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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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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常说,山下的玩意儿极多,可惜我年纪尚小,不曾出过远门。我的性子向来顽劣,就算师父把院里院墙都放了满是利刺的荆棘,也挡不了我出去的决心。
趁师父还在睡觉,我悄悄起身,怕开门会吵醒他,就翻了窗,院里锁得再严又如何,我早就在墙角挖了一个洞,为了就是今天能出去。
虽然洞有点小,可是我个子也小啊,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出来了。
啧,这才卯时,天儿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我不想让师父发现,就冒着雨下了山。
雨越下越大,山路也十分的滑,踩着一块石头想要借力跳过去,谁知一个不小心就连滚带爬的轱辘下来了。身体仿佛融入了泥地,雨水打在我的眼睛里,瞬间感到刺痛无比,脑子里昏昏沉沉,后脑勺好像撞着了石头,有血就出来。
就这么死了吗?眼皮重的像是铁疙瘩压着,我实在坚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这里的味道真香啊,甜甜的,似是丁香的味道。
我就是被这股味儿给熏醒的。
“呀,你醒啦?”有人跟我说话,陌生的声音。
有刺眼的光照进来,我刚睁开还没看清人就被这光给刺的又闭上眼睛,眼珠子转转,我才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手上有人握着,我顺着触感看清了身边的人。
细长眉眼,雄雌难辨。
“哎呦,你可醒了呢!”瞿扇尘支着下巴眼睛巴扎巴扎的看着我。
我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缓了一会儿,道:“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他敛着袖子掩面轻笑。道:“这里啊,是皇宫,至于我……”他又对我抛了一个媚眼,“我是东厂的掌印太监,瞿扇尘。”
哦…原来是个太监。原来是个太监!我震惊之余更纳闷儿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瞿扇尘似乎知道我想要问什么,他道:“昨儿个咱家去山里拜访故人,奈何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大雨,到半山腰的时候竟发现了晕倒的你,咱家一时慈悲心大发,就把你救了回来。”
顿了一下,他忽地凑近我身旁,诡异的笑道:“你要怎么感谢咱家?”
你一个死太监还想要我怎么着?我吞了一口唾沫,道:“我饿了。”
“饿了?好,咱家给你点好吃的。”说着他一拍手,外面就有几个丫鬟各个手里端着精致的饭菜,逐一摆在桌子上。
饭香味顿时充满我的鼻腔,我不自觉的下床走到饭桌旁,珍馐满桌,色泽诱人。虽然不一定能吃完,但是还是捡着几个吃完了。
“你可慢些吃,蒋怡。”他道。
口中的饭拒绝一半,硬生生被他这句话给惊着。我咽下那口囫囵的饭,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坐到我身边,身上的丁香味把我熏得头疼。
“没有咱家不知道的。”
我蜷起两根手指头往他头上一敲,“你可赶紧滚吧。”
“你敢打咱家?”
“没有我不敢打的。”
“………”
吃饱喝足后,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现在能出宫是不可能了,瞿扇尘还这里,我问他:“明天能把我送出宫吗?”
他眼神一暗,上来对我说:“别出宫了,当咱家的媳妇儿。
“你一个太监娶什么媳妇儿啊!”我嫌弃的撇嘴,“我不管,明个就给我送出宫!”
他起身走到门口出,背对着我,道:“你可别想了,咱家看上你了。”
我那叫一个恼怒,气愤啊,上前一步底气十足的道:“你不送,我也要自己出宫!”
猛地牵住我的手,把我抵在门扉上,他离我只有三寸近,近的都能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暗潮在涌动。
等等,这是要干嘛?我被这举动吓得噤声。意识到不对,我使劲儿推开他,瞪着眼睛道:“你是不是想死?”
“出宫你是别想了。”
真真儿是东厂太监啊,权利大得很,导致我出宫没有一次成功过。
第一天,我趁没人的时候溜了出去,可谁告诉我,这破皇宫怎么这么大!
所以我光荣地,迷路了。还是瞿扇尘派人四处搜寻才找到了我。
第二天,我爬到房顶上看看这皇宫的构造,其实就是想要制作一份儿出宫的路线。可谁告诉我,为什么这房顶这么滑!
