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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去看看那个女人回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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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楚哭得了一阵,觉得有异,抬眼望向江峰,“阿春的爹生了病,阿春娘要把阿春买了给阿春爹治病。我早前给过阿春一个钗子,不知阿春娘为何还要卖阿春?阿春.....”
江峰双眸平静止水,将苏楚那双还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拂下,声音却有些嘶哑:“有事,明日再讲。”
天刚拂晓,篱笆小院外,咚咚的沉闷声传来,苏楚和江峰因各有心事,一夜辗转难眠,都起了身,出门查看。
门外,杨正粗狂的脸上满是朝露的寒气,白了白嘴唇,声音发干急急问道:“昨夜阿春来过这里没有?”
苏楚忙说:“来过的,来过的。”
杨正急急询问:“啥时来的,在这吗?”
苏楚摇了摇头,“阿春,来了,说她要给周员外家傻儿子当老婆,然后她就说要回家了。”
杨正唉的一声重重叹息,双手抱头,紧蹙了浓眉,愁苦的哀叹,“阿春,阿春,许是我负了她!”
江峰神色严肃,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笑意,“负,世人皆笑负心儿郎,哪知女子负心比男子更狠。”随后又轻声低喃:“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苏楚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江峰,仿若心头压了心头压了什么心事。喃喃自语,轻声低笑。
杨正抱头懊恼,又问:“阿春走前还讲了什么?”
苏楚微微叹了一口气,“阿春讲她后天就要嫁人了,让我去送送她。”
杨正目光怔怔,沉沉的毫无音色应了一声,“嗯”就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江峰披了布衫,站在篱笆小院门径处,眼角余光打量着苏楚,微眯了眼眸,目光清冷,“这事儿,你掺和多少。”
苏楚听见江峰的清冷声音,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身子,这厮儿怎么知道她掺和了此事,忙老实的低头细细讲了,“那日阿春和杨大哥相会,被我撞见了,我知晓阿春要嫁给周员外家做傻子老婆,就把我的钗子送给阿春了,那钗子当了的话至少得二十两,给阿春爹看病,绰绰有余,就是有一百个阿春爹,那钱也是足够的。谁知阿春娘竟然还要卖了阿春。”苏楚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眸,瞧向江峰。
江峰听苏楚讲完,拢了拢眉头,声音一贯的清冽,“世间事何其多,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苏楚面露疑惑神色,迷茫不懂。“我这里还有些...”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江峰推了院门,离去了。
阿春出门的这日,天刚刚擦亮,苏楚起的特早,收拾床铺,灶台里煮了红薯甜饭,拿起竹篾,细细筛了面,蒸了一笼子馒头,又添了水烧了,捂了柴火,仔细看了看,又透过灶台的木窗瞧的西屋那头没有动静,对窗傻笑,这才打水细细梳洗了自己,决定往阿春家里去。
阿春家泥柸屋的小院外,聚满了来看热闹的山民。有人窃窃私语:“作孽呦,细皮嫩肉一姑娘,嫁给傻子当老婆。”也有人呸了一声,“人家那是去享福,在山上待着有啥好,周员外家有吃有喝,可不比咱地里刨食儿强!”这话一出,周围哄堂大笑,有村妇直接大扯着嗓门,“阿春屁股大,两年准能生仨,生个儿子,人家就是姨奶奶了。”
苏楚听得三言两语,心中有丝酸楚,避了人群,去了小院。
周员外家为了迎娶新娘子,停了几辆马车,最前面的马车,马的笼头上挂了大红结,连马夫的旱烟上也打了红结。
小院里,石墩上堆了几条棉被,还有件新打的妆匣,正屋窗上贴了喜字剪花,还有个吹唢呐的大胡子汉子,旁边放了几坛贴了红字的酒。
还有个担礼物的瘦个儿男子,正在打点,分发喜糖给村里活蹦乱跳的来看新娘子的小儿。
其中有个男子,皮裘小帽,锦衣着身,红光满面,眯着双小眼睛,见苏楚进的院门,细细将苏楚从头看到尾。
苏楚对这男子的目光发怵,忙回避去阿春的闺房,就听得阿春的闺房传来头戴大花的喜婆尖细的声音:“恭喜呦,阿春姑娘,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阿春端端正正地坐着,穿着小红袄子,还穿着前日的蓝色粗布裤,脚穿新的绣花鞋子,她一头黑发被梳成了高髻,与阿春清秀的小脸甚是不符。
阿春见得苏楚进屋,竟一语不发,苏楚走到阿春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色锦囊,趁四下无人,苏楚低头附在阿春耳边,“阿春,我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这是我的贴己,我晓得在大户人家日子不好过的,呶,给你了。”苏楚说完后,眸光里竟泛出了泪光,吸溜了酸酸的鼻子,双手握住阿春放在双膝上紧紧绞着的手。低垂下头,跟焉了茄子似的。
喜婆在外面正与管事男子搭话,“办妥了吗?”
