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叹》南来归梦

1、换子 那一夜，震

　　那一夜，震耳的雷声劈开了厚重的云层，皎洁月华与璀璨星辰纷纷隐于云层之后，再不见踪影。惊雷数声，惊鸟四散。风声鹤唳，狂风卷落满径落花，雨点纷纷而落，若是雨帘层层叠叠，不得迷踪。落花霎时冲散在雨中，四散于角落之中，待得来年化作成你更护花。

　　经历过那一夜的人都说，这是元安朝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雨。

　　长乐宫内，宫人们慌慌张张地端着药、脸盆和毛巾等物进进出出，太医们神色仓皇，稳婆们慌乱地守在帐前，她们皆围着那个因生产而痛不欲生的女子——元安帝宠妃，宸妃娘娘。

　　“快，这两碗汤药一碗送到长乐宫去，一碗快送到长安侯府去，侯夫人也要生了。”

　　宸妃倾国倾城的那张脸如今面色惨白，那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沾湿了，纷纷贴在额头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冷汗淋淋，极端的疼痛让她不堪忍受，可却紧紧抓着被角，眸光迷离地闪烁在长乐宫门前，她想见那个人。

　　“娘娘，再加把劲，小皇子就要生出来了。”

　　元安帝悄然站在长乐宫后的花园里，侍卫营统领凌启为他打着伞，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波澜，帝王长身而立，那张沉默的脸在黑夜中看不清表情。

　　“皇上，侯府传来消息，侯夫人诞下了死胎。”

　　“令侯府不要声张，你且去长乐宫看看情况。”

　　“是，陛下。”

　　大雨滂沱，元安帝望着长乐宫的方向，听着雨声潺潺，瞧着如炼狱般黑暗的天色，终是不忍的长叹一声。

　　“宸儿，你别怪朕，朕也想保住与你的骨肉啊。”

　　多情最是帝王家。

　　宸妃的意识就要涣散了，可她却在朦胧中看到那个一步一步往她面前走向的男人，挺拔的身姿在她那眸光间一点一点的聚焦，光影合成了一个人影，她笑了。

　　“陛下恕罪，臣，臣尽力了。娘娘乃是早产，体力不济，胎儿已经……已经去了。”

　　太医行一大礼，跪倒在床榻面前，这皇城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又多宠爱宸妃，可如今宸妃的孩子竟然没能够保住，而宸妃怕是也要命绝于今夜。

　　宸妃早已是气息奄奄，身下血流不断，一点一点的，就像是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彼岸花待千年而绽，转瞬而逝，就若红颜薄命，不过春宵苦短罢了。

　　“是臣妾无能，不能……不能再多陪陛下几年了……连陛下的孩子，臣妾都没能保住……。”

　　元安皇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泪终是忍不住的滴落在她的手腕上，紧紧交错的十指就像是那一年宸妃穿着嫁衣坐在长乐宫时他许给她的，

　　“心心相印，至死不渝。”

　　“宸儿，你看，孩子的名字朕都准备好了，就叫逸，好不好？沃恩还会有下一个孩子，你不要离开朕，好不好，朕求你了。”

　　宸妃躺在元安皇帝的怀里，看着手中那块落入手心的玉佩，那逸字跃然其上，乃是皇子佩。

　　“是皇儿……与臣妾……愧对……皇上厚爱。”

　　她终是笑着闭了眼，若柔荑的腕垂落在绸缎上，元安帝终是红了眼眶，似是再绷不住一般。在最心爱的人面前，在生死面前，九五之尊也不过是一介凡胎□□罢了。

　　待得晨光初现，长乐宫来报，宸妃娘娘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未央宫内，也是一夜未眠的皇后温氏却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她信手拈起一只琉璃杯，乃是燕国进攻而来的，她笑的是那般艳丽，那眼眸间是光彩都遮掩不住的阴诡之色。发髻上的金钗止不住地晃动，金钗衔珠，熠熠生辉，映了那人容光满面。

　　“你瞧，再好看的人儿也就和这杯子一样，本宫让它碎，它就得碎。”

　　碎片伴着清脆的响声惊了宫人，温氏却笑的令人胆战心惊，她起了身，以那母仪天下的皇后之身往外走去。

　　“将那几个人都送出宫去，本宫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是，娘娘，您放心便是。”

　　“走，我们去看看殊儿。”

　　殊儿啊，母后定会保你太子之位，任何人都不可撼动。

　　长安侯府内，府中上上下下的仆人都是欢天喜地的模样，侯夫人昨夜诞子，长安侯中年得子，与夫人欢喜异常。而长安侯却也只匆匆看了二字一眼便去上朝了，侯夫人尤氏正抱着那个酣睡的孩子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长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发丝软软的，还有那张嘴，甚是像她。

　　若这是个女子，定然倾国倾城。

　　孩子啊，娘一定会好好待你，你是娘的孩子。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都知道了长乐宫那位病逝的消息，连同小皇子都未曾保下，而那众生的面孔中，只有户部尚书温策有一丝得意的模样闪于眼中，却是转瞬即逝，他这般聪明的人，自是带头喊了几声，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元安帝昨夜守在长乐宫一夜，精神不济，他在龙坐上看到了下首的长安侯，心中不知是如何的滋味。他帝王家失了一子，长安侯府家却添了一子，这于旁人看来都是个忌讳，可对于他们彼此来说，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长安侯。”

　　“陛下，臣在。”

　　“朕闻你府上昨日诞了一子，可有起名？”

　　“回陛下，幼子尚未得名。”

　　“他与朕已逝的皇儿竟是同日的生辰，倒是上天眷顾，朕便赐名他为子安，伏侯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大臣哗然，他们本以为皇帝会勃然大怒，甚至将此事迁怒于长安侯府，却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宠爱这伏侯之子。

　　“臣代幼儿子安，谢皇上赐名。”

　　子安子安，愿幼子一世长安，百岁无忧。

　　文武百官退尽了，唯长安侯跪在下首，元安帝手执一把长命锁走下龙座将那饱经风霜的将军扶了起来。

　　“这把长命锁是给朕的逸儿准备的，如今他已早夭，朕便将这个赐于子安了。”

　　“朕乏了，伏侯退吧。”

　　伏振那句话还没出口，元安帝就不愿再听了，伏振紧紧握着那把长命锁，再拜后退了出去。

　　“老爷，你瞧他，一看到你回来了呀就笑了呢，你瞧，他多好看啊。”

　　“是啊，子安，来，给爹抱抱。”

　　尚且在襁褓里的子安伸出小手四处挥舞，伏侯这个百经沙场的人竟然看着这个幼小的孩子眼眶红了，他紧紧的抱着那个孩子，许久都未曾放开。

　　从今往后，我伏家将门，便添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