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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   十五月圆。

      夜未央,碎结绿之鸿辉,残悬着未黎之色。更深阑处,正恰梦汝来斯之时。仰穹对夜,一轮圆月清冷,俯瞰泊城楼底,一片黑黢黢静溢之相。

      城外一帮入侵骑兵人手执着一榉火把子,腥躁的火星子扑簌簌的落下,胯下马儿不安的蠕着双蹄,骣喘嘶鸣。被拥护在中间的白衣人遂紧了紧辔绳,马儿便安分些许。

      另一班人未骑马,身着紧缚黑衣,左肩自右下腰处贯穿着护身的犀甲革履。几人背剑直立,岿然不动,右肩处隐隐露着脊剑短柄,错落有致得立于白衣领首之人身侧。细看之下也不过六七人,呼吸绵长不见声,该是剑客高手。

      见得白衣人落下的手势,七人便颔了颔首,似离弦的矢箭般冲进城内,几个运功越步便消失于屋墙瓦砾间。

      半盏茶后,白衣人又挥了挥手势,身后百余匹马儿拌着嘶鸣仰起蹄子,骑兵沿两路而下,一时之间,蹄踏声纷繁入耳,扬起的土屑尘子借着火光显得灼躁污秽,直冲领首面门。身后持剑女子见状,便将另一手中捧着的罗纱附上内力披盖住他的周身。那华罗绢白散了满身,他身着的白锦缎子便覆了层朦胧隐逸,尤似楼台月华,掩了半分冽气。

      须臾,白衣男子方才牵紧辔绳,催动身下宝马。

      一行人在一座恢弘的府邸宅口五米开外处便息绁顿蹄,滞步不前。

      邸内腥火满遍,耳鼓边响彻的尽是兵器撞击的铿锵声和童叟妇女哭喊逃奔声,锈味的稠血腥气难掩的冲进口鼻。屋墙瓦砖没了原先的样,遍布的是断垣残壁,窗阁榆木残卷着薄薄闽纸,燃着燃着便跌滚下来。

      院内外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名壮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麻布衣履露着斩痕,残挂在身,掩不了被利刃贯穿的痕迹。宝剑刃脊夹靠着尸体,或叉或躺萦缠着泊泊殷红。些人鲜血婆娑的向外流着,红了尘土,已是咽了气。

      外院,一女眷喘促地携着一名幼童朝着护宛墙底的狗洞跑去。剑士瞧见,取过士卒递来的箭,欲失射之,刹然,一道白羽在黑黢的夜空急速划过——

      一剑穿心,顿时血溅徒壁,那幼童听见闷哼声便回头去看,只见那女眷背部朝上俯卧于地,背上插着箭脊白羽,已是入骨三分,女子细长的胳膊茫然的向前伸着,口中含糊道:儿快逃,儿快逃——

      那幼童显是憋了,站在原地未再动弹。士卒一把拎过那娃,朝他腰间一揽就这么半捞着走,经过那女尸时孩童才瞪大了眼,哮喘着粗气,腾空的手脚剧烈欲脱,微薄的力气显然是佑不过士卒的蛮力,便哭闹个不停,手中胡乱的踢打,抓了什么就咬了上去。那士卒手臂一疼便松了些劲儿,竟让娃儿就这么挣脱了开。一得了自由孩童便往那名倒地的女子跑去,俯下身子不断的推攮着,呜咽的喊着,娘亲娘亲——

      白衣男子冷眼观望着,嗤之以鼻。瞧着幼娃猝然转过的粉脸,凝眸直视着自己,他一阵生厌,露出的澄黑眸子,寒冷砭骨,令人望而生畏。

      女侍会意,絮柳离树般的趋近娃儿,伸出纤纤细指萦绕住孩子的颈项,几滴滚烫的赤血珠子自孩童的鼻间落到一节珠玉冰肌上,女侍眸色伊是未动,稍稍使了些劲,那娃也不挣闹,只是徒然得睁着瞳仁死死的盯着白衣领首男子。侍女子收手后,小小的身躯便垂软着倒下,只是那双还未能来得及洞察世俗的幼眸,一直徒然的瞪着。

      白衣男子弯着悬月般的嘴角,“人命,真是比蝼蚁还弱。”

      七名杀士见着首领一行,颔了首后带上了几十人,皆是老弱妇孺,身着内衬的白色绸缎里衣,相互挨偎着,衬着火光,每人面露惧戚之色,佑于命犯该劫。

      “禀楼主,顼家除去被处的青壮男丁外,连同在此的家眷仆役,总共七十七人。”

      马上的白衣男子在那厢站着躺着的人儇中打了个来回,须臾,落下眼势,那人领命后便朝士卒一个手势,士卒们便立于那群人身后,仰起淬闪寒光的利剑,稍稍一抹,那几十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浓稠的血潺潺汇入沙土,血腥味又比先前更为浓烈了些。

      “楼主。”

      斜睨了声源,原是手下架着名男子出来,男子身着绸制内裳,应本是就寝着的,只是没料到此番猝杀。现下里衣缎子只是松垮垮的散在骨架上,身腹多处露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剑口子,想是经过一番缠斗。他剑眉横挺,气宇不凡,只是肩肘软软的垂着,束发的罗簪早在缠斗中被断了系物,故而长长的黑发斜斜的披散着,少了些锐气锋芒。

      “你是何人?我与你有何仇恨,你竟灭我满门?”男子欲扑过去,不料额前滚落下的稠血糊了视线便失了方向,遂被人截了意图,只得抬首疵目裂牙徒然的逼视着眼前之人,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下。

      领首男子见状,讥笑出声,而后缓缓抬起手臂,揭下罗纱……

      被按压着的男子不置信的瞪着瞳仁,痛声叱喝,见得那人冷然一笑便了然,向后跌撞了几步,便颓然倒下。挣勉着身子,瞧着躺着的数名家眷奴仆,又瞧见了外墙苑下躺着的妇孺及寸许处瘫倒的幼儿,男子眼角顿时湿了大片。

      白衣男子收了玉指,那枚小小的玉珠子由软丈携着带了回来,后置了些力,便牢牢的握于掌心。

      “你竟……竟……那剑谱……我不该助你夺下的……”男子捂着左心口,又后退了数步,血流顺着小伤口子款款流了下来,士卒瞧状便不再压制着他。

      领首男子听罢,冷然一笑,万载着阴恻恻的寒气,斜睨着面前佝偻着缓缓倒地最终咽了气的男子。

      “如今才知道,太晚了。”低首,揉捏着那枚玉坠子,一手执着属下呈上的一团火红的匣物,“我说过的,剑谱只能有一个主人。”

      重又覆上罗纱,合了晶眸,优雅的仰起手臂,拈了眼角的碎珠子,屈指轻弹于男子所倒之处,“今生能给你的,便只是这滴泪了。”

      遂紧辔绳,一行人转而离了开。

      余留下的士卒举着数具火把子,齐齐得掷入府邸内。不多须臾宅内外便火光冲天,猖狂的巨大火柱直窜天空,烟尘滚滚连绵起伏。月黯无芒,整个天际都映上鲜血般的红,高温氤氲,饶是蚁虫也逃不得命来。

      熊熊漫天的火光借着风势,越发燃的凶狠,火舌充斥着夜空,即使在深沉的夜色,依然染红了半座城池,故而催近了黎明的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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