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冬蝉喳喳

19、路漫漫

　　身边是漫无边际的黑，又寂静无声，姚清有种错觉，自己哪怕消失在此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乱想些什么，一时静不下心去，连忙赌气似的晃了晃脑袋，往西北角挪了两步，侧头去够了些吃的。
　　姚清万般不想如此，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说回来，约莫是在今晨，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两位仁兄也陆续醒来，只是大概是这种境况下没什么心思抑或是伤势过重的缘故，总之几人一直相对无言。
　　“快到送饭的时候了。”低沉的嗓音响起，略有些暗哑。姚清心头一颤，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起，双腿绷紧。
　　亮、一瞬间刺的双眼发疼。
　　但姚清可没时间顾及这些，一瞬间灵力涌入，身体舒适的如久旱逢甘霖般。试探着挣了下绳子，竟然应声而断。不及细想，猛地挣断绳子，开口一开，就像脱弦的箭急射出去。
　　“快，有人逃了！”“抓住他！”
　　身后传来一阵阵喧哗，姚清也不回头，脱手扔几个冰锥出去，脚在树上一蹬，三两下跳入树林中。来不及辨明方向，往前、往前、一直往前！
　　肺火烧般燎，呼吸越来越重，只听到身后声音越来越小及至消失，方才敢停下脚步暂时休息一会儿。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却想起了之前的打算，于是挣扎的摸出符纸，随手制了几道传讯符扔出去。又因担心这样暴露自己行踪，小憩一会儿姚清就再次启程。
　　天是雨后初晴，空气还微微湿润，漫天绿意间不时有雨珠滴落，落在姚清额头发间又随脸颊滑落，一时令人分不清是雨是汗。体内经脉濒临干涸，灵力一呼一吸根本留不住，体能运转到极致，看上去周身萦绕着一层层白气，脸红似火，远远看去几乎像煮熟一样。
　　漫无边际的闯过这片丛林，姚清发现自己迷路了。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在加上之前几日的颠沛，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天苍路漫，她却不知道该走向何方。最关键的是，姚清发往师门的传讯符原地打转，其余漫无目的的却正常传出。姚清暗暗猜测是因为天一门隐于大阵，即使自己是本门弟子也轻易不能感知其所在。这种想法几乎令人绝望，更何况不知道另外三人现下如何，自己的脱逃也许会让他们雪上加霜。
　　姚清盘腿坐下打坐一番，继续往前进，即使不知前路在何方也好过什么也不做。只要找到人，也许就有希望。
　　此番运气确实不错，只走了不到半天功夫，前方就隐隐有村庄出现。绿树掩映，溪水清澈，红花四现，好一派安详怡人景象。姚清奔波几日，身无分文衣衫散乱，活似个叫花子。临时在小溪里收拾一下，整出副人样，就大大方方像小村走过去。
　　村口大树下有个老汉正在歇晌，姚清正是想向他打听一番。谁知不等他靠近，那老汉像见鬼一样飞快跑走了，姚清目瞪口呆，都忘记了去追。
　　这是，怎么了？
　　漫步在村中，村内红瓦白墙，意外的整洁，也出人意料的寂静。走过几间屋门，大多闭门锁户，偶尔有几家尚未来得及锁门，见到她也赶紧锁上。姚清一头雾水，赶在一位妇人锁门之前截住了她，当头就问：“这位大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要问路而已。不知为何惧怕我如此？”
　　确是惧怕，姚清眼睁睁看着这位妇人先是脸涨红，然后变的惨白，身子不住颤抖，一言不合竟要昏厥过去似的。感觉自己拦着门的样子可能确实强势，姚清把手松开，意欲拱手道歉，谁知门啪的关起来，然后是门阀上锁的声音，还隐隐有小孩被捂住却止不住的啜泣声。
　　虽不知原因，但是从这户下手已然是不可能了。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姚清又不愿硬闯，最后只好回转到村口树下。一时气不过，竟然猛地抬手击树，只听一声巨响，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轰然倒地，灰尘一时四起，扬了姚清满头满脸。
　　是时，马蹄声起，姚清抬眼，有四人负剑并骑而来。当先一人一身白边蓝衣，面相不大，其他两人看上去更小，唯有一个灰袍大叔看上去四十余岁，也是气势轩昂的样子。
　　“在下姚清，可否询问几个问题？”看几人离的近了，姚清抢先开口，生怕这几人也是避自己如蛇蝎的离开。好在这几人一看就不是怕事之辈。大约一丈远处，几人陆续下马。
　　“不知这位小兄弟有何指教？”衣衫凌乱，身侧大树一看便是被人击倒，这种世道敢独自一人出门，而且面对自己一行人不卑不吭，想也不是常人。
　　“在下之前着急赶路，一时不及辨明方向。”
　　“哦。迷路了？”一个年纪略小的少年抢先问道，听声音仿佛还在变声期，满满的傲气遮都遮不住。当然了，当事人也根本就没想着去遮。
　　“善儿，不得无礼。”蓝衣青年说道，“且先听这小兄弟说来。”
　　“没什么，我本来就迷路了。”姚清自嘲的笑笑，勉强勾了勾嘴角，“路过这栋村庄，本想进去打听一下，谁知村民却害怕我，无人愿意见我。不知原因何在？”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蓝衣青年问道，话语中却没什么疑惑之意。
　　见姚清点头，就继续说道：“难怪了，小兄弟不止不是本地人，而且还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自从前些年大灾临世，不只动物发狂，发疯的人也很多，不但要担心外面的人突然发狂袭击，连自己家里人都有可能突然发狂。人心惶惶，一时尸横遍野，遇见外人而且是衣衫不整的外人，自然是防备居多。”
　　语罢，又略带惊奇地问道：“我本来以为世间皆是如此，却不知贤弟从何而来？竟还有人人自得之处吗？”
　　“不是。”姚清沉默了一瞬，又开口说道,“我拜师学艺，常年在深山习武，此番欲回乡探亲不妨路遇贼人，偏又迷了路，实属无奈。敢问这位兄台，你们不怕我吗？此地又是何处呢？”
　　“看你眸光清正，不像中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