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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与回忆 经历过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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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生死一瞬的人再醒来时,大抵都会有一种浮生若梦的怅然。
也许我们都曾死亡,或在绝望的午后,或在突然的灾难里,突然昏沉地睡去。当一阵风吹过,一束阳光洒下来,那柔软的窗纱在闪着光点的窗前摆荡,我们侧着头醒来,它又在我们眼里飘渺地拂动。
死亡似乎已经来过,好像确乎是来过,它汹涌蓬勃地来,醒来却找不到一丝痕迹。终有一天我们会发现生才是恐惧的来源,我们不怕死,但生总拉扯着我们的留念。
黎吧啦缓缓地睁开眼,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在鼻尖上,又张狂地钻进惶恐的人心里,遗落的思维被重拾,因为不安而起伏,因为恐惧而缓慢,慢慢地又填满了空荡的头颅。
世界闪着光影,倾压在眼前,模糊了视线。泪水不自然地在眼眶里翻涌,一切又蒙上了一层水雾,直到脸颊上的绒毛柔软地趴在皮肤上,周围才清晰起来。
泛着黄的墙壁斑驳,大大小小的白漆翘起一个角,又裂开几条边,露出水泥的阴霾,总担心这墙顶就要把那鼓包一样的的漆块推下它站立的陆地,狠狠地由着惯性和吸引砸下来,砸破它世界对面的人的脑袋,让血花迸溅在它的身上,渲染每一分软弱下的残酷。
铺了棉穗的床板并没有掩盖它的生硬,背脊仍然被硌得生疼。其实,至少垫两层才能让木板的心变得温柔。如果不给自己围上两圈,就不会觉得舒坦。
室温正合适,但插着针管的手已经微凉。她不知装在玻璃瓶里的盐水为什么总比身体低几度,于是看着那输液软管发呆,看着一滴滴药水滴在滴斗上,无波的荡漾,没有声音的,演出一场哑剧。
一阵风吹过半开的窗,阳光没有顾忌地照亮了满室。满屋子装着它们闲适的时光,窗纱载歌载舞地享受这惬意。一扇爬满锈迹铁门关起这个屋子,一切显得幽闭。
这个小县城的小医院一时只留下它的宁静,这个医院的某个房间容纳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黎吧啦,黎吧啦就是她,她……又是谁呢?
回忆那么的漫长,时间却那么的短暂,贪嗔痴喜怒总在人心里拖着冗长的脚步,一步一步,那么沉重。
她在不久前遭遇了车祸,因为一场伤悲,蔓延出另一场伤悲,而故事的后续,不知何如。
“呵……”
这声轻笑里包裹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烦扰忧愁,又夹杂了多少油然而生的释然欢愉,黎吧啦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无论这嗤笑呼出多少温室气体,它们都已裹挟着她,回到了那个过去。
“欸——快补上,快!”
