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一抹载风华》凰誓凌

2、Chapter 2

　　海棠沐浴更衣之后，毫无睡意，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拆起了礼物。这些礼物她大多是司空见惯的，珍珠翡翠夜明珠，鱼翅熊掌鹿茸酒之类的……虽不平凡，却毫无新意。
　　然而，正当她揉揉眉头准备睡觉的时候，对面地字阁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她欣喜地起身伏窗一望，他房里的烛火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瞬间，她的眼眸滢滢晃动，亮的让人心动。“一刀哥哥回来了？”她自言自语，匆匆披了一件外纱，便开门奔去。
　　地字阁，归海一刀风尘仆仆长途跋涉，刚落脚，正准备好好梳洗一番，就传来了海棠动听的声音。
　　“一刀哥哥？”她乖乖巧巧地敲着门，问，“一刀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他朝门那边一看，月光照映着她纤瘦的身影，投下熟悉的轮廓，“嗯。”他高高应了声，赶紧穿好衣服，去开门。
　　大家都知道，归海一刀一向沉默寡言，冷漠孤傲，绝对不会主动挑起话头。所以，即便多日不见，他开门见到她第一眼，也只是面无表情，垂眸静静地看，唇齿之间蹦不出半个字。
　　他并未沐浴，刚脱两件衣服，她就来了，所以，他此时还穿着落了尘染了汗的脏衣服。
　　“一刀哥哥，此行可还顺利？”她笑着问。
　　微风轻轻吹来，撩起她的衣角。他不动声色地往下风口移了两步。
　　“有东厂之人从中作梗，耽搁了些时日。”他声音平静。
　　“那你可有受伤？”海棠紧张地问。
　　归海一刀垂眸看着她粉红的脸颊，一时竟忘了作答。
　　她担忧地飞快打量他，见他没有流血，便轻松一笑，“还好还好，倒是我多虑了。一刀哥哥你武功那么厉害，东厂那帮喽啰又怎么伤的了你呢？”
　　他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蝴蝶佩环。
　　海棠吃吃地接过，这枚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细致，栩栩如生，浑然天成，还带着他的体温。“送给我的？”
　　他嗯了声，眸色温暖了一些，点点头，“生辰快乐。”
　　海棠弯起眼睛笑了，如获至宝一样，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捂在怀里，柔声道，“谢谢一刀哥哥！”
　　他看似敷衍地点了点头，催促道，“快回房休息吧。”
　　看他正欲转身，海棠心急地主动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好奇地扭头，眸光落在她指尖。自从长大以后，她一直规行矩步，克己复礼。从未拉过他的袖子。
　　他心思牵动，挑眉，疑惑地看她。
　　“一、一刀哥哥，我知道你很累了。可是我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不会耽搁你太久的。”她心头紧张，小鹿乱撞，就连握他衣袖，也情不自禁地重了几分力度。
　　“怎么了？”他转身，正对着她，认真打量她反常的神色，思索片刻，突然有些紧张，沉声问，“有人欺负你？”
　　晚风凉凉，突然下起了小雪。海棠出门匆忙，被风吹的微微发抖。她心中更是紧张，说话都可爱地磕巴起来。“没、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啊不，我是想跟你说，我、我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归海一刀听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看他探寻的表情，她赶紧双手捂脸，耳根都红了，急急的说道，“一刀哥哥，我、我喜欢你！”
　　她掩耳盗铃似的捂着脸，低着头，飞快地说出这几个字。顷刻间，心中似乎有一块千斤巨石突然落地。她心下轻松许多，甚是畅快。但等了半晌，也没听到面前的归海一刀有所回应。
　　她一直捂着脸，认真竖起耳朵，连风的轻声低唱都听清楚了，连雪花落在房檐上的声音都听仔细了，连院子里盛开的梅花随风摇曳的轻快声都听到了……竟还是没听到他说一个字。
　　她像个小鹌鹑似的，怂怂地从指缝间偷看他。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一副不为所动置若罔闻地清淡模样，她一时竟然觉得风也尴尬地停住了。
　　海棠心中顿觉失落，她慢慢将手放下来。抬眸看着他清冷的表情。
　　她咬了咬唇瓣，小心翼翼地问，“一、一刀哥哥，我说，我喜欢你……”
　　“嗯。”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态。“我听到了。”
　　这声音轻轻的，像耳畔凉凉的风。
　　“……然后呢？”她红了脸，好奇地看他。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句，“海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海棠啊了声，眯眼笑道，“喜欢就是喜欢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平日里冷冰冰的，我以为，你喜欢的会是天涯。”
　　“天涯是大哥，我敬重他，但这跟喜欢不一样的，我分的清楚。”她再次握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紧张地问，“那，你也喜欢我吗？”
　　他认真看她莹润粉红的脸颊，手指微微勾了勾，墨黑的眸子微微闪烁，慢慢摇了摇头。
　　一霎那，海棠的笑容凝固在嘴边，鼻子突然酸痛，泪水顷刻间就模糊了视线。她恋恋不舍地自觉松手，放开他的衣袖，强装平淡地说道，“没关系呀，我们、我们又不一定要在一起的。”说着，她赶紧转身，“一刀哥哥你早点休息。”
