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有点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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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在江边这动静可以激起水鸟惊飞起好一阵子了。可是遗迹里一点动物的声响都没有，还是静静的。
江潮生陡然看向楚夷。
楚夷敛了笑，轻声对江潮生说道：“和我走。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江潮生停了一下，看向楚夷：“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楚夷已经走了一段路，听到他的话回了头，对他说道：“没事，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绝对不会发现我们的。快跟上。”他轻轻扬了扬下巴：“小朋友。”
说罢，他转了身，似乎把步子放得慢了一些，等着江潮生跟上自己。
江潮生抿了抿嘴，试着在心里把他似笑非笑的一句“小朋友”抛到一边，不理会，不出声地跟上了他。
一前一后。楚夷把江潮生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古庙前，示意江潮生进去：“里面有个窗户，你站在那里，看得见那个……牛头。”
江潮生蹙了眉，他听出了楚夷的未尽之意，没有开口，进了庙宇，向楚夷示意的窗口走去。
那窗子不大，很小，边缘的颜色与墙壁的颜色不大一样。可是夏风能从窗口灌进来，带动庙里从顶上悬挂下的青铜铃发出响声。
楚夷在庙门口站了一会，随后进来。他没有找墙靠住，而是后背笔直，看着江潮生的动作。
江潮生从窗子看出去，可以看到地下的头颅、满地的血和一旁把头埋在男人怀里大哭的姑娘。
“有什么问题吗？”楚夷在他的背后出声。
江潮生的眼神停在那个头颅上，他回答道：“那个头，不对劲。”
楚夷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上前几步，拍拍江潮生的肩膀，指了那处：“可以。再看看，看出什么来了告诉我。”
江潮生唔了一声。
远处。男人怀中的姑娘还在哆哆嗦嗦地抽噎：“……张吉，那是个什么……什么东西啊！我，我好害怕……那是谁干的！警察呢！为什么还不过来！我想回去啊！！！”
张吉也是神情惶恐，吞了口唾沫，拍了拍姑娘的背：“小垌，别怕了。警察说他们在路上。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望向了地上的头颅，喉结上下动了动。
接着他的神情变得惊恐起来。
地上的头颅用后脑对着他们。它轻轻地颤了一下，先是左右晃了一晃，然后咕噜咕噜地滚了一滚，面向了他们。
“啊！啊啊啊！！”
现在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它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人的头，人头的太阳穴涨着青筋，皮肤泛着僵硬的死灰色，眼睛紧闭，露出一个无声的大幅度笑容。
那笑幅度太大，几乎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两人颤抖着将视线放在它的嘴角——它的嘴角向上生生扯到了颧骨，被钉子固定住。钉子只剩了一点在外面。上嘴唇已经强行撕裂，露出了灰红色的牙床。
小侗恐惧地看着那个人头，想跑又怕脚步声引起它的注意。张吉则，盯住了小侗向上扯起的嘴角。
那地上的东西很快有了动作。它的牙齿上下动了动，从破碎的声带挤出了一句话——“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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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太过诡异。小侗张吉都惨声叫起来。
那声音他们很熟悉，是几天前遇见的遗迹看守人。小侗对他有印象，是因为这个中年大叔，在他们的车开来时瞎吹乱编了很多收费。而张吉，则是因为那中年男人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遗迹的禁忌，还被推销了一张死贵死贵的护身符 。他们事后得知被人给坑了，想要找那大叔算账时，只剩了他的女儿，他本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重新相见了。
小侗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壮着胆子想要开口说话。张吉则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小侗转头过去看看张吉，刚要开口说话，便感觉头剧烈地晕了一下。
“咦？”她费力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感觉自己的上牙床一阵冰凉，“怎么了？”
张吉张了张嘴，看见地上的头颅还在喃喃地喊痛，小声地问她：“我们先走开好不好？”
“为什么啊？”她感觉自己嘴唇边有东西流了下来，“我不敢走，我要等警|察。”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上嘴唇，然后感到牙床上传来了手指冰凉的触感。
“诶？”
她面前的张吉此时已经退了好几步，面对着小侗，脸上是戒备和惊恐。
小侗把手放在自己面前，手上是粘黏的口液和刺目的血，正在缓缓地，一滴一滴地向下滴着。滴在地上的液体在似有生命一样，几滴聚在一起，成为一个平面的小圆，缓缓旋转着。