所以我又光荣地,从天而降。还是瞿扇尘从门外过来,看见我要摔下来,飞几步就把我接着了。
第三天,我寻思着该怎么出去呢,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没跑到宫门口,就被瞿扇尘给拎了回来。
“别想了,明日咱俩大婚。”
大…大婚?我一个黄花大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要嫁给一个太监!我坚决不从,道:“我不嫁!”
“不嫁也得嫁!”他低头看我,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也是,他一个掌印太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人尊仰的厂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虽然他是个少了点东西的男人,但是当下时风开放,太监娶妻并非什么有悖常理的事情。他只要在圣上面前稍稍提一句,皇上一挥手,可不就成全了他们。
我一介草民怎能违了旨意?心里泪水哗啦啦地流,心想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来不了,我真对不住他。
可能我这一生就被这么毁了吧。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啥都有,也不至于太过凄惨。
翌日一早,我被几个丫鬟给拉起来,我迷迷糊糊的坐在铜镜前,刚想睡着,就觉得脸上一股闷痛,我睁眼就看见她们拿着五彩线在我脸上绞着。
“姑娘不必着急,这是开脸,女子嫁人时的规矩。”
“哦…”
天已经亮透了。因为在宫里举办婚礼,没有弄太大排场,简单来个过场算是完事儿了。
我坐在洞房里嗑着瓜子,喝着茶,反正现在还早,先睡一会儿再说。旁边的丫鬟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不在意的笑笑,道:“没事儿啊,他回来了你们就叫醒我。”
“是。”
梦里有淡白的梨花,缥缈的远山,还有两个黄发小儿。
我是被瞿扇尘给吵醒的。
“夫人。”他道。
我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他老大一张脸停在我的面前,吓得我手忙脚乱地坐起来,说:“你,你要干嘛?”
我起来的时候撞了他的头,他扶额道:“当然是圆房啊!”
圆房个屁!你一个太监还想圆房!
“我困了,先睡觉吧。”我没好气的说。
瞿扇尘干笑两声,没有言语在我身边躺下,朦胧中,他的手臂拦上我的腰身,下巴抵在我的颈窝,说了几句什么,我也没听清,翻个身睡觉。
第二天,他道:“这几日我会忙些,你在这里好生待着,若动了心思逃出去,被我抓住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哦!”
这语气,着实像个孩子。
我啃着宫里新贡的桃子,翻了一个白眼,“那可说不定。
他没有理睬我,整理了衣衫出去了。看他一出去,我心里顿时放松许多,拿出那张绘制好的出宫图,正琢磨着呢,就听见一声尖利却又糯软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把图收起来。
“干娘,儿子伺候您来了。”小太监呵着腰,满脸讪笑,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谁是你干娘?”我继续啃着桃子道。
小太监走到我身边,笑嘻嘻的说:“您啊。儿子福延给干娘请安。”
我想起来了。这宫里时兴新来的太监认老太监为干爹,我跟瞿扇尘成了亲,自然成了福延的干娘。
这算是…喜当娘吧。想通了这一点,我说:“得了,那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再找你。”
福延站在那里不动,我又说:“怎么的?想干嘛?”
他又满脸堆笑的道:“干爹说了,让儿子看着您,怕您跑了,他就守寡,他若守寡,儿子就没有干娘了。”
……我一口桃子渣滓要吐出来,守寡,守个大头鬼啊!
“得得得,你搁这儿待着,我在院子里转悠一会儿。”
“好嘞,院子里也有人看着您,儿子不担心!”
“……”
约摸过了半个月,我都没有见过瞿扇尘。就算见着也不过晚上的时候,他会搂着我睡觉,他说他很累。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我的伙食倒是一天比一天好,自我感觉,足足胖了一圈。
我出宫的心依旧强烈的存在,试了几次,总被抓回来,实在无法,我认命了,就这么呆着吧。
可是师父那边,我心里没有底。
几日不见瞿扇尘,我多嘴问了福延,福延道:“干爹这几日忙得很,据说前朝有些动荡,他贵为厂公,自然会忙些。”
好奇心起来,我问:“什么动荡?”
