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北望》疏雨晴川

1、第一章 嵋山初遇，

　　嵋山，七月酷夏。
　　暴雨下得让人措手不及，却着实给透不过气的天气送来些许清凉。雨点落地有声，像鼓点的节奏有力，肆意的宣泄。雨水顺着山路流淌、漫延，泥泞不堪的路令人头疼不已，更甚之并无雨具相携。
　　她不知是第几次摔倒，雨水浸湿的山路更是湿滑难行，一身干净的青衫，早已辨不清原有的靓丽的花色。脸上也不知从哪里蹭了灰，又被雨水洗掉，留下一道水痕。胡乱擦去，又有新的雨点砸下来。她的后悔全都写在了紧皱的眉头上，到哪才能找到师傅需要的药草啊。
　　正踌躇慌乱间，她看到在山崖边上一簇草丛中，隐约一丛刺苋正在混那里。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飞身一跃，裙袂飘扬。沾了雨水的步伐很是沉重，她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小心地攀在一块石头上，脚上踩的那一块似乎不是很稳，她松松地虚踩着，就连忙伸手去够那药草。就差一点就能摸到它了，她心里高兴地几乎哼起曲来，谁知脚下的那块松石这个时候出了乱子，她在掉落的同时用力伸向左边去抓，居然好运的采到了，连忙紧紧攥在手里，而自己却惨烈得只如一阵风在山崖壁上划过。
　　幸好，她还能扑腾两下，轻功算没白学，用尽全力爬起来，她拂去身上的灰，摸摸脸上的泥巴，不知这让她更狼狈了。她落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大树上，这棵树得有些年数了，斜斜地长在石头间顽强地让人动容。艰难地爬到平坡上，她累趴在地上，摊在草丛中，她喘平了气，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那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点有用的药草，还好今天勉强能交差。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蚯蚓都缓缓爬出来，空气里透着清新的潮湿泥土的气息和……好像还有一些血腥味。她仔细嗅着气味起身，寻着那味道走着，突然看到草丛中隐隐有红色的血迹，拨开一些长的杂草果然清晰地看到一条移动过的血痕，她稳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鼓起勇气沿着血迹探寻。不过五米开外的近处，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分不清哪里受了伤，一身白衣一半已被鲜红的血液染透。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还有血迹染在脸上身上各处。
　　她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且慢，这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嵋山，远离京城不说，这里除了当年瘟疫后幸存的十几户人家便再无人寻访，大家安守此地已有十载有余。这里虽不是桃花源，但也鲜有人知。她的眉头深深地皱作一团，这下，还是得让师傅骂了。
　　她寻到了一些有止血效用的草药，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力撕开外衣简单包扎了男子受伤最严重的手臂，她隔着好几层衣服用手快速翻过他的身子，伤势到不算太重，可脉象紊乱，病征何处以她浅薄的见识难寻头绪，看来回去得再请教师傅，她心想。突然她意识到什么似的，仔细地反复端详自己刚刚摸过他的两只手，片刻才鼓起勇气抓住那人的腋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有如此大的力气能将他拖动，一路上连拽带拖，终于回到了木屋。
　　“看看你这惨白的脸，这么大个流这点血就晕这么久……”姑娘嘟囔着，一边甩甩酸痛的手，又捏着险些抽筋的肩膀，“最近该加紧练功了。”
　　安顿好受伤的男子，她在房间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师傅，桌上只留一个字条，上面写到:“村北张老急症，晚归”。她偷偷吁了口气，把字条叠好摆到盒子里。自从那日师傅外出被毒蛇所伤，跌落山崖，所幸被上山砍柴的王大哥遇上，才安然所归。师傅有时上山寻药，有时还会下山就诊，一去接连几日只留她一个在家苦等消息，山下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而师傅也不允许她跟随。如今她已年迈，腿脚、伸手也不如原来轻便灵活，身边没有个帮手着实让她不安心。苦劝多次，才肯留个纸条，不再来去无踪。这天气，不知路上是否湿滑艰险。

　　雨过天晴，静谧的山林里夜幕降临，蝉声依旧噪耳。仔细听还有蛐蛐也叫着，想争宠似的强调存在感。
　　男子微微睁开了双眼，受伤的左臂还隐隐作痛，他掀开被子踉跄着起身环顾四周。淡青的帷幛，一个小圆木桌，正中央摆着一套青花茶具，简易的烛台一支蜡烛独自燃着。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年迈的呻吟从外面打开，走进一位约么碧玉年华的姑娘，衣着青衫，面容姣好，嘴角的微笑像一株盛开的蔷薇馨香四溢，一双眼眸似潭水般清澈。“你可算醒了。”她连忙把准备好的汤药递上，“你这一睡可真长，伤口还疼吗？这是驱寒的药，昨日淋了好一阵雨，先喝下吧。”他试图抬起胳膊，稍微一活动就感到了后背有一丝撕裂的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不适的感觉。最后只得嘶哑着喉咙说一句:“谢姑娘救命之恩。”
　　她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想到几个时辰之前自己“好心”的把他从山坡上拖回来，不知道有多少小石子硌伤了他的后背。愧疚的同时还觉得有些好笑，像拖死尸似的。
　　她忍住偷笑，挂上了一副温婉大方的笑容，连忙岔开话题:“还不知公子大名？被何人所伤，又要去往何处呢？”
　　他忍住苦涩将汤药一饮而尽，只说:“颜铮，一介布衣而已。”便不再过多言语。
　　她见他趣味索然，眉头微皱，既然不愿多言，自己也不好多问，就收起了好奇，索性收拾好喝完的碗勺，扶他躺下。正要离开，颜铮突然出声问道:“可知姑娘芳名，而这又是何处？”
　　她回头浅笑，放下手里的药盅茶杯又坐到床沿，抿抿嘴唇答:“赵莞。”忽闪着眼睛看着他。
　　终于看得他不甚自在：“姑娘这是……”
　　赵莞自顾自点点头，喃喃：“颜公子好生休息吧，有事可来南厢找我。”
　　颜铮看着她掩上门，拿出怀里的兵符，盯着烛台上幽暗的灯火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