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鸟雀哀鸣（下） ...
-
安妮在雀雀身上看到了纯粹的娇弱和胆怯，安妮不敢相信过去的自己身上会存在这样的性格。
那只还沾着生者气息的手，冰凉的落在眼睑上。
安妮感受到了眼皮轻微的颤抖。
“果然我的雀雀在偷看吗？”男人语气里一副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意外，“那人是雀雀曾经的朋友吧，真可惜呢。”
“切——”优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妮看向她，一脸冷漠，但却带着笑。
优安看向安妮，“你会怎么做？”
“报仇。”安妮没什么犹豫的回答，“为我自己，为了朋友。”
优安道：“那么你和朋友一个都活不下去。”
雀雀睁开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那男人笑着坐在床边，“怎么办呢？雀雀。”
“我不想死，我很抱歉。”雀雀流着眼泪，小声的呜咽着。
男人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容加深，“那就乖乖睡觉吧，雀雀。”
雀雀几乎立刻乖巧的闭上了眼睛，即便还在抽噎，但却努力的想让自己睡着。
“雀雀就是最完美的那个作品啊，怎么会不好？”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安妮感觉到了漆黑之中的轻抚，那仿生的义肢依旧可以精确传达感官，就像是原装的一样。
雀雀的怯懦和娇弱是男人所喜爱的，因为美好的没有任何攻击型。
安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同一张脸，但却是那么不同。
咚咚咚——
“小姐，先生请您下楼，他在一楼的私人会议室等您。”女仆在房间外面说道。
“我，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安妮小声说道。
那个男人之前从不会让安妮离开五楼，这座建立在悬崖上的孤堡的最高层，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在那晚的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安妮以为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亲爱的雀雀，你猜这是什么？”茶几上放着一个很大的金属箱子，似乎因为里面的东西过冷，外围浮着一层水珠。
安妮跪在茶几不远处的地毯上，握着手臂怯怯的摇摇头。
男人绕到了安妮身边，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去看看，这是给你的一件小礼物。”
男人的礼物会有什么东西？安妮看着自己裸.露在羽衣之外的仿生义肢，这不就是礼物吗？还是悄无声息送到你身边，不容拒绝的。
安妮只是旁观者，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决定。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双手沾上冰冷的水汽，缓缓打开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泛蓝的冷光之中，入眼便是一跳一跳的小东西，红蓝还有金属的色泽。
是一颗仿生心脏。
“是不是一个超棒的礼物？”男人的语气带着兴奋，等待着回答。
那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盛满了眼泪，“我会不会死？”
“怎么会呢？这个手术已经试验了很多次了，很安全。我怎么会让你死掉呢？快点道歉啊，雀雀。”男人温柔的说着，拍了拍安妮的头顶。
安妮伏下身子，看着地毯晕开深色，“我很抱歉，我，我很抱歉。”
“那带着你的礼物回笼子去吧，我亲爱的雀雀，我还有客人要见呢。”男人轻轻亲了安妮的眼睛一下，声音又轻又低。
这是试探吗？这是试探吗？试探，出了笼子的金丝雀是否有着逃跑的念头。
安妮抱着那个不算轻的金属盒子，用很慢的速度，低着头穿过了庭下走廊。路过一株树的时候，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株梨花树，正盛放着雪白的花，跌落下来的则铺满了庭院。
“是真的花啊。”安妮听到雀雀自言自语，在这个污染严重的世界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美丽之物。
“这边请，警官先生。”
这个声音很近，几乎就在背后数米远之外。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安妮的身体僵硬着，那种来自于雀雀的恐惧再次弥漫在周身。
去求救吧！但是根本不会得救的，求救了又怎么样？会死的，会死的。
安妮发现身体正在缓慢挪动着脚步向前继续走，即便只有那么几步远，但还是放弃了。
何必再搭上别人的性命？这个声音在心底回响，他做不到的。
