧？”雪儿暖暖的看着他说。
　　“嗯，今天是妈妈的第七天，应该去上坟的。”
　　当他们来到爸妈的坟前看见公主正趴在荒低矮的坟前，一丝让人看了直揪心的哀伤在它黑溜溜的瞳孔里凝结着。
　　坟边的荒草在寂寞的清风里寂寞的摆动着。他领着雪儿跪在爸妈的坟前磕了头又烧了几张纸钱，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下来，滴在家乡的泥土里。
　　“爸，妈，我带雪儿看你们来了，你们在天堂里安息吧，儿子会好好的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希望……”
　　“叔叔阿姨，你们安息吧，我和海子会经常来看你们的……”雪儿也热泪盈眶的说。
　　等上完了坟，公主好像也读懂了爱情，在荒的坟前留下了最后一滴眼泪后依依不舍的跟着他们离开了坟地，向村口的小河边走去。
　　她把头枕在他的肩头安静的看着河水里飘动的水草: “海子，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知道吗？”
　　海子一脸茫然：“雪儿，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雪儿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胡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知道吗？我们是同一片叶子的两个面离开了谁生命都将是无形的，你忘记了吗？”
　　海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把她深深的抱在怀里。
　　公主出神的望着水波中两条嬉戏的鱼儿，泪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