挤满人的篮球场里还有个战场,十位少年意气风发地挥斥方遒。而正喊着话的这位,黝黑皮肤,长相普通,中等个子,罩着吸睛的红球衣,张扬出无比自信,指挥着一个队伍的就是黑人。
黑人,一名高四学生,黎吧啦的现任男友。
青春的球场上总是少年踏着风驰电掣的步伐,肆意地呼喊着胜利又不断气馁。
让黑人如此气急的是一个英俊逼人的少年,板寸头,五官立体深邃,眉毛又粗又浓,干净的单眼皮,眼神像象征着智慧的猫头鹰一样锐利,拥有着雄狮一样强壮的体魄。
他此时未着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隆起的胸肌,整齐的八块腹肌,每一寸阴影藏在那肌肉间纵横起伏的沟壑里,汗珠粘在光滑的皮肤上,散发出强者的气息。
他是一名高三学生,名叫张漾,有一个富家女友,称为蒋皎。
这样一个诱人的男性……也许黎吧啦生活的纠葛将与他有着说不清的纠缠。
他娴熟地运起一颗篮球,背身旋转的间隙里,便三次换手晃过了黑人,接着如飞一般地攻向敌方的根据地。
灯光在地上拉出一个稳重的身影,而每一个跨步又留下一个虚影,一时之间,攻势凌厉,如狼一般迅猛,如虎一般震慑,王者之风席卷而来。
在黑人的怒吼声里,黑人的队友兼狗腿大白后知后觉地作劈荆斩棘之势欲越过黏人的人妨,冲向张漾的前路,顽强抵抗。
人防许弋也是熟练,自然展开双臂不动声色地挡在小白前,要为队友张漾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助攻。没有被察觉的是,张漾和许弋默契十足,眼神闪烁间便交换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作战计划。
许弋,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柔和的高三学生,和张漾是同班同学。
短兵交错间。
小白掠过许弋,气势恢弘地挡住了张漾,随之右手猛龙探爪一般地攻向那决定胜负的全场唯一的武器。
张漾猛地停住,但气势中没有一丝退让,反而恢宏如云。这时,他淡定地把球一个背运,从右边传到左手,黑人追上猛扑上去,但仍慢了一分。
只见下一刻,张漾充满力量的左臂猛甩,手腕转动,手指有力地动作,篮球已经从小白的右侧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许弋手里。
而许弋正站在篮板不远处。
原本球员们的视线集中在张漾附近,刹那之间,防不胜防。而即使他们已有所反应,许弋身手敏捷,看似瘦弱,实则睿智,旋转过人,大跨三步,跳跃上篮。
“唰——”“啊啊啊——张漾无敌!”“啊啊啊——许弋好帅!”“啪啪啪——”“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一时的运气罢了……”
球网与篮球轻快地摩擦出火花,为胜利而击掌。场外的一群人分裂为两部分,一部分喝着倒彩,另一部分热烈地鼓掌欢呼,为这个完美的突破和进攻,也为这两个默契又有着迥异风格的帅气的男人。
比赛暂停,球员休息。
“你干什么?你这么大人他传球拦不住?”
小白赶忙把一个不小心扑在地上的黑人扶起来。
只见黑人一双眼睛眯成弯钩一样的缝,强烈的的愤懑化为粗重的喘息喷薄而出,咬牙切齿,揪着小白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小白一个哆嗦,直往地上缩,黑人又把他揪起来。
没办法呀,黑人个头小,人却狠辣生猛,以前可是被他打得说是屁滚尿流也不为过后。于是忙赔着笑脸,使劲地吹捧。
“哥,他又高又壮,我比不过呀!换您拦肯定行!您可是我们大哥呀!要形象点说,您是猴子,我就是那不懂事的天蓬元帅,您是和尚,我就是那听您训诫的齐天大圣呀!”
黑人更为怪异地盯紧了小白,小白又补充道,瞪着大眼睛诚恳地看着黑人。
“哥,我哪比得过您啦!您看您个头没我大,但力气大呀;您腿没我长,但跑得比我快呀;您手比我短,但摸得准呀!我真是哪哪比不上您,哎……”
说完,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跟那篮球快能比上了,那态度不能再诚恳了。
结果,自然是一顿拳打脚踢。
受到黑人的要求,黎吧啦一直在场外观赛,看到黑人和小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由得摇了摇头。倒是这个男人,身材挺拔健壮,做事干净利落有实力。
她看的这还是比赛吗?不如说是马戏团里耍猴,斗兽场斗牛。
这么嚣张,怕要被黑人带着那帮小弟收拾了吧?
