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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1.1 想当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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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她之所以获西王母娘娘赐她「桃玉」一名,就是来自她的「玉面朱唇,面泛桃花,黑发可鉴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这远胜她当年的美貌——夜珠打量着铜镜中的大美人,又侧身看了看:经蝶青巧手妆点,要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不会看出眼前的陵光是男子之身。
他薄施脂粉,一头长发挽成复杂华丽的辫子髻,插着珍珠串银发簪,凤眸因怒气而闷烧出一片绛红,与欲滴红唇相互辉映,与其说是冷美人,更似熠熠夺目的火妖精。蝶青本想往他胸前塞两个大馒头丶让他穿盛唐女装,陵光抵死不从,夜珠跟他耳语:「不露肉也行,你只要乖乖穿这套女装,我今晚任你惩罚。」
於是,他穿上一件玉白窄袖短衫,黑色荷叶边长裙,外披一件绣了飞燕图样的藏青对襟长衫,就成了一位端庄的大家闺秀。只是他气得双肩发抖,使这美如画的风景多少带着违和感。
「主子,你长点口德,不要再笑了!」蝶青为陵光打扮完,退後几步欣赏这得意之作,并以手肘撞了撞孟章的腰侧。险些没笑岔气的孟章按住瘀血未消的腰侧,另一手搭着她的肩,笑得下颚酸痛:「我真服了你,这也想到,不愧是我日後的好娘子!我怎麽一直没发现,那只臭麒麟的确对陵光特别奇怪。陵光这不长眼的傻鸟也是,每次都不肯跟那货好好说句话,他才打得一次比一次狠。原来……是这种原因!陵光,亏你肯穿成这样子!」
陵光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当着孟章主仆的面,用劲捏了捏夜珠的腰侧。她拍去他的鸟手,也不当一回事:「差不多动身了。小小鸟,你记得现在你叫什麽名字吗?」
「……我丶叫丶陵丶陵。」一字一句,咬紧牙关才挤得出来。
「加个『小』字如何?陵字改成『绫罗』的『绫』,『小绫绫』!多可爱啊!」孟章不怕死地说。夜珠见陵光眼里闪过火光,俯身耳语:「惩罚丶惩罚!」
「……你别後悔。」
她怎会後悔?因为她胜券在握,至少再过十年,他才有可能胜过她。
四人各怀心思,转瞬下山,踏入太学府。远远看向武溟摆书摊的红楼外,已见麒玮站在楼前,貌似来者不善。妖兽纵使道行较低,一日千里也非难事,平时一会儿便走完的路,陵光硬生生多花几倍时间。
随着脚步移近红楼,听到某人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更是一沉。他化为人身以来,不管被夜珠哄骗多少次,也从未感觉这滔天怒火。
「今日怎麽不见陵光,反而来了一位娇滴滴的客人?」武溟长相柔美,即使说着这种讨打的胡话,看来仍是光明磊落。
孟章光是忍笑,无法言语,唯有由蝶青代说。她不慌不忙地作揖:「武师传,小婢贱名『章蝶青』,是次随孟章主子远行,闻知他拜你为师,小婢却从未正式拜见您,多有失礼。」