“妥妥的”喜婆拍了拍胸脯精神气足保证道,过了今夜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是自己的了,王喜婆心里乐开了花。
苏楚扶着盖上喜帕的阿春缓缓走出闺房,交到喜婆手里,这才看清方才与喜婆谈话的男子正是自己进院门时不怀好意看自己的人。原来是周府派来的管事。
喜婆正欲接过阿春的手,阿春却突然攥紧了苏楚的手。
喜婆忙堆笑,“新娘子诶,出门了,得盼着新郎官喽。”
阿春依旧死死地攥紧苏楚的双手,苏楚一怔,低声问阿春:“你有话同我讲?”
管事男子瞧见阿春死活不撒手,面露凶色,又带着些许慌张,挥手招上来四个黑裳男子,“送新娘子上马车。”
阿春被其中一个壮汉拉扯了手臂,松开了紧紧攥着苏楚的手,苏楚那一刻真的慌了,来的路上,苏楚想了很多,前日阿春前来,她想起在舅舅家被卖入宫的日子。她替阿春难过,也替自己难过。她在王府的那两年,被当做物品赏赐给晋王的时候,宫中别的好姐妹想到的是她会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过,而她却一点不开心,想过有一天会被晋王妃以各种事端理由弄死或再次发卖,难得是晋王妃大度,衣穿吃食从不短缺,只需陪着晋王妃解闷,苏楚又想到半里坡,也不知道好姐妹春生逃出来没有,阿春让苏楚想到王府的春生,苏楚也想救阿春,可怎么救,给了阿春金钗,阿春还是被卖了,把阿春抢走,她一介女流,带阿春能逃哪里去。她也不能连累救自己的江大哥。阿春有爹有娘,阿春还有弟弟妹妹,走了一个阿春,阿春全家都会被县衙收监连坐的,阿春也不会走的。
阿春被两位壮汉推攮进了马车。周府的家丁聚拢在马车周围,形成了屏障,阻隔了四周看热闹的山民。
突然,阿春一只手伸出扒住马车门框,探出身子,掀了喜帕,朝苏楚方向大喊:“阿楚,快跑!”
刚大喊完,阿春就被一旁的壮汉迎头塞进了马车。
随后进来一个婆子,恶狠狠地,拿布条塞了阿春嘴巴,捆了阿春双手。
苏楚见得阿春大喊这一幕,还没等反应,后脑勺一痛,倒在了地上。
“怎么着,得手了?你可真够坏的。”水仙儿娇羞的脸面若桃花,从阿春家西边泥柸屋走出来。
管事男子一双三角眼眯起,嘿嘿一笑,“哪有你坏。”
江峰在院中习武,摆拳收掌,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拳式,日头已落了山,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吞了天日,黑压压一片压境而来。
李老头在一旁擦了额角的冷汗一遍又一遍,想起夫人前日所言,惊不能自已,也不知夫人的法子行不行的通。手不听使唤,手上斟茶的茶壶抖了又抖。
就听得江峰粗喘着大气,冷冷地声音穿过夜幕,“去看看那个女人回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