黎吧啦饶有兴趣地弯上嘴角,目光灼热又不屑。这个男人是她的猎物,但就像探囊取物,伸手去别人的兜里拿出来,然后,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么想着,黎吧啦轻轻把手搭在额头上,撩动她的黑色长发。她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丝的缝隙,蓬松而柔软,乌黑而顺滑,从头到尾。
她非常熟悉如何展现身体的魅力。塌下的腰,收紧的翘臀,挺起的丰满的胸脯,是一个完美的曲线,每一个侧棱的转角有淡黄色光芒里更加明亮的色彩,也许是白色,那么圣洁又性感。
她不忘把双臂摆成富有棱角的三角形。慵懒的模样,像是午后睡醒的小猫。她轻抚的细腻是猫眯眼的模样,她魅惑的姿态是猫伸出来吧爪子挠着人的心窝。
张漾原低头轻蔑地笑了一下,抬头,美人入眼,眼神交融间,一时顿住。
黑人看张漾失态的样子,停下打闹,看过去,世间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女人呢?还是我女朋友。骄傲油然而生。
黎吧啦很自然的转移了目光,她从张漾身上离开,没有在黑人身上停留,保有她的骄傲,也是一种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黎吧啦随意抛去的目光那边,站着一个穿天中校服,不算靓丽出众,但也单薄清秀,目光清澈,神色宁静的女生,晚风吹乱她的齐肩中短发,掩住一半脸颊。
脑海中隐约有她的轮廓,黎吧啦的视线本打算滑过的视线停留在她被掩住的面颊上。
她的旁边有一盏不高不矮的街灯,灯光穿过镜面,有几缕在不知名材料的折射下渲染得十分光亮,和发丝模糊地交织,朦胧中显得格外唯美,让焦躁的心也变得宁静。
好像已经很多年了。
黎吧啦每次看到这个女生她都穿着校服,安静内敛,单纯而不聒噪,这时候会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安稳的学生。
而现在,好像自己刚经过一天紧张的学习,下课后到公园上的球场安静地看看属于这座小城青春活力,回家后还会为了练笔写几首诗歌伸展情怀。
黎吧啦活动了一下双肩,脸上的戏谑褪去,四周的嘈杂在耳畔萦绕,内心压抑不住的烦躁稍稍平息,面上的微笑微微掀起波澜。
有多少人在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青春不骚动的?想象中的青春年华大概只是太过享受生活的她在无病呻吟。
剪不断的渴望和满足,总是像寂寞的梧桐锁在她的心扉,让她抚着树木两边的放纵和收敛盘桓。
女神是什么?有人说是迷惑众生为之倾倒的美貌,有人说是带着不染凡尘的仙气的善良,有人说是务必得二者合一。
其实,它真的很简单。她的荣耀载着她的多情,她的多情属于谁,谁是那么的幸运,拥有她。无须去考虑是因那迷人的容貌或动人的情态,当你看着一个女人,你情不自禁地会这么想时,你就沦陷了。
比赛继续精彩地进行,并很快到了尾声。
扭头看了仅剩不到一分钟的比赛时间,天中还落后两分,张漾嘴角一勾,眼神诡异,邃然,竟把球往外围跑了出去。
队长黑人忙不迭地追到中间打算劫球,球却螺旋转动着放飞了一个弧度极大的抛物线,一下子,队员们再无力防守。
一个瞬间,满座寂然,不敢发出一丝喧哗。
看到大家这幅拭目以待的模样,黎吧啦又看了看这个人的长相和气质,联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一些传闻,有一些同情和唏嘘。
不过,这个人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黎吧啦的面上不动声色,用最热烈的声音吸引全场人的眼球,
“张漾,好样的!
全场最高亢的欢呼非你莫属了!
时尚张扬的蒋皎把焦点对准黎吧啦的眼睛,黎吧啦也下意识地察觉到这份灼灼的目光,便见蒋皎骄傲地勾起嘴角,掀开头上的鸭舌帽,撩过耳边的长发。
挑衅可不是这样直接的……
黎吧啦毫不在意地冲她展开一抹柔和大度的笑,衣袖一甩,眼波流转,招招摄人心魂。
绿色的眼影在昏沉的光线里更加深邃,衬得眼中像是暗藏汹涌的海面,明亮的涛光无可避免地射中蒋皎的眼睛。
仿佛在高呼,切,跟我学学吧!
蒋皎启唇,黎吧啦却擦过她的身上把目光投向别处,留下的余光显露出遏制不了的得意。
low level people!