福延眼神飘忽,“这是秘事,不能说的。”
我这个人,好奇心一旦勾起来了就别想再压下去,我拍着他的肩膀软磨硬泡了许久才让他说出那么一点儿。
他去关上门,又过来悄声道:“前几日,一个江湖骗子四处行骗,骗了不少百姓,当地的衙门管不住,就报了朝廷。”
就这么点破事儿?
“还有呢?”
“这个江湖骗子叫洪凉寻。”
我心头猛地一震,定定地看着他,想要再次确认,“当真?”
洪凉寻,江湖第一骗子,骗术千奇百怪,骗的人上至皇亲贵胄,下至手无缚鸡百姓。行骗唯一的特点就是在行骗后拍一下受骗人的脑门,让受骗人忘了这件事。
我之所以这么熟,是因为我是他的关门徒弟。
我也是个骗子。
“干娘,您怎么了?”福延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会回过神,淡定的拿起了个葡萄,道:“没什么啊。”
江湖人速来不与朝廷打招呼,这次的破例是为了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想要亲自问明白。
晚上等了瞿扇尘回来。他换了一身竹青色暗纹锦布长衫,头发高高束起来。
眉眼如画,可是我现在没空欣赏这些。
“呦,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为夫吗?”他低头蹭蹭我的脑袋。
我避开他,直道:“洪凉寻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他眼眸忽暗,见我神色正经,他才严肃起来,道:“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问你干嘛!”
揉揉鼻头,瞿扇尘道:“嗯,他…现在在大牢里被逼问。”
大牢?师父他虽然是个万人厌恶的骗子,可只有我知道,师父骗的人都是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就算骗来的钱财也全部捐给了贫民,何来被逼问之说?
我鼻腔微酸,强做镇定的告诉他:“那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瞿扇尘垂眸,抿嘴思忖了一会儿,见他犹豫的模样,我心知不太可能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我高兴地拉起他的手,道:“那咱们走吧。”
午夜的梆子已经敲过了,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宫道上此时格外的阴森。瞿扇尘用大氅护着我,道:“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我心安的点头。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们才到牢里。这次地处西北,巍峨的宫殿几乎不会让阳光透进来,因此显得非常阴暗湿冷。
师父是有多受罪啊,我有些心疼。
瞿扇尘拉着我进去,里面的狱卒朝他道:“这深夜,不知厂公来这里有何事?”
他端起平时的架子,身板挺直,语气清冷,“不过来看看那些个罪人罢了,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是。”
这里的味道刺鼻难闻,让人窒息。我慌张的四处找师父,瞿扇尘一把把我拽过来,走到一处相对来说不太脏乱的牢房里。我看见师父在床上睡得惬意。
他什么时候都没有紧张过,总想着把自己现在过好。我懂得他的脾性,他似乎被吵醒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我在他身边站着,像个熟人来了自己家一样,对我道:“我的乖徒儿,许久不见你了啊,来,到这里坐坐。”
我吸吸鼻子,忍住内心的酸楚,坐在他自己闲来无事做的草垛上,笑道:“是徒儿错了,不应该随便下来。”
“唔…知道就好,为师原谅你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见瞿扇尘在门口站着,他微愣,旋即客气的道:“没看见厂公在这里,是我的失礼了。”
“无妨。”瞿扇尘把牢房的门关上,对我说:“现在有什么话快些说,我在外面等着你。”
我嗯了一声,有点纳闷师父怎么知道瞿扇尘,不禁问道:“你如何知晓他的?”
师父挑眉看我,道:“你们都成亲了他还没告诉你?”
说到成亲就来气,我只不过下山玩玩,谁知被这犊子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搞得我现在十分尴尬,毕竟我嫁给了一个死太监。
不过师父说的什么“他还没告诉我”?
“他要告诉我什么?”
“他就是你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二蛋啊!”师父道。
二蛋!当初我还小,师父就算教了我什么,我也没心学,所以干脆放养我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经常下山玩,但是我太小,集市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只好在山下玩。一日里我下山玩耍,无意间瞧到有人在河里扑通,还不停地叫着“救命”!我连忙上前去救他,我也是一个旱鸭子,但好歹会一些狗刨,费了老大力气救了他上来。
小时候的二蛋长得黑黢黢的,除了那双眼睛水灵灵外,其他地方着实丑得很。可是彼时我没人玩,加上我又救了他,我俩自然而然厮混在一处,经常今天偷了这家菜地里的黄瓜,明天又吃了那家的红薯,别提多爽快了。后来我就被师父给圈到山上不让出来了,我跟他也失去了联系。
只是谁知道,当初的“钢铁男儿”变成了今日娘唧唧的太监。
我不禁唏嘘一番,师父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想起来了?”
