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15、第十五章

　　祢圣是一个短腿、短胳膊，不怎么按时刮胡子而且有些驼背的人。他是所有病患中最令人神魂颠倒也是最令人恨之入骨的疯子，因为他是一名害有夸大妄想症的病人，却因为他与生俱来对权力的渴望和露着屁股在楼顶上边唱摇滚边大便的自信，获得了寄生虫组织首领的重任——由于那些首领们被囚禁在扑克牌病房，祢圣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个海狮螺里最大的组织在普通病房的代言人。人们往往在一离地外就能听见他洪亮的咆哮声，少女们倾慕于他的桀骜，倾慕于他对那些一无所知的歌剧侃侃其谈时啧嘴发出的清脆声响，而他要一次次做秀般的对这些素未照面的艺术家品头论足终于使他崩溃，他开始愤怒地咆哮，用飞镖把墙上卡鲁索那张海报插得像蜂窝。

　　少女们又开始倾慕于他百步穿杨的扔飞镖的绝技。

　　每次院内召开关于病人的病情讨论会，祢圣永远是活在医护人员嘴边的那个坏家伙。

　　“我简直要跪在他的前面。”副院长张枫抱怨说。

　　“他是权利狂人，每次喂药我得扮成侍女将他服侍的妥妥妥帖。”

　　“不行我们就把他赶出去，”张枫严肃地批判道，“很快，你将会看到一个平静、祥和，不再鸡飞狗跳的疗养院。看看我们现在，我们活在了这个价值观颠倒，道德败坏的环境里，真是噩梦”

　　“你觉得他的簇拥们会同意？”一位护士眨着一对明亮透着光的眼睛。

　　同那些穷其一日懒散地用胳膊肘拄着脸的昏君一样，祢圣的身旁围着诸如虬髯大汉、市侩奸商、倩娘之类的老是把笑僵了的脸扭成花儿的形状，叨叨不休地讨好他。

　　“大王喝些水吧。”

　　“不。”

　　“大王，我刚给你物色了几个妞，要不要尝尝鲜？”

　　“不。”

　　“大王，新来的那个小子似乎……”

　　“不！”祢圣本能地反驳着。他只有把巴掌拍得乱响，拍得那张木桌生了浅浅的凹痕，才能终止这些卑鄙、投合、放肆、油腻的声音。

　　“你们这些狗杂种！”祢圣狂暴地展示自己掌握的丰富的脏话词汇，尽管身旁的女郎胸部和腰间都缠了毛茸茸的彩色羽毛，却丝毫不能抑制他对无趣生活的铭肤镂骨。他试着命令手下抓一些流浪猫和流浪狗，让他们在一个大笼子里相互撞到，搏杀与撕咬。可最终因为那只中华田园犬不能顺遂他的心意，而被他用飞镖瞄了半天插瞎了眼睛。一怒之下，他杀死了所有的猫和狗。

　　祢圣对这些尚未开化、原始的动物大为恼火，他动用他少得可怜的权力召开了一次规模盛大的香喷喷火锅晚宴。他拿着一条狗腿，悲伤地哭泣着，扭动着身体站起来对所有人说：“我又失去了一群好兄弟。”最终他抛开内心对往昔月岁的缅怀吃了下去，风卷残云似的把醋都舔得一滴不剩。他开始试着暴饮暴食，吃大桶的冰淇淋和奶油夹心饼，可他看到镜子里那个赤条条胡子上还挂着碎屑的邋遢的祢圣，暗自下了决心要做一个贤明的领导者。

　　在他看来那些名垂青史的统治者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擅于在猎猎旌旗，笙箫鼓乐中把自己镶了宝石的宝马香车从豪华的宫殿一路牵到市井民间，刀剑叮咚作响，士兵们步调高亢，看着这太平盛世与虔诚富足的百姓把头撞得“砰砰”响，好似一曲超声之歌，而自己隐士般藏在这些高唱万岁的曲调中，缓缓的捋着胡子深藏功与名。

　　而他在他的第三次梦境之后确定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

　　“我要出巡。”祢圣吐露道。

　　于是从此以后祢圣最大的乐趣就是把手搭在萧让的肩膀上，二人招摇过市，检阅海狮螺里面的“识时务者”。

　　“识时务者”这个词是祢圣在欢迎萧让加入寄生虫的演讲致辞时脱口而出的，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个词是他自己编的还是在哪本成人杂志上看到的，他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用对，但是他觉得讲这么一个文绉绉的词，符合眼前这个奶油一样温文尔雅说话还冒着酸水的年轻人。
　　或许也是迫于祢圣的淫威，萧让的病很快就好了，从海狮螺医院的病房转回了原来的房间，每天睁眼又是贝贝的鼾声和李牧之充满墨香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