蒋皎吃了个闷气,腹诽不已。
此时的李珥正观望得十分快意,追随场上运动的球员,她轻快地扭头看向场上的另一边。
视线没有一下子进入球场,锁定在他的身上,反而先注意到一个打扮艳丽的漂亮女生,李珥一下子撤过脑袋为这份内心突如其来的惊艳心惊不已。
怎么又遇到黎吧啦了?
事实上,她和黎吧啦从未有过接触,但这个人的确似百草兮填实了她的清淡生活。
李珥平凡得度过了高一第一个学期的生活,开始第二学期的那天阳光焕奇,春天的到来让大地的文章化为了烟景。
茶余饭后,身边的女生因为渐渐熟悉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
“你知道吗?黎吧啦今天又和齐浩好上了!”
虽然李珥已经开始写作业,但她还是偷偷瞥到陈晨,陈晨从不穿蓝白色的校服,今天她穿着红艳的长风衣配着浅蓝色的牛仔,内搭是白色长衫,款式前卫,在风衣下还有摆动的雪白扶苏。
“你这从哪儿听来的?昨天她明明还和王峰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
李珥又看向吴晓。她和陈晨是班上的姐妹花,白皙的肌肤、高挑纤细的身材和娇柔却有主见的性格让她们很受欢迎。
李珥却对她们有着本能的排斥。
为什么呢?
“她一个早早辍学了在酒吧卖唱的,这样不是最正常?”
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李珥开始回想她曾经对她们的观察。
对着男同学,她们总是眨着大大的眼睛,抿唇微笑,或是轻轻捶一捶男生的胸口,打趣嬉闹。
对着平常女同学,除了请别人帮忙,她们会挺直了背脊,双手合在腿缝,腼腆地冲女同学微笑,其他时候从不会有交谈。
当她们旁若无人时,说出的话又让人大吃一惊。
李珥对这两个女生没什么好感,对她们议论的黎吧啦的也不甚喜欢。
在这个看法之上又很快有了补充。
就在第二天的中午,李珥看到一个漂亮女生老远地往学校这边走来,在直射的阳光下,就像是一只活泼又愉快的花蝴蝶。
她随风摆动的轻薄外套,在李珥的心怀泛起涟漪,她的眼睛里充满神采,有让李珥一下子就能捕捉的光彩。
“你快看她那眼影,绿色的,丑不丑?”
漂亮女生离得越来越近,王晨突然拖着吴晓冲出来,右手抚着胸口,张大了一张嘴,吐字还是十分清晰,声音地动山摇。
“你看看,我都被丑哭了,太矫情了!”
吴晓这么说着,掰扯过王晨的脑袋,娇滴滴地几滴拼命挤出来的眼泪还在打转。
“对呀,长得还可以,人这么做作。”
她做作吗?
李珥点点头。
这个人怎么会不知道绿色眼影会突出了她的个性呢?这的确是张扬了她极端自我的个性。
比如现在,她路过这一切也充耳不闻,只将嘴角勾起了极大的弧度,眼神清明,态度骄傲,只轻蔑地留下一个眼角。
仿佛她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而周围的都是一群鹅黄的小鸭子,她从千种庸俗里活出清高,在万般羞辱里孑然一身。
她大胆地刻意突出自己,她的行为充斥着出不入往不反的不可一世,让人心生排斥,但也让李珥知道,在这副身体里住着一个自己所羡慕特立独行,无所畏惧的灵魂。
她应该就是黎吧啦,行为乖张,浪费一副好皮囊的黎吧啦。
李珥很想上去确定自己的猜测。
却想起以前老师提问,她埋头试图计算出最完美的答案,乃至同学们踊跃发言时,她在角落里沉默,在机会前退缩;父母有所要求时,她有时想拒绝,一想到父母的辛苦养育,又只会闷头苦干。现在,虽然只是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该问谁呢?
真的要表露对这样一个怪异的人的兴趣吗?