我颓颓地点头,道:“想起来了,他太惨了。”
只听门外一声轻笑,“我的确太惨了些。”
“你怎么还偷听话啊二蛋!”我脱口而出这句话,就又听见他道:“是啊,蒋怡,二蛋现在娶了你,你还不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竟老脸一红,谁让我小时候还暗恋过他呢。
然而我又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我问:“那我师父怎么办?”
师父过来揉揉我的脑袋,道:“你还真信为师被关起来了?”
“可你不就活生生地在这里呆着的吗?”
“……咳。”师父握拳干咳,眼睛瞥了一下瞿扇尘,瞿扇尘领意,道:“你师父可不是一个骗子那么简单,他还是皇上的亲弟弟容亲王。”
我被这个容亲王吓得差点从草垛上轱辘下去。
敢情我一个人被蒙到这么大一个鼓里啊!我有些许气愤,对师父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呆着,怕是你不是皇上亲弟弟!”
“啧…”师父嗔我一眼,“怎么能这样怀疑为师,你先回去,等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还打哑谜?我更气愤了,道:“现在就告诉我!”
师父又对瞿扇尘使了个眼神,瞿扇尘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给拖了出去,趴在我耳边道:“说了过几日就过几日,那么急干嘛。”
我一巴掌把他的头呼过去,“得了,知道了,说个话还离那么近,你大概是想死了!”
“想死?”瞿扇尘哼笑,“你敢对咱家施暴哦,怕是你要守寡啊!”
守你个头啊守!
自打我知道了师父的身份,就不那么担心了,晓得他们现在在下一盘大棋,我也不好掺和什么,就还是每天吃吃喝喝。
瞿扇尘倒是难得清闲,对我也百般的好,可是一想到我嫁了个太监,虽然算是青梅竹马的太监,但是也着实难受。
所以寻了一日,我想探个究竟。
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问东西的好日子!我难得的殷勤伺候着瞿扇尘,烫茶做饭,捶腿捏肩,就寻思着找个机会问他呢,谁知他自己倒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又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啥?”我假装没听见。
“……那成,晚上你再问我吧,我出去办点事儿。”他起身就往外走。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我伸着手让他回来,可他还是出去了。
果然晚上的时候,他收拾完毕后躺倒我身边,又跟我耳语道:“说吧,想问我什么?”
他就喜欢跟我说话这么近,鼻息打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很难受,我离他稍远些,吞了一口唾沫,反正已经关了烛火,黑不拉几的就给我壮了不小的胆子,终于,我问:“你真的成了太监了吗?”
他顿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对我来说很难熬,我也屏息以待,良久,听他带着戏谑的口音说:“你要不要证实一下?”
证,证实?我怎么证实啊?我道:“你就说你是不是吧!”
“我说了让你证实一下啊?”
“我怎么证实啊?”
黑夜里听他坏笑一声,道:“你可以摸一下。”
摸一下……讲真的,我看的话本子不少,其中不乏那些羞于见人,难以启齿的故事,一听他这话,饶是我再想纯洁也纯洁不起来了,我恼羞成怒,管他三七二十一,上手就拍了他的脑袋。
他吃痛的低呼一声,瞬时离我不过三寸远,手臂环住我的腰,语气里带着微微的不可言喻的热气,对我说:“女人,你是在玩火。”
“………”不及我反应,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给桎梏住。
该死的二蛋,你个太监怎么还会这样审儿的玩弄我,哦,不对,他不是太监。
瞿扇尘你个臭男人!