在拐角的时候，安妮的身体站住了，她僵硬着侧头看向刚才的位置，正巧看到了那个警官先生离开的脚步。他似乎在那站了很久，看着自己的背影，直到她离开这条不长的走廊，他才离开。
就当做一个阴谋吧，这样也不会失望，安妮觉得心口的憋闷减轻了许多，而整个人也轻快了起来。
“留立克阁下，日安。”安妮听得懂这句。
“主人，这是预约来拜访的警官，苏我触己先生。”也听得懂这句。
但那个男人说的话，安妮一句都不清楚。
这是一栋隔音极好的建筑，安妮现在却能清楚的听到那间会客室里的声音。安妮的视线落在近在左手边的纸拉门上。
哦，时隔三年才算是知晓一个姓氏的男人，他果然是故意的。
事实上，安妮顶层的房间可以俯瞰全局。基本上历史以来有记载的杰出的庭院类型，都可以在座孤堡中找到，日式、中式、法式、地中海式，甚至是需要建在巨型玻璃房中的东南亚式庭院。而这座孤堡的主人所会的语言，远不止庭院中涵盖的这几种。
所以会客室中有一个翻译，认真的吗？
安妮早已经不住在挂在半空的大鸟笼里了，因为这个男人给她盖了一间更大的。在第五层，像是这座黑色孤堡突兀而明亮的一角，金色框架，那种并非玻璃的透明建材覆盖在上面。这是一个巨大的飞不出去的鸟笼，男人口中给鸟雀的自由空间。
“这要是患上斯德哥尔摩多好？”安妮听见优安这么随意的说道。
安妮按着透明的墙面，而视线之内就是万丈悬崖和漆黑的海水，“怎么可能呢。”
“你相信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安妮问，阴云滚滚，将海面上一切的光亮遮蔽。
优安答道：“那是连雀雀那个奇怪的家伙都不信的东西啊。”
“还有多久？”安妮出神的问。
一双手臂环绕上了安妮的肩膀，温暖的胸口贴在她的背上，“还有四年呢，我的女孩，我最天真、单纯的一部分，想要继续看下去吗？”
“嗯，这是我的一部分。”安妮挽住她的手臂说道。
“真是个好女孩，我真喜欢你的名字。”
安妮转头盯着优安，十分郑重，“这是我们的名字，捡来的，和施舍的都不需要了。”
优安，从生母包裹她的衣服中得到。
雀雀，从变态囚禁她的笼子中得到。
唯有这个名字，安妮·坦派斯特，饱含祝福。
“你真是太棒了，我的生魂。”优安环抱住安妮的身体，那个看上去年幼些的女孩就这样化作细碎的光，融入到了这个伤痕累累的身体之中。
三魂归二，只剩下觉魂飘零在外面。
已经名为安妮的优安，身体上的伤痕淡去了许多。
“该快点了。”安妮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挥，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加速了起来。
直到眼前燃烧起火红的一片，画面才归为原本的速度。
男人捂着自己的肩膀，指缝里渗出了大量猩红的血，似乎是他也没想到，这个乖巧懦弱到极点的“雀雀”会突然动手。她的手里拿着那把并不锋利的餐刀，看着手里粘稠的液体发出了笑声。
“我很抱歉啊，伤到了你，没有一刀杀死你。”雀雀依旧是那副朦胧的泪眼，愧疚的表情。
雀雀扔掉了手里的餐刀，手指上的血被抹到了脸上，“我做的这么好，我这么乖，为什么这样对我呢？我好疼啊，好疼啊，这是故意的吧？故意的，之前也是，现在还是。”
“啊，不对，他们不会疼的，好像现在除了这个已经坏掉的母床之外，这肚子里的东西都不是我的了。”雀雀撩开自己的上衣，抚摸自己的腹部。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上的笑容温柔，“不要闹了，雀雀，你只是喝醉了。”
“哦，对了，我可以用模拟仓吗？”雀雀的思维跳的很快，她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
男人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不？”
七年时间，这个喜新厌旧的男人没有把鸟放出笼子或者杀死。
除了离开这栋孤堡，雀雀可以去任何地方，甚至是使用神经链接终端上网。
雀雀慢悠悠的从男人身边走过，而门口的仆人也惊慌的散到两侧给她让路。雀雀蹦蹦跳跳的来到地下室，从手指尖滴落的血凝结成了红褐色。她用衣服擦掉手上的血，然后按在了识别机器上，然而残留的血液让它根本不起作用。还是那个男人走进了房间，用他的手打开了模拟仓。
雀雀翻了进去，她也在几秒钟之后，出现在了她过去的家中。电视里正在播放她今早看过一次的新闻，于是她抄起身边的榔头丢了过去。
“聒噪......”
雀雀的假想体是一个骨瘦如柴，身有残疾并声音沙哑的女性，但这就是她意识中的自己。
要做什么来着？
雀雀从地板上摸过一个手机，戳戳戳的发出去几条短信
......
滴滴滴——
模拟仓提示，使用者正在联系外界。
“主人，需要拦截吗？”
“不必。”男人坐在模拟仓外面，看见那绿光却笑了。
管家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看着那个模拟仓，他的神情古怪，“是的，主人。”
......
看到那个很快回复的消息，雀雀却没有丝毫意外。
雀雀愣着神，伸手摸了一圈，随后找到了游戏主机，啪得一下扣在了脸上，下手很重。
「欢迎进入——YGGDRASIL」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鸟雀哀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