李珥最终怀着对黎吧啦的美丽和勇敢的羡慕以及无意间迸发出来的对人恶意的揣测的羞愧,畏缩地退开。
用最后一点视野看着远去的黎吧啦,她的内心喜悦而低沉,就好像发现什么喜欢的却又像握不住的流沙。
开始安慰自己。
她也会拥有黎吧啦的自信,比黎吧啦更优秀!
“小耳朵!”
黎吧啦刚刚消失的巷尾,走出板寸头发的尤他,他高兴地勾着一个蓄着鬅松短发的男生,那个男生看上去却像含羞的花骨朵儿,微微垂着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李珥感觉纷繁复杂的心一下子又被它照亮了了,直盯着他,似是从寒冬腊月,“柳絮”纷飞飞也似的地到了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小耳朵,在看什么?”
尤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此时会觉得他在为什么生着闷气,但是李珥知道,她的这位表哥向来一丝不苟。
“中午好,表哥!我在琢磨一个问题呢。你们刚回来吗?”
李珥收回她的停留在温润男生身上的目光,挽起一抹微笑,尤他勉为其难地回报一个笑容,然后僵硬地塞给李珥一个快餐盒。
表哥真是硬梆梆的!
李珥想着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一如往常地没有显露,反而正正经经地冲尤他道谢。
“表哥,谢谢你!你对我真的很好。”
尤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紧张,他的手指扣紧了男孩的肩膀,单薄的男孩有些吃疼,但还是开心地笑。
“没有,我只是知道你还没吃。”
要说什么才好?说什么?
李珥焦急地想。
“哈哈,还是谢谢你。表哥,明天我请你。”
说完之后对面的人居然也不说话了,李珥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还能说什么,尴尬的气氛凝固起来,她直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和别人说话的。
停顿了好像很久,尤他才开口,
“我们是亲人,你不用这么客气,小耳朵。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李珥还是只能道谢,尤他抿抿唇没再开口。
李珥觉得这很正常,日常生活中,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父母养育她,如果父母爱护她,她也会道谢。
不解的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不用道谢的呢?
好在,那个男孩说话了,
“李珥吗?你好,我是你表哥的同学,许弋。”
李珥看着许弋,许弋继续静静地说,
“你表哥真的很关心你,本来我们要坐下吃饭,他说你今天没带足饭钱,可能又要吃方便面了,阴沉着一张脸。”
李珥笑了,虽然表哥是阿姨的继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作为同龄的亲戚他们还是经常在一起的。
“表哥一定鼓着腮帮子,活像只可爱的小金鱼?”
许弋看了眼尤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对呀,然后我对他说,我们打包带走不就好了?他才又高兴起来。也许我们以后可以一起。”
饭点来来回回的人特别多,他们也不再站着,准备回学校。有几个人差点撞到李珥,许弋体贴的半伸着手挡在她身边,尤他也木木地这么做。
也是从那天起,李珥总会透过教室的窗口,看看在走廊上的许弋,也会站在教学楼二层的走廊上注视打篮球的许弋。
闲散的时候,她也会听一听陈晨她们谈论黎吧啦的新动态,后来,她们甚至说黎吧啦堕胎了,一个星期没有工作,再工作时脸色苍白。更加证实这个猜测的是因为她辍学卖唱,浓妆艳抹,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有时她也会站在校门口休息,也许只是单纯地等待尤他他们来找她吃午饭,但和形单影只的黎吧啦总是不期而遇。
也许见面的次数多了,也许人的思想进步了,她越发羞于介怀黎吧啦的独特,开始接受和包容每个人不良于世的缺点,尤其是对黎吧啦。
转眼就到了高三,现在她又和黎吧啦在球场上偶遇。
世界真是奇妙啊!
李珥默默地低下头。
她又不由自主地侧目而视,这一眼像《湘夫人》里的“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黎吧啦没有高抬下巴,而是稍稍低头,似是平和地思考着什么,李珥会觉得这个女生其实该是清奇的样子。
这时,黎吧啦敛去了远走的思绪,骤得把头扬起来,李珥一瞬间和她的眼神对撞,猝不及防地缩起脖子。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呀。
视线转回球场,许弋此时正站在三分线外,接过张漾刻意传来的球,膝盖微蹲,轻盈起跳,右手持球左手轻扶,悄然推出右手腕,手臂线条流畅自然。
“太棒了!”
