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他不语》白昼明

8、白尧（下）

　　“今天天气甚好，娘，我想出去转转，要我顺路帮你做点什么吗？”
　　“嗯……这样吧，我这有封信，你去带给你弟弟，现在也只能稍微辛苦一下你了，毕竟如今你大哥的孩子刚生下来，你大姐也要准备嫁人，实在忙不过来了。”
　　“知道了，那我待会收拾一下就出发，放心吧。”
　　“尧儿，你路上小心些，若是有不适的时候，立刻停下来休息，这信也不是特别急，别把你又弄病了。”
　　“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啊，娘。虽说我体弱，到底也不是纸糊的。不过娘说的是，我在路上会注意的。”
　　“你若愿意，也可以在那里陪一下老三，想来你们也是很久没见了。”
　　“好，儿子都知道了。”

　　白羽捏着手上的信，踌躇了许久，叹了口气，还是敲了敲黎央的房门。
　　他是和平时一样敲了五下，黎央立刻便听出是白羽来了，于是说：“进来吧。”
　　白羽走了进去，坐下来倒杯茶，然后问道：“都这个点了，央儿你还不起来么？”
　　黎央此刻正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用被子盖住了他的下半身，刚刚他正靠在床上看书：“今天我右眼皮总是跳，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可能会发生，觉得还是不出门为好。”说着，就有些疲劳地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确实有不好的事发生——不过不是你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是我。”白羽叹气，“刚刚我二哥来看我，还给我带了一封娘写的信，信上说，她觉得我该定一门亲事了。”
　　“你才十二，未免太操之过急。”
　　“可不是，我二哥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唉，谁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搞得好像没人愿意嫁给我一样。”白羽喝一口茶，嘴角挂着苦笑。

　　当白羽拿到那封信后，他非常不安地打开，读着读着，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了。
　　“哥，你看过这封信吗？”
　　来访的人正是白羽体弱多病的哥哥白尧，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看过：“所以，是什么内容？”
　　“娘说，她遇见了一个旧时好友。”白羽看向白尧。
　　“没错，是一位姓竹的夫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与我们差不多大。”
　　“娘还说等我满十三岁了就得回去。”白羽皱眉，“理由是得提前给我准备婚事——娘该不会是有意让我娶她旧友的女儿吧！”
　　白尧微笑：“她虽有意，可据说那个女孩已经有了许配的人家。而且你也别抱怨，说实话，那个女孩子是非常不错的，容貌自是不必说，最难得的是性子和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完全不同。”
　　“所以——唉，管他的，这么早准备干嘛呀！”白羽烦闷地甩了甩头，“我压根还没想过这事。”
　　“这事确实操之过急。”白尧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含笑看着白羽，“说实在话，我原以为你在这里住了许久，总应该和哪个孩子生了些感情。”
　　白羽对于一听到哥哥这话脑子里就蹦出了黎央感到有些羞愧，再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自己对黎央，好像已经不仅仅是兄弟之情了……勾肩搭背也搭了，抱也抱过了，在一张床上，也睡过了……
　　“哥啊……”白羽吞吞吐吐，“你说……如果我喜欢男孩子，怎么办？”
　　白尧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会尊重你的想法的——毕竟传宗接代这种事大哥已经办好了么。”
　　“哈？”白羽惊讶，“大哥这么快就……”
　　“嗯，听说是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子。”
　　“所以我就可以自由地喜欢男孩子了？”
　　“行吧。”白尧笑着点头，“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某个男孩子让你心生好感，说说呗，谁啊？”
　　白羽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对黎央，真的是喜欢吗？也不过就是担心他吃饭睡觉，见不得他受苦哭泣，时时刻刻哄着疼着——这就是喜欢？倘若非要说的话，若是自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而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自己也会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吧？
　　“或许是的吧。”白尧这一句肯定，让白羽在莫名安心的同时也觉得自己蠢——怎么说出来了？
　　白尧看着他脸上的紧张，觉得挺好玩，但又想到一件事：“你还有一年的时间攻陷人家。”
　　“足够了。”白羽如此自信地笑着。

　　“央儿，在你眼中我是怎么样的，真的就那么不会被人看上？”白羽突然调转话头，询问黎央。
　　“瞎说，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自然是非常非常好的！”黎央认真回答。
　　虽说这个“最好的”，让白羽感到开心，但“朋友”两个字还是让他觉得沟壑依旧非常难跨过。
　　“现在你最好的朋友正在遭遇人生大危机，怎么办？”
　　“你把成家看做是危机吗？”黎央皱眉，“是不是因为大哥，搞得你被吓怕了？”
　　他这样一说，白羽想到那些疯狂的女孩子，背上一阵恶寒：“你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好可怕。”
　　“可你如果碰上了一个合你心意的姑娘呢？”黎央问，然后又说，“那换句话，你的理想类型是什么？”
　　“嘛，像央儿这样就挺好，又温柔又漂亮。”白羽笑。
　　“我又不是姑娘家。”黎央略略不悦，然后叹气，“不过，你若是娶了亲，我们两人之间就有了隔阂吧。”
　　“怎会？”
　　“毕竟你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这样一想，倒有些不希望你成家呢。”黎央噘嘴，不太开心，“但是这样太自私了，好歹我是个关心朋友的人，这样想太不应该了，唉！”
　　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呢？白羽这样想。
　　“说真的，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想要娶亲。”黎央掀开被子，穿上外裤站起来，“说白了，成亲大约意味着责任，而我不喜欢承担太多事，我喜欢逃避。”
　　白羽听着他说这些有点任性的话，心里却觉得他实在是可爱，于是说：“既然央儿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要不我也不娶亲，然后跟你一起玩一辈子？”他本就是开玩笑，也不曾期待过能得到什么回答。
　　黎央却有些认真了：“哎？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白羽正要再追问下去。
　　——然后外面就传来了呼喊声：
　　“快去找大夫！白二少爷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