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10、入门 开始短暂修

　　这些山洞虽然狭窄，不能两个人并排过，却好歹够高，可以直起腰。洞也不是很暗，仔细看，台阶上似有绿色的苔藓，上面不知有什么生物在发着荧光，虽然看清了路，但这荧光在这漆黑的洞里却有点恐怖，仿佛坟上的鬼火，也让她想到了深海里的海王蛇，下一刻就会吐出叉子一般鲜红的蛇信。她有点怕，眼睛紧紧追寻着白色的衣袍，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再爬到白河的背上去，那里总是安全的，但究竟还是觉得丢脸且尴尬，在这洞里感觉不到时间，宁宛不知他们已经走了多久了。
　　只听“嗤”的一声，有一束火光亮了起来，那光束虽小却极亮，宁宛闭上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再睁开，只见白河旁边浮着一个黄色的符纸，此刻正在燃烧着，火光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符纸不过巴掌大，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会燃尽，奇的是虽然一直在燃烧，那符纸却一直只燃到一个角，火舌就再也爬不上去了。白河手掌轻轻一挥，那符纸就轻飘飘的落在宁宛左边，慢悠悠的跟着她走。其实一个符纸就已经够亮的了，白河却犹嫌不够，打了个响指，再次召出一片火符，这次这张火符飞到了宁宛的右边。这样一来，宁宛左右前后的路都可看的清清楚楚了。
　　他倒是很细心。宁宛想着，道了谢。见他还是不说话，担忧他还在生气，便找了话道：“师父，还有多远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回道：“还有一半了。”
　　咦？只剩一半了？不是有一万多级台阶吗？可是她似乎才走了没一会儿，腿虽然有点酸了，但也绝不是像爬了五千级台阶的程度。难道这台阶掺了水？或者是之前他背着她的时候走的快许多？还没待她想完，前头的人忽然停步，她差点没刹住步，幸亏离得不太近，差点没撞到他背上，如果再这样可就真的有些尴尬了。
　　“你累了？”白河扭过头，那张脸上真的没带着笑了，他的眼睛专注的盯着她，仿佛他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回答。宁宛不合时宜的发现，白河的眼睛是茶色的，很特别，且笑起来时是带点孩子气的狡黠与顽皮，不笑时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庄重，也像是深沉，更像是有些黯淡，一个人的眼睛竟有如此大的不同，但这不同配上这样的容颜，又实在是好看。
　　两个人离得近了，宁宛被这么认真的一盯一问，有些愣，一时没开口回答，白河只当她累了，便转过头，复又背对着她半蹲下来，道：“上来吧。”
　　这是又要背她的意思了，宁宛此时腿也不软了，当然不想再爬上去。但又觉得他背着她肯定比现在这样走的快，他现在背她，是嫌她走的慢，不想跟她在此多做消耗。她不知道怎样能让他满意，便愚蠢的问道：“你愿意吗？”
　　他极快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似乎是真心想背，也已经有点不耐，她再次犯了怂，老老实实的攀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没敢搂他的脖子，不过他背她背的极稳，就算不搂脖子，她也掉不下去。
　　又是一种安心的感觉，宁宛攀着他的肩，有一丝困。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离来牛家的时候只不过是午时，这一番折腾至多也不过两个小时，她竟又有些困了？其实宁宛不知，这是因为使了缩地之术的缘故。安和县与牛家村相隔甚远，开阵所消耗的法力很大，虽然宁宛并不是真正的施法者，但她是应术者，没有法力傍身，也没有经验，身体还是会有些影响，具体会表现在比如头疼，四肢发麻，全身无力，犯困等等，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所以她腿软也不完全是害怕的缘故，白河也是担心她身体受不了，但是要他开口去问他显然也是做不到的，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让她舒服一些。
　　她偷偷打了几个哈欠，他自然感觉的到，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焦急了，对她道：“不要睡，马上就到了。等到了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养养神。”
　　她应了是。强自打起精神，但是头还是一点点的往下垂。他伸手把她往背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他倒真不是在哄她，路由他走，真是快了许多，没用一会儿就到了龙门入口。这入口并不像宁宛想象的一样，不是高大宏伟金碧辉煌，也不是不见天日的昏暗和鬼气森森，倒更像是一处藏在山林中的世外桃源，也并没有什么大门，只有一个玉石砌的半人高的碑，上面刻着一条腾云的龙，鳞爪头眼，皆是纤毫毕现，看久了，能隐隐觉得那龙极祥瑞，身上隐隐发着金光，甚至随着云微微摆动，宛如活物。宁宛吃了一惊，错开了眼，不敢再看。