许弋的手掌垂下时篮球也旋转着落进球框,“唰”地从球网里落下,“砰砰”地高低弹跳,抬头可见球网还在微微颤动。
裁判高呼比赛时间结束,天一中学的学生纷纷起立叫好,振臂欢呼的声音层浪叠起,高低呼应,李珥也掩藏在人群里高声欢呼,不时地捂住自己羞红的双颊。
黎吧啦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本以为外惠内秀的女孩欢欣鼓舞地蹦起来,满目按掩藏不住的少女怀春。
到底是跃跃欲试的高中生啊。
她又戏谑地笑了起来,跟着拍手称赞心里却暗自想着,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很多,但他们的贪嗔痴总是相同的,也许没人不例外。
人群散场,黎吧啦和李珥在人海里擦肩而过,她们各自乐乐陶陶地朝着心目中的男孩走过去,黎吧啦一边漫步一边提笔写下什么,李珥则停在路边看着许弋往街角走去。
当时喜笑颜开的她们并不知道,以她们心心念念的男孩为开始,她们看似截然不同的情感道路将在下个路口开始产生纠葛。
二青春里的情感
张漾,那个风华正茂的狂野少年,他揽着那个时尚女生,也就是出资支持他就学生活的富家女友蒋皎正在往马路对面过去,左右顾盼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马路的那边停着一辆小城罕见的黑色奔驰汽车,他们在那里驻足,两人转勾为抱,一人弯腰低语,一人轻声细语地对话。
“早点回家休息!”
“张漾,我送你嘛~”
蒋皎此时的声音娇柔,黎吧啦站在他们不远处,忍不住用手掌抚上手臂,抽了抽嘴角,抬腿就打算走。
“我自己回家。”
咦?自尊心这么强吗。
黎吧啦真没有料到,
张漾有美人在怀还能坐怀不乱?
蒋皎不依,圈紧张漾的腰线,撅起一张小嘴巴,眼波氤氲地仰视这个帅气男生。
看着两人如胶似漆地对视,黎吧啦冷笑一声,潇洒地转身,踏着小碎步的声音让现在静谧的街道上的声声蝉鸣黯淡下去。
张漾实在有压抑不住的烦躁,他突然推开蒋皎,从黎吧啦身边越过去,视线隐隐锁在黎吧啦的身上。
有趣,这个男人倒是比想象中更有野性?
黎吧啦不紧不慢地追上去。
黑色汽车也很快发动,超过黎吧啦,小车里蒋皎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丝毫不隐藏对张漾兴趣的女人,脸上再没有刚才的俏皮。
“王叔,开快点。”
王叔一踩油门,汽车“轰”一声加速,尾气直喷上黎吧啦的面门,蒋皎淡然地转身看着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骄傲地甩开披散的长发。
梁静茹给你的勇气?我给你狠狠揉碎了踩几脚吧。
黎吧啦嗅着硝烟一般的尾气,眸光一闪,就加快了脚步,跟着隐蔽地转入张漾刚才消失的小道。
“呼——”
一个人影突然从她的面前跳出来,黎吧啦仍然是镇定自若的微笑,看着他干爽的衣摆自己摇摆。
“找我有事?”
张漾骄傲地挑起眉毛,他的追求者从来都络绎不绝,他有他狂的资本,而狂也是他的资本。
黎吧啦轻蔑地“哼”了一声,
“是你找我吧?”
