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三生》表三

3、出嫁 是夜，我穿

　　是夜，我穿着喜服坐在新房床榻处，看着屋里的人。

　　赵公子的奶娘，奶娘怀里她的四岁孙儿，娟儿，还有娟儿手中笼子里的鹦鹉。

　　奶娘的孙儿叫小亦，今天玩了一整天了，此刻已经在奶娘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而我也已经在赵府的新房里呆了一天了。

　　早上爹走后，我换上了喜服，盖上喜帕，由娟儿牵着走出大屋。

　　院里一片喜气，经过几道复杂的迎亲礼节后，我终于到了前厅。

　　赵家人已经在那等候了，看见我来了，爹走过来牵过我的小手，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掌中。

　　那手握住我的一刹那，我感到手的主人明显轻抖了一下。

　　喜帕下那人跟我一样穿着同款的喜服。

　　“恋童癖！”我在心里暗骂。

　　爹不知道我的内心活动，语重心长地说：“贤婿啊，莹儿她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她苦着了啊！”

　　一个声音从顶头上传来，清脆明亮，语气坚决。

　　“终此一生，决不二心！”

　　我听呆了！

　　爹很满意地送我上轿，上轿前又抱了抱我，带着哭腔道：“你娘走的早，爹我一直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爹一直感到愧疚……现在有他照顾你，爹也就放心了，你嫁得好，你娘也会安心的。”

　　听见爹说的话，心里突然软了软，或许这个爹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说人不可貌像么。也许他也是权衡了再三觉得我会幸福，才把我嫁给赵公子的吧。

　　想到这里，我轻掀起喜帕的一角，看着眼前的爹，他长得其实还算慈爱，轻吸了一口气，用幼稚的口吻道：“莹儿从未怪过爹的，莹儿会幸福的，谢谢爹。”

　　“诶！好！好！”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抱起放进轿内，“想爹了就回来看看！”

　　一声“起轿”，唢呐号子吹得响亮，迎亲的队伍摇摇晃晃地上了路，来接我的人挺多，但府里随我一道过去的只有娟儿。

　　我坐在轿里，思绪全无，只是远远的似乎还听见爹的声音，“莹儿，常回来看看爹啊！”

　　不知为何，突然眼里一酸……

　　摇晃了大半日，终于到了赵府。

　　赵家的规矩不多，我与那赵公子快速拜了堂，才发现，原来赵公子双亲早亡，祖上只有一位年过八十的奶奶。

　　赵家的生意都由这赵公子一手承担。看来他挺不容易的。

　　拜完堂后，赵公子交代了下人几句，就招呼客人去了。而我被人牵进了我的新房。

　　我进屋后不久，娟儿就带着奶娘和小亦进了屋，说是赵公子怕我晚上一个人害怕，所以让最会哄小孩的奶娘陪我。

　　奶娘为了不让我觉得无聊，又带了自己的孙儿小亦，这一老一少的在我眼前晃悠，没让我省心，倒是让娟儿开心了不少。

　　吃晚饭时赵公子又让人送来鹦鹉，小亦就一直缠着要和我逗鹦鹉玩，等到他困得在奶娘的怀里睡着了，我也累得直打哈欠。

　　娟儿往床边的架子上放好鸟笼，转身为我更衣。

　　“小姐，您早些歇息吧，我和齐妈妈就睡在外厅。”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掀起被子，在床上躺好，盯着床顶发呆。

　　其实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期望，或许睡一觉再醒来，我又还回我自己，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地方。把这发生的一切当作是一场梦。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下去……

　　可是老天终究没有如我的愿，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深夜，我还是那个十岁娃儿，躺在新房的床上。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屋里蜡烛早已熄灭，淡淡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地上。

　　我朝外屋看去，他们三人早已睡得深沉。

　　随手披一件外衣，蹑手蹑脚出了屋。

　　夜好深，我抬头，繁星满天，只是那月光清冷。

　　想起白天都是蒙着喜帕走过来的，没有清楚看看四周，好在今夜月光虽冷却亮，照得院子像是融在一片薄雾中。

　　眼前除了我睡的主屋，旁边还有一栋侧屋，不过此时都熄了灯火。

　　院内房子四周稀稀种了几棵大树，高矮不一，却和这大院大屋十分相配，接着就是二十步外那一大池的莲花。

　　莲花吗？我微笑，月下赏花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啊，此时我已经完全忘了我只是个孩子，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外衣，顺着小路向池边走去。

　　月光下莲花被照得极为洁净，满池望去，竟有一种婀娜的娇态。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书上说得没错，模糊来看，确有“似画真妃出浴时”的感觉。

　　我被这月下青莲深深吸引着，直到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莹儿？”

　　我猛地转身，只见白衣似雪，再抬头，就对上一双似水温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