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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依 撩汉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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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城西十里小凉坡,唯有松柏林立,重影叠叠,不见行人,一片静谧里,忽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白色光圈,紧接着,一个紫纱女子和一个白衣女子就突兀的出现在了圈里,正是宁宛和齐元玉。
宁宛本是半跪在地上,两手握着阵法启动前急召回的两样法器,鹤簪和雪骨,这可是她的宝贝,是绝对不能丢的。如今见它们都好好的在掌中,她松了口气,连忙将它们收回袖中。这一口气松了,便是一阵惊天巨咳,直咳的宁宛伏下了身。她在体力已经不支的情况下,强行施法与月使抗衡,甚至动用了逆血禁咒,再兼之她施用此术不精,时间又过长,如今咒术反噬已经从血脉一路入侵到了肺腑。需得立刻停咒才行。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翁鸣更响了,肺腑也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她支撑着身体的胳膊已经不由自主的颤抖。恍惚中有人扶住了她,温柔的拍着她的背,是想帮她止咳吧,她模糊的想着,一边伸指盖住流血不止的伤口,默默施法,很快,本如小溪一般流淌的血流去势明显变缓。
见她咳的不那么厉害了,那双手便似要抽走。她一急,脑子发昏,竟也伸手去捉那手。那手并没有躲闪,任她握了。手的主人也没什么反应,许久才叹了口气,温声道:“你伤的这么重,得先给你止血才行。”
她握着他的手,这是一双骨节分明,纤瘦修长的属于男子的手,她不必去看也能猜到会是怎样的好看。这个时代的贵公子,想必也是舞文弄剑、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吧。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能感受到男子从脉搏传来的安稳心跳。
听得到他的心跳,这样就算相依了吧。
随着这一握,宁宛之前惊惶的心跳也渐渐趋于平稳,由于逆血咒术的消散,她疼痛的胸口有了缓解,那些耳鸣也消失了。她发现她是真的怕了,而且怕极了。
死了就能回去了。这种想法宁宛不是没想过。可是既然老天并没有把她逼到那般田地,她便就这样胡乱混着过日子。学艺、练功、背法论道,她过上了一种从未料想过的,堪称不可思议的生活。
可她最后居然习惯了这种生活,于术法上竟然也真的小有所成。她不再像从前在牛家那样,时时刻刻都想着回去。她害怕永远失去宁豫,所以她之前不敢赌,毕竟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可刚才生死攸关的刹那,她想的却不仅是宁豫和回家了。
这十年,她住在被天神圈起的世外桃源里。她有一个疼爱她关怀她,且烧的一手好菜的临岳师兄;和一个惊才绝艳,说话行事却木讷万分的临泽师兄;还有一个虽然弹的一手好琴,却每天吹牛耍赖的白浕师叔,以及其他亲如一家的同门……当然,还有白河,尽管他等待着、期待着的人,并不是她。对这些人,这里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她也已是万分不舍。
从前她一直以为宁豫会永远陪着她。从小到大,她所有的感情与依赖近乎全部都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是时移事往,竹马会老,少年会走。宁豫开始拼事业,兄妹两人的交流变少,他有了别的朋友,别的生活,也会娶妻,组建自己的家庭,她不可能永远都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不再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迟早会走。
也明白自己对哥哥的过分依赖,既然要走,不如让她先走,所以她搬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也是在这时,她才发觉她是有多么的害怕孤独。
无人倾诉、无人相依,所有的关怀只能变成手机上的字符或音调,隔着千里万里。她悲伤难过时,再也没有一个肩头,一个怀抱。所以她常想,若可以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如果宁豫永远是宁豫,宁宛永远是宁宛就好了。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实现了这个愿望。不老的容颜,漫长的生命,朝夕相处的陪伴,她是如此的害怕失去,所以适才以命相搏时才会如此的恐惧。人死了之后,究竟会去往哪里?她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离别,她害怕再次孤身一人。
他们甚至都明白她。所以白河在拖,临岳不说,只有白浕这个大嘴巴,一天不作点妖就难受。非要告诉她干吗?只要不出门历练,她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回去非找他算账不可。
宁宛撇撇嘴,松开抓着齐元玉的手,随便活动了下手腕,不用去试也知道,逆行的经脉受到了损伤,短时间内无法运行灵力,无法施用法术,她现在也就是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实在保护不了身旁这位了。
她瞧他一眼,看他正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见她放手,齐元玉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绢帕,作势要拉她的手为她包扎。
宁宛已经清醒过来,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忙往后退了些,摆手道:“不用啦不用啦,我止血很快的,现在已经不流了,不信你看。”她冲他扬起手,果然,那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结痂。齐元玉看了看那伤口,再看了看被血浸湿的纱衣,皱了皱眉:“你们修道之人,竟有如此奇术。”宁宛一笑,眸光闪动:“那倒不是人人都会,只是我体质特殊罢了。”齐元玉听出她语气似乎又异,抬眸望她,正欲开口相问,却见她已经摇摇晃晃的起身了。他连忙伸手相扶,叹道:“姑娘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就算伤口好的快,你的血也不是白流的,姑娘需得好好休养才行。姑娘既不是倚翠楼的人,那在何处落脚?此时天色已晚,不如跟在下回去暂歇吧。”
啊?虽然知道他是好意,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轻浮鼠辈,宁宛还是觉得非常尴尬,虽然她的确暂时无处可去,但也当然不会随便住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而且还是一个被追杀的刺客,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连忙摇头道:“不劳公子挂心了。只怕追杀公子的人此时还在到处寻觅公子,公子快去衙门报官吧,否则怕是有性命之虞。”她顿了下,但还是没问他为何那时来找她,不管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就当做了回好人吧,而且后来月使的事,也该算是她连累了他,于是道:“我与公子本不是一路人,得此相逢,也是缘分一场。今后应该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还望公子珍重,千杀就此别过。”
她瞄他一眼,见他有些怔怔的,不由极浅的一笑,不过也委实不敢在这大麻烦身边多做停留,她可还是惜命的。略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头还是有些发晕,腿也有些发软,过度施用法术也会造成身体上的脱力。走是走了,可是能去哪里呢?缩地法术肯定是用不了了,但也不能就这样走回龙门吧。不过临岳他们没有收到自己的传信,肯定会下山来找她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可等他们来找的话,岂不是要自己在这荒郊野外住一夜,而且,若是再被什么左使右使逮到可怎么办。她想了想,要么还是拼一把,放出一只信鸟,也并不需要耗用多少法力,不然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决心试一试,便凝神结印,缓缓催动身上仅存的灵力,然而刚刚催动,便感受到一阵刀割般的剧痛,从手腕上的伤口传来,一直扩散到五脏六腑。她痛的捂住胸口,却在惊叫要冲破喉咙之际咬住了嘴唇。那人也不知走了多远,可不能让他听到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伤的如此严重。刚才她没有轻重的施法显然再次加重了经脉的受创。她试图调息,然而心脉却阵阵紧缩,疼痛累加到了她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她开始喘不过气,意识也再度模糊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还想着,一定要在摔到地上前晕过去,不然头磕到地上一定很疼,没准再把她磕醒了,还要再遭一次罪。这次老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在昏过去时,她真的没有触到什么坚硬的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