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八月的越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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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越江，就正午时还稍有一些骄阳的火气，到了这会儿即将日暮时分，就完全是一派秋日的景致了。明亮的秋日给水波涟涟的江面镀上一层光韵，使得原本就极其宽阔的越江显得越发的开阔，这悠悠的小船似乎是在一片铜镜上缓缓的前行着，前行着，永远到不了向往的彼岸。江边的草木虽然还是一派青绿，却已没有了春日时的郁郁生机。看不到有枯黄的枝叶，但在那绿色之上，似乎蒙着一片带着衰败气息的暗黄，似乎会在眨眼之间，让这江边的一草一木都失去绿色，失去生机。
“这就是江南的秋色么，”江钰倚在船窗边，愣愣的看着窗外，这景色，似乎和从小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又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那年离开的时候，船外也是这样的景色么？”
那年，那年……
那时候也是八月的光景，也是在这越江上，只是当时是离开故乡去京城，现在则恰好相反，是被人从京城“赶”了回来。江钰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却让他显得越发的忧伤。
这一来一去，匆匆的，就过去了六年了。六年里，人早已不是当初的人了，心，也不是当初的心了。
当初若是知道，还会那么一派天真地跟着那个人去京城么？
当初，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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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宁州州府 宁城
宁城知县的后院内，知县江守成正对着书桌上一大堆的礼单头疼，抓起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想要再仔细看看，却是越看越烦恼。
“这挑什么好呢……”江守成一抬头看见小儿子江钧正好进来，赶忙叫道，“钧儿，快过来！”
“你快帮爹看看，这挑哪些好啊！”江守成指指桌上的一堆礼单。
“我刚才在鸿雁楼和葛长史的公子喝酒，他们也在那儿闹这个呢！”江钧拿手指挑着礼单，心不在焉的说道，“如今为了接宁王的驾，整个宁城可是一点都不宁咯！”
“那是，皇上登基三年了，当年争皇位时的众皇子们，剩下来的本就没几个了，再加上废的废，病的病，睁眼看去，就只有宁王一个了，而且宁王是皇上的同胞母弟，皇上疼他疼得什么似的，连最富庶的宁州都给了他作封地。现在宁王好不容易来宁州一趟，上上下下的人不都指着能和宁王殿下交接上。”
“爹！”江钧看着还在孜孜不倦挑礼单的父亲，不满的喊了一声，“你都知道了人家那是天潢贵胄，你还在这儿挑什么劲！再稀罕的宝贝，在人家眼里也是稀松平常。再者说，真要入得了人家眼的，咱们置备得起么？”江钧撅撅嘴，把一份礼单扔到他爹眼前。
上好的蓝田白玉雕的观音像，二尺三寸，“荣宝斋”头等师傅的手艺。
三十万两！！！
“……唉，”江守成一下子泄了气，“你以为爹不知道么！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你以为爹是有钱烧的么，花那钱，哎，还不是为了你们。我都在这知县的位子上做了十几年了，眼看着快五十了，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你看我是宁城的知县，哼，还不如黄裕宾他太守府的一条狗。事情都是我做的，功劳是他的，过失倒都是我的了，能捞着的钱也都进了他的口袋。将来我两脚一伸去了，你们哥儿俩怎么办？”江守成越讲越灰心，攥着礼单的一只手止不住的抖着。
江钧却对这番话无动于衷：“爹，这些话你颠来倒去都说了几年了！”
“所以我这次才要那么费心！”江守成瞪了儿子一眼，“若是能搭上宁王的关系，他黄裕宾不过区区前朝贵妃的娘家侄子，还能在我头上继续作威作福么，哼！”
“其实，”江钧看着继续开始挑礼单的父亲，有些犹豫地说，“其实送礼还是要投其所好，倒不在贵贱……”
“嗯？”江守成抬起头来，狐疑的看着小儿子。这个小儿子一向喜欢吃喝玩乐，若论读书功名，绝比不上大儿子；可是要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只靠读书作学问那是完全不够的。他迂了大半辈子，若是年轻时最看不惯的就是小儿子江钧这种人，可是现在，他到庆幸江钧成了这样的人。有时候，很多暗地里的风声倒是江钧的那些狐朋狗友里传来的。现在，他不知又能带来什么“独家秘闻”。
“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会那么放心宁王么？”江钧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皇上圣怀仁慈，体贴同胞手足了……”江守成脱口而出，声音却越来越轻。
这样的冠冕文章，骗得了谁？当今天子顺帝当年以雷霆手段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位登大宝。跟他说手足亲情，虽不若与夏虫语冰，但却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谓的同胞手足，对于帝王来说，只意味着更有竞争实力的对手而已。
“听说是因为宁王……”江钧凑近他父亲窃窃私语。
“什么？男人！”江守成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这，是真的……”
“说是宁王一直就喜欢男人，从来不喜欢女人，你看现在别说王妃了，连个有名目的侍妾也没听说一个！这样的人，怎么能登基，将来江山传给谁？”江钧越说越兴奋，把刚才在餐桌上听来的京城八卦完完全全的倒出来，“说是满朝大臣都知道的，所以根本没人会把宝押在他身上，皇上自然也就放心了……”
“喜欢男人！”江守成似乎没再注意儿子在说什么，嘴上不断念叨着这个堪称爆炸性的新闻。“那钧儿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给宁王送礼得……”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江钧赶忙撇清，“我不过跟那你说一下，送什么，你自己慢慢想吧……”话没说完，江钧就跳着跑开了。开玩笑，再和老头子挑下去，非得头晕眼瞎不可。
江守成转回头看着桌上的礼单，突然之间发现这些刚才还散发着魔力的纸突然变得如同被人废弃的旧布一般，看着就让人心烦。
“……送人？”喃喃地，江守成的口中微不可闻的吐出一个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