两个骄傲的人对视,又都不屑地撇了撇嘴,张漾失声哑笑,黎吧啦则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有什么在波动。
他们都听过几个耳熟能详的故事,其中有两个故事的主人公和对方是那么肖像,那些故事的主人公,一个是失控的男孩,一个是堕落的女孩。
两人默契地走在一起,又沿着街头走上了一栋废弃的厂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城临靠的大海,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小时候啊……”
……
张漾有一个懦弱的父亲,每天天刚发出熹微的晨光就拉开“哗啦哗啦”的卷帘门,搭起破烂的棚布,搬出一箱箱等着腐烂变质的水果,摊在门前开始贩卖。
小时候他每天从那张上下床的下床咕噜咕噜跑下来,父亲总会摸摸他的脑袋,冲他宠溺地微笑,一边还说着
“小漾呀,多睡会呀!”
他则摇摇肉肉的小脸,开始帮父亲销售早晨新鲜的水果,有行人路过,他就露出小虎牙,开心地招呼对方。
但是那些人总是筛选出最好的水果,然后男的对他说,
“水果好是好,但我怕沾染你家的晦气啊!算了算了。”
女的就说,
“我还没嫁人呢,怕名声不好……”
“怕我家那口子有意见啊……”
他的好父亲赔着笑脸,居然好脾气地上赶着说,
“少个零头,您看行不?”
在他长大的这些年,生活水平从未见长,风言风语也未曾间断,每天听着都是乏善可陈的内容,无非就是——他的妈妈在他出生不久后就和一个有钱男人跑了。
直到初中的时候,又碰到一个嚼舌根的女人买水果。他猛拍桌子,一下子蹬起来,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野狼冲着诋毁的女人怒吼,
“再多嘴,看我不给你撕烂!”
“砰”得一声,那女人“啊”得大叫一声,尖锐刺耳,手还不受控制地把苹果砸到了地上,又忙不迭地捡起流水的烂果子丢在水果摊上,丢了五毛钱,骂骂咧咧地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再没听到买水果的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他很开心,以为世界都变得清净了,是自己保护了自己。
却无意中发现他们不过是转移了地点,在背地里指指点点地说他“有娘生没娘教的穷苦人家的野孩子”。
那天他躲着哭了一个晚上,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阵一阵往外落,躺在床上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他的爸爸叹息一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又被无声地吹走。
原觉得一切就这样过去吧,现在,他妈妈却带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再次出现。
“那你就不报复?”
黎吧啦看着张漾越发狰狞的面孔,就像是一只五官皱缩的野兽,斟酌着试探。
“呵,揍他一顿?会有我被抛弃这么多年疼?”
果然,张漾捏紧了拳头,
“长舌妇嚼几下舌头我就能浑身难受,我要是到处宣扬他的身世他不得疼死。但那不够,我要让他也试试被抛弃的滋味。”
黎吧啦没有接话,反而轻笑一声,自顾自地絮叨着,
“你知道中是什么吗?就是不把喜怒哀乐表现出来,爆发出来了却符合节度,是更进一步的和。学会中和,也许我们就不会那么累了……不过……或许我们得用一生才能学会……”
张漾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固执地说,
“你能帮我吗?只有你能帮我了,只有你……”
哽咽的嗓音传进耳朵里,黎吧啦的心被挠了几下,如果那出国的妈妈也带回一个妹妹并对她百般疼爱,而对她置之不理她能怎么办?
她可以平静地去接受,但是面前这个男孩该怎么办呢?仇恨蒙蔽了他的心灵,如赴深溪,或许只有自己才能给予他救赎了。
“你那弟弟叫什么?”
黎吧啦握住张漾的双臂,他跌坐在不到膝盖的围墙上,摇摇欲坠,她抚上他的太阳穴,上面的脉搏同她加快的心跳融合,生命的活力更加浓厚。
“他就是,许——弋!”
黎吧啦曾在多少个彷徨的夜晚,暗自思考着自己真正喜欢上的那个男人会怎样给她力量和安稳地依靠。
虽然同张漾将失去安稳,但在相似而相互理解的感情漩涡里,黎吧啦愿意堕落。
然而对车祸后的黎吧啦来说,那个夜晚真不过是一对同病相怜的人寻找到情感宣泄口后的一个爆发而已,他们之间明明无关爱情,却有了一个错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