「姑娘不必多礼,叫我一声『溟姐』即可。」武溟自然见过蝶青,只是蝶青深知她无意泄露玄武身份,两人装作未曾相见。夜珠如法炮制,语气更豪爽:「武师传既然不拘小节,我这不学无术的小野猪就不多礼了。我是夜珠,乃是『绫绫』的婢女。啊,这『绫』字,是『绫罗绸段』的绫。」
「哦?绫绫?」武溟一脸惊讶,语气相当真挚:「老身不识此人,莫非是指眼前这位娇客?」她拿着刚才用以作画的毛笔,以笔杆托起陵光下巴尖,赞道:「此女生得玉面朱唇,面泛桃花,即使发丝带褐,也是万中无一的美人儿。」
听到那熟悉的语句,夜珠不禁一愣,定睛看着武溟。直至见麒玮失了魂似的看着陵光,她才说:「我夜珠本是粗人,太学府与我不配。是次冒昧前来丶打扰师傅,是为了我家主子。实不相瞒,我家主子绫绫,就是您新近所收的徒儿,陵光。」
麒玮如遭雷击,回想以往殴打陵光之事,俊朗的脸苍白如纸。孟章已忍受不住,扑入蝶青怀中,把脸闷在她肩膀,身子抖如风中残叶。
夜珠以袖子半掩着脸,声音抖得很,听来意外地像哽咽之声:「绫绫自幼孤苦无家,我本深居山野,以狩猎维生,几十年前意外拾得一只小鹌鹑,本欲杀掉来吃,但见她口吐人言,我心有不忍,於是教她修练。绫绫虽是我一手养大的,但性情倨傲,不愿认我这只野猪为娘,我便在众人面前将她认作主子,以奴婢自居。绫绫生就一副女儿身,噗……」
陵光气得直想遁地而逃,不住深呼吸,才压得住怒火,而夜珠已达临界点,以袖子捂着脸,笑得不能自已,幸而那笑声闷着,听起来颇似饮泣。蝶青一边抚拍着孟章抖个不停的身子,一边接下去:「溟姐,你也见绫绫长得何等娇美。如此女子,最适宜养在深闺,待名门望族来提亲的。」
一说到「提亲」,麒玮虎躯一震,踏前一步,几乎立刻想拥「佳人」入怀。
「偏偏绫绫心高气傲,有男子气慨,央求夜珠许她下山,到太学府拜师,修道习武。夜珠与我情同姐妹,凡事与我商量,适逢我家主子也要到太学府拜师学艺,我便出了个蚀主意。」
「莫不是……」一直沉默的麒玮忘了自己数月内是怎样把人打得吐血,自行加入对话,一副又惊又心痛的样子:「让绫绫姑娘扮成男子,以免……她这雪肤花貌招蜂引蝶?」
「公子绝顶聪明,一眼看穿我俩的想法。」蝶青以指拭去眼角的小泪花:「绫绫才高八斗,学识绝不输男子,可惜身娇体弱易推倒,武功不见长进,只好将她扮成男子,再三嘱咐主子多加照应。然而昨晚……主子才向我吐实,说是太学府有个横蛮无理之人,不忿他与绫绫被一位名师收为徒儿,每日均来惹事,尤其对绫绫拳打脚踢。我主子是男子,受伤倒也无碍,可是绫绫不一样!」
掉线良久的夜珠寻回理智,把故事接下去:「不不,蝶青,这该怪我粗心大意!由数月前起,绫绫就不让我侍候她沐浴,总是趁夜深,独自到後山的湖里沐浴。那湖水冷若寒冰,我多次劝她别去,怕她感染风寒,她却什麽都不肯说!」这话倒也不假,陵光的确数月未用过家中的木桶入浴,总是趁夜珠睡了,才到後山的湖洗身。她知他性子硬,没出声劝他,只是心头上的大石压得一日比一日重。
「蝶青昨晚带了孟章少爷到我家,给我看了他的伤势。我把绫绫抓回闺房,一看,我就丶就……」夜珠边「哭」边说:「一个好端端的姑娘,那本来胜似白玉的身子,盘桓着一道道伤疤,叫她日後怎样嫁人?我一气,就要绫绫别学了!绫绫这丫头抵死不从,是以我今日陪她下山,亲自拜见师傅。现今绫绫表明正身,为着她终身幸福,还是……」
「且慢!夜珠姑娘!」麒玮扑将出来,跪倒於陵光脚前:「难得绫绫姑娘有志於修道学业,请您尊重她的意思!在下麒玮,来自麒麟一族。说来惭愧,孟公子与绫绫姑娘的伤势……皆是在下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