　　碑前画了一条线，能看出是刻的极小的符咒连在一起汇聚而成。线后是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有两个人正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他们。
　　白河早就把宁宛放了下来，宁宛跟着白河迈进了地线，也看清了正等在路上的两个人。左边那个穿着和白河类似的宽大道袍，瘦瘦高高，头发以白玉冠束起，腰间别着一把碧霄，面相约二十有余，似和白河相差无几。眉眼温润，举止斯文，是个翩翩公子；右边那个足足比他矮了一头，穿着一身黑色短发衣，像是什么练功服，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玄色长剑。小小的人，硬是别着一把长剑，更显得他矮。宁宛不由一笑，原来是个小孩子，再端详他的脸，只见他眉峰高挑，薄唇微抿，一双眼睛应是极大极圆的，他却有些懒散的不愿睁开。其实论身形，右边的孩子至多不超过14岁，可是五官却已是长的开了，神情也是成熟冷漠的，反倒不像是个孩子。宁宛瞧着他还略有些圆的腮帮，很想上去捏一下，她最喜欢这种有些别扭的小孩子了。
　　两人看见白河，一起行了大礼，恭敬道：“师父回来了。”白河点了头，他们两个人才站直身体，左边的男子似乎对宁宛很是好奇，不由频频看她，像是很想开口问什么。右边的少年本不屑看她，却一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只好勉为其难的抬了下眼皮，这一看不要紧，他却发现对面的少女用一种……似是看见了什么美食佳肴的眼神炯炯盯着他的脸，这种袒露的目光让他全身一寒，忙一闪身躲到了白衣男子身后，一面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脸。
　　真的是个孩子。他的动作大大取悦了宁宛，宁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由自主就想招手让他过来。白河轻咳了声，对白衣男子道：“临岳，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赐名千杀，你带她安顿下吧。”
　　果然是新收的小师妹！临岳心中一喜，忙应道：“是！”白河又转向宁宛，道：“见过你临岳、临泽师兄。”宁宛自然不敢怠慢，学着之前二人向白河行礼的样子，做了一个长揖：“千杀见过临岳师兄、临泽师兄。”临岳微笑，扶起她道：“师妹不必多礼，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临泽还是有些不屑，但在白河面前到底不敢放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子探了出来，也小小的回了一礼。
　　白河看他们相处甚是融洽，也较满意，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以眼神示意临岳好好照顾宁宛，就走了。
　　白河走了后，临泽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宁宛的眼神，忙也飞快的逃走了。与是只剩下临岳与宁宛两人，临岳注视着临泽的背影，嘴角一弯：“千杀师妹莫要介怀，临泽孩子心性，他这是见到生人，害羞了。”只怕是被她吓走了，宁宛如何不知，亦是回以一笑。
　　临岳便带宁宛去了她的住处，原来这龙门并没有房屋，无论掌门还是弟子，皆是住在山洞里，只不过有大小之分。宁宛这间还算宽敞，比她在牛家的杂物房要大些，而且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几、椅等一应俱全，长架上还放了水盆、荑子、毛巾等物，临岳待她甚是客气周到，甚至亲自去打了桶水给宁宛作洁面洗尘之用，还问宁宛肚子饿不饿，转身就要去给宁宛找吃的。
　　他如此殷勤，宁宛有些不好意思，忙拉住他的衣袖，恳切道：“多谢师兄。千杀来时已经吃过了，就不劳烦师兄了。”临岳一笑，也不坚持，道：“既如此，那就罢了。师妹一路劳顿，先好好歇息几天，别的都不忙，保存些体力，过两天在天心池试过灵后，就可以正式拜入师傅门下了。我就不打扰师妹休息了，有什么事记得唤我就好，我就住在这里。”他伸手指了十几丈外的一个小山洞，见宁宛点了点头，也就告辞了。
　　送走了临岳，宁宛一屁股就爬上了床，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唉，只是这床，又是石头做的。难道这里的人都谁石床？虽然石头上铺了几层褥子，但到底还是不柔软，不过听临岳师兄的意思，她是可以好生休养几天，睡个懒觉啥的，再也不用起床去淘米喂猪了！想到这层，她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比如这究竟在哪里，拜师之后要怎么办，开始跟着学术法吗？这种东西真的是人能学会吗？她想想将来腾云驾雾神仙似的自己，摇头苦笑，想想也觉得不现实。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此时宁宛的鸵鸟心态又发作了，虽然此时只是下午，宁宛用临岳打来的水洗过脸后，就不管不顾的倒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