　　归海一刀看着她跑近风雪里，看着她狼狈地关了房门，听着她低低地啜泣，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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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白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他五感敏锐，直到梳洗好，换了干净衣裳，耳边还是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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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心中痛苦难过，躲在房间里，伏在桌边，偷偷地哭。不知哭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海棠。”归海一刀声音平静。
　　“唔，怎么啦？”她赶紧抹抹眼泪，“我、我要睡了，一刀哥哥你有什么事？”
　　门外，他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出去吃点儿东西？”
　　海棠星眸微转，若有所思，赶紧跑过去开门，“对呀……是我大意了，一刀哥哥，你这么一路辛苦地回来，肯定还没吃东西呢。”
　　他垂眸，对上她泪光点点的瞳仁，不禁皱了皱眉。
　　“别哭了。”他温软地恳求，抬手，正准备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但手伸到她脸边，粗粗的指纹在她柔嫩脸庞的对比下，显得尤为明显。于是，他只能用光滑的衣料，帮她擦眼泪。
　　“唔，一刀哥哥，”海棠破涕为笑，捉住他的手，抱在怀里，“你想让我陪你去，我就陪你去呀～”
　　听她撒娇，他语气都禁不住柔软了许多，“你不生我的气吗？”
　　她认真地摇摇头，“喜欢你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呀。一刀哥哥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有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会同意的。”
　　他沉沉地看着她的眼，欲言又止，拂手将胳膊上搭着的那件灰色雪绒披风系在她身上。海棠垂眸看了看，开心地又靠近他一些。
　　“我们去哪儿呀？”
　　“你说去哪儿便去哪儿。”
　　“那……广福酒楼好不好呀？他们那儿有很多拿手菜，酒也好喝。”
　　“好。”
　　玉树琼枝，地上湿滑，她眉欢眼笑地说着这阵子发生的趣事，他面色清淡，静静地听，手臂隐隐护着她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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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很多酒馆都是通宵不打烊的。他们二人来到广福酒楼时，店小二正在忙着擦桌子，掌柜的在拨拉着算盘，数银两。
　　“哟，两位客官里边请～”
　　入座之后，海棠关心地看着归海一刀，“一刀哥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
　　“没有。”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她利落地点了几样特色菜，还叫了两壶烧酒。店小二去厨房帮忙，掌柜的先上了瓜子花生和小酒。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里面却温暖如春，让人分外惬意。
　　海棠倒了两杯酒，见一刀伸手来拿，她赶紧将两杯都搂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了？”他好奇地问。
　　“一刀哥哥，你还没吃东西，不能喝酒，对身体不好。”她握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歪头道，“待会儿你先吃着饭菜，我再让你喝呀。”
　　他勾起嘴角，暖融融地笑了，垂眸看她，慢慢眨了眨眼睛，“好。”
　　海棠杵着脸看他，觉着他不管是端坐着，还是百无聊赖地轻轻敲着桌子，都分外好看。
　　可是……可是这么好看……这么好的人，心中却偏偏装不下她……
　　她落寞地把玩着酒杯，想着想着就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待她喝到第十一杯，脸色红润，身子有些晃的时候，立刻握住酒壶。“不能再喝了，海棠。”
　　她慢慢抬眸，看见他出现了两三层影子，赶紧甩了甩脑袋。待他在眼中渐渐清晰，才忍了眼泪，扯了一抹笑，小鸡吃米似的点头，“嗯，好，我听你的话……”
　　他伸手将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拉过来，裹进他的披风里。她贴着温暖的怀抱，低低地呢喃，蹭了蹭，抬手抱着他的腰，觉着这梦境分外惬意真实。
　　店小二上了菜来，看见他们如此亲昵模样，不禁羡慕。特别是海棠脸色红润迷迷糊糊的样子，像一只乖乖的小猫，他没忍住就停下脚步多看了她一眼。
　　归海一刀冰冷如霜地飞了一记眼刀，他顿觉浑身刺痛，立刻麻溜地跑远了。
　　海棠贴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半搂半抱着她，匆匆吃了些饭菜，喝了杯酒，传小二来结了帐，就横抱起她，小心托着她的脑袋，让她躲进披风里，轻快地朝护龙山庄走去。
　　路上，海棠不知做了什么梦，突然一把握紧了他腰间的衣服，嘴里嗫嚅着什么。他微微俯首，认真地听。
　　“一刀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棠儿呀……”她低低地梦中呓语，湿了眼角。
　　他轻轻地贴着她的脸颊，整颗心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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