她恍惚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甩手，看到左边张吉的笑容更是大声喊叫：“这是什么！！我是怎么了！张吉！！张吉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被她叫住的张吉则是笑了一下，说你冷静点我没干嘛啊，仍然和平时她见的一样。
小侗狐疑地看着他，问他：“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张吉向她走了几步，摊开手。
手上是两颗钉子。带血的。
张吉温柔地向她解释：“我刚刚从那个人头上拔下来的，你别怕 。相信我，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小侗哆哆嗦嗦地想可去他妈的吧，你这样是要救我吗？
她还没有开口，张吉就好像知道了，告诉她：“你还记得那个大叔告诉我很多禁忌吧？这个就是他告诉我的，你不要怕嘛。”
大概是现在他的眼神太过正常，小侗停止了打哆嗦，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张吉见状笑容又加深了一点，带着点高兴的意味，拿着钉子的手指也动了动。
小侗站在了张吉的面前，抬起头望着他，问他：“张吉，什么办法啊？”
张吉用没血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笑了笑，很有点兴奋的感觉，宽慰她：“有点疼，你要忍着哦。”
“恩。”小侗被他揉得有点不舒服，也是她感觉张吉的兴奋来得莫名其妙，她向右边扭了扭头，然后看见满脸崩溃、涕泗横流的张吉。
小侗后背一凉，死死地盯住了右边。右边的张吉看见她扭头，眼睛一亮，开始以夸张的嘴型喊着话。她本来有点怀疑谁是真的，但是辨别了一会口型，小侗默默记下了张吉说的话。
接着她听见上方“张吉”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哄骗着她：“你待会一定要忍住哦。我先把钉子给你，要自己动手的。”
她含糊地“恩”了一声，接过了钉子，慢慢把头扭正，但是仍是低着头不与其对视。
“张吉”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小侗心想求你了别他妈问我为什么要扭头向右边。
“张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左右 ，只是让她自己动手，把钉子插到那个人头太阳穴去。
小侗乖顺地点了点头。
“张吉”退了几步。小侗闭着眼，撞进那东西的怀里，发狠得将一颗钉子用力按进了他的肚子。用力很猛，钉子只留了一点在外面。
小侗马上松了手，把钉子留在那里，蹬蹬蹬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个东西。
那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从钉子那里开始快速地糜烂，就像是那种，做好的肉酱发了霉。但是他此时还是在笑，甚至带着一种洁净的悲哀。
“你看，”他轻声说，“你都干了什么啊。”
小侗抱着头尖叫起来。
她蜷缩在青石板上，抽抽噎噎、不成调地哭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不要杀我不可能之类的，大概已经完全崩溃了。
“醒过来！”张吉在那边声嘶力竭地狂喊，一边跑过来，“小侗！！！！”
小侗还没有什么反应，她面前的人形已经发出了“嘻嘻”的快乐笑声，扭头看向张吉，然后拖着血淋淋的腿慢慢走了过去，到了他的跟前，伸出手就抓向了他的脖子。
张吉吓得冷汗直冒，可是并没有后退，只是快速地从卫衣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
在露出白骨的指尖碰到张吉皮肤的时候，张吉拿出的东西骤然闪出一道红光。
随后那人形竟是尖声嘶叫了起来，身上直接黑了一半，缩回了手，忌惮地看着张吉身上冒出来的红色龙身。
红色很纯，龙的线条流畅漂亮，项似蛇，鳞似鲤，头上顶着一块小小的松木枝。遗憾的是龙并不是实体——下半段是一团亮红色的烟雾，上半段是有点模糊的龙身。它此时正竖起头，居高临下，有几分轻蔑地望着那人形的东西。
人开了口，由于它的声带基本等于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是刺耳难听得很：“你居然……会有这东西！这活该死的……”它用古怪难听的声音又骂了一句“这活该死的。”然后神情诡异地笑起来：“不不，你已经算是死了。”
“河神大人。”
那东西满怀恶意地冲龙身稽首。
龙开始长声嘶吼起来，想要奋力振开那碍事的符纸，却不得章法。符纸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人便发出了畅快的嘲笑声。
“废物！废物！”
张吉刚才就想要去把小侗给扶起来，只是符纸好像在他的口袋里生了根，任凭他怎么拉都没有用，只好站在原地，听着一人一龙的动静，急的快哭起来，只有隔着空喊着地上的女孩子：“小侗……你快醒过来。”
小侗还是抱着头在地上发着抖，喃喃地嚷着头疼。
听见小侗的自言自语，龙忽然就不挣扎了，半截身子带着张吉向小侗游过去，把人形的尖笑喊骂都丢在身后。
张吉终于如愿以偿地扶住了小侗。龙则晃了晃头，蹭了蹭小侗的额头，小侗的表情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它头上的松树枝也少了一点点。
人形此时仍在他们背后骂着，却又不敢上前来。
张吉摸了摸小侗的额头，低声对她说：“醒过来了，小侗。”
小侗模模糊糊地答应了。
龙低低吟了一声。他们向前走去，身后的景物开始褪色，和被烧毁的纸张一样，破损，变成一片一片的灰白色。
人形在他们后面没法前进，跳着脚骂着他们。
他们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