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蓝兽

15、陌生的与熟悉的 他终于哭出

　　海子如泥雕木塑一般脑子里一片轰鸣，他不再怀疑也不敢相信，在两者之间麻木的宛如一团含满雨水的乌云重重的压在头顶，稍有不慎就会立刻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我妈她……还有多长时间。”他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保守的说三到六个月。”老专家严肃的回答：“必须马上进行化疗，这是我们医院出于对患者负责的宗旨，不过……也没什么意义了，这还要征求你们自己的意见，切记！不要把病情告诉病人，我说的话能懂吗？”
　　海子的眼前一片黑暗，疼痛、恐惧、绝望……在词典里所有可恶的词语都一股脑的卑鄙的勾结在一起，毫不留情的吞噬起他的灵魂。
　　他梦寐般的走出医生办公室，只觉得楼道里过往的人们都幽灵般的从身边穿过。吵杂的声音仿佛魔鬼的咒语充斥着耳膜，脑子要炸开了。
　　他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卫生间，在这窄窄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医生刚才的话炸弹般在脑子里反复的轰鸣，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翻涌，像一只折了翅的小鸟儿蜷缩在墙角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终于哭出来了。这哭声让天地也变的悲伤。
　　天空越发阴霾，昏沉沉的压下来。他突然止住了眼泪，想起妈妈和二胖儿还在外面等着，便匆忙在水池里洗了把脸走了出来。
　　“怎么才出来啊？天快下雨了。”二胖儿见海子出来了远远的喊道。
　　“医生不在办公室，我等了一会儿他才回来。”
　　“哦，快上车吧。”
　　“妈你冷不冷，把我外套披上。”海子上了车坐在老妈身边。
　　“是有点凉啊，这破天儿。”
　　二胖儿鞭子一扬，只见驴儿打了个响鼻儿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刚出市区，天空就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如牛毛，海子抻过一块毯子撑在娘俩头顶挡着雨。
　　“妈，回家我还给你炖鱼，还有小舅儿送来的酸菜馅饺子呢。”
　　“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几口，二胖儿都浇湿了吧，别着凉啊？”
　　“没事，我火力壮着呢。”二胖儿嘴里不停的哼着小调：“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这时村北的宝财开着个拖拉机从后面风风火火的赶过来:“海子啥时回来的？”
　　“宝财叔啊，回来两天了，婶子还好吗？”
　　“好着呢，大嫂子咋样了？”
　　老太太答道: “没啥大事，下雨天开车慢点，有空到家啊。”
　　“好勒，那我先过去了。”
　　细雨蒙蒙，远处的山脉被罩上了一层水雾，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眼前的山村里升起了道道炊烟像是一种浮生的昭示。
　　到了家海子把老妈和自己的外衣换下来晾上，老妈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连绵细雨自言自语道：“春雨贵如油啊，又该种地了。”
　　海子生了火，把昨天剩下的鱼炖了一大碗，还有小舅儿拿来的酸菜馅饺子一起端了上来。刚吃过晚饭，宝财婶儿和赵大妈来家里串门一直聊到九点多才走，海子照顾老妈吃了药后便睡下了。
　　这一夜海子辗转反侧，仿佛一座大山牢牢的压在胸口，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一直到天空渐渐发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窗外的雨停了。
　　妈妈的肚子又有些疼，面无血色，他知道这种疼痛的折磨只是开始，这样下去身边没个人照顾是不行的。
　　海子想了想说：“妈，我打算今天回学校一趟再多请几天假，等你好了我再回去上学。”
　　妈妈皱着眉头说：“唉……儿子，你回去上学吧，咱家出你一个大学生是祖宗积的德，可耽误不得。”
　　“你身体这样没人照顾哪行，等你好了我再回去不耽误的。”海子一边给老妈揉着肚子一边说。
　　“儿啊，都是妈连累了你啊！”
　　“没有妈哪有我啊，在我心里妈比什么都重要啊，一会我让小舅儿骑摩托车送我到车站。”
　　到了沈阳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不知怎么的他竟对这里的一切感到陌生起来。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空气，陌生的一切。
　　除了娘他心里唯一的牵挂就是雪儿，他早已经把她当成了最亲的人，他要第一时间看到她。
　　学校的枫林里清风飘荡，幽静的石子路在月光下延伸着烂漫。雪儿正坐在长椅上等了许久，见海子风尘仆仆的走来，连忙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海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雪儿，你还好吗？”他埋在她的发香里眼睛渐渐湿润。
　　“不好，想你都想哭了。”
　　“爱哭鬼。”
　　“哼，你才是呢。”
　　他不觉一阵心酸，轻轻抚摸起她白静的脸颊，她恬静的恍若一株盛开的花朵，那诱人的芳香沁润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无法再抑制内心的狂热，不由自主的凑过来，她轻轻踮起脚尖，一丝温存仿佛一颗石子在彼此的心湖间激起了道道涟漪。
　　他紧紧地环她在怀里，急促的喘息着。他感觉到她□□的胸脯在起伏，便越加贪婪的吮吸着，放任着柔滑的舌尖在唇齿间轻轻的搅动着，温存着……
　　他们完全融化在枫林的夜色里，宛若两朵漂浮的云彩，世界在旋转，大地也在升腾。
　　“你都瘦了。”
　　“雪儿，我妈她……”，
　　雪儿惊慌地问：“阿姨怎么样了？到底什么病啊？”
　　“肝癌晚期。”
　　“什么？”雪儿惊讶的睁大眼睛。
　　“是真的。”海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把片子都带来了，想明天去盛京医院再好好看看，要是真的话，我……我打算休学，妈妈不能没人照顾啊。”
　　“休学？”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了：“那……那明天我陪你去吧，我妈有个朋友就在盛京医院，看她能不能帮帮忙。”
　　“嗯。”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嗯。”海子吻了吻她的额头，似乎找到了依靠。
　　夜风暖暖，捎来了一缕天国的温馨。枫叶的嫩芽在悄悄地生长着。周遭一片静谧，恍若梦中，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