……………………………………
三日后,瞿扇尘告诉我,师父已经出来了,原来是朝中有逆臣造反,皇上便叫了容亲王回来,至于为何把他关进牢里,是因为师父他常年“行骗”,偷的都那些逆臣的东西,加上他们因师父不在朝里,没有人认识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是骗子的这个身份人尽皆知,所以逆臣们一下认出来他,皇上怕打草惊蛇,便佯装不认识他,把师父关进大牢里。而师父“行骗”所偷的东西,正是打倒他们的证据。
终于把逆臣的人都牵制住了,皇上才放了师父出来,师父甩出那些证据,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我心里高兴得很,这下应该能出宫了吧,我笑嘻嘻的问他:“那你明日送我出宫怎么样?”
他瞬时眉头紧蹙,“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着出宫?”
“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终究对我没有情?”他语气略带一些低落。
有没有情?我被这句惊住。心里某处像针扎似得隐隐作痛,进宫一个多月,他对我百般示好,我虽每次欣然接受,甚至曾自私的以为,他对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也不知道何时萌生了“他就应该这样对我”的想法。
我鼻腔里有微微的酸楚,我抬眼看他,道:“大概,我真的不喜欢你。”
“那你还为何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给我?”
“我…”我踌躇一阵,道:“那只是我一时糊涂,当不了真。”
他倏地起身,背对着我,道:“一时糊涂?”他自嘲一番,又道:“罢了,你心不在我这里,强留你也没用,明日就随你师父出宫吧。”
我淡淡点头。
今晚瞿扇尘没有来,我一夜无眠,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寅时的时候我就收拾了衣物,师父昨天跟我说过,要赶在众臣上朝之前走,避免一些麻烦。收拾到最后的时候,师父来到我这里,叫我快些,我看见梳妆台上的那根丝帛,那是瞿扇尘常用来束发用的。师父不停地在催促我,我脑袋一热,拿起那根丝帛藏在自己的怀里,跟着师父走了。
…………………………
大约是冬天要来了,我回到山上已经两个月了,师父不再行骗,但他的爵位还在,所以过得尚且富足。他每天还是把西厢房里弄得暖暖的,里面他有种些花草和蔬菜,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搬出来晒晒太阳,因此有时还能吃到新鲜的菜。
瞿扇尘,我有时还会想起他,却不似刚回来时想得那样强烈,可脑子里一旦出现他的影子,我就莫名其妙的看见他穿着竹青色淡素长衫,眉眼带着痞痞的笑意,唇边还会有一抹诡计得逞的得意。
怎么又想起他了,我摇摇头,继续嗑着我的瓜子。
“我来了你不欢迎我?”久违的声音在我不远处响起,我猛地抬头,迎头撞进一个怀里。
还有那股甜腻的丁香味,以及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怀抱。我不自觉的搂住他的腰身,生怕他跑了似得,毕竟他总是这样在我的梦里。
我这两个月,都在想着他。
“就这样想我?”他揉揉我的头发,下巴轻抵在我的额头。
真实的触感,我感觉到他是真的,我搂的更紧,道:“我很想你。”
“咳咳…徒儿就这样在为师面前乱搂乱抱?”师父握拳轻咳,声音里却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意味。
我哼一声,松开瞿扇尘的怀抱,对师父道:“您可赶紧走吧,徒儿要跟他唠嗑呢!”
师父对我翻了一个白眼,直对我挥手道:“得了,得了,我这徒弟有了相公忘了师父,为师甚是心痛!为师先去吐一会血…”说完便去厢房里捯饬他的那些花草了。
我和瞿扇尘相视而笑,他似乎变得更憔悴了一些,我拉他进房里坐下,“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过一会儿又该走了吧。”
他眼珠子转转,挑眉对我道:“我来自然是找你啊,两个月未见,你看我都瘦了许多。”
的确瘦了许多,但我还是假装不在意的道:“活该你喽!”
“活该也是因为你,你不是也瘦了吗?”
我摸摸自己的脸,道:“我瘦还是因为你。”
他过来又把我搂在怀里,低头吻了我一下,道:“我不会让你瘦了。”
他说:“我辞了官,皇上起初不答应,我先前早就找好了接班人,把经验传授给了他,他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很好,我借机又说了许多话才打动了皇上。”
“你说什么了?”
“我说…”他对我笑一下,道:“我请缨去边疆守土,边疆一直都挺乱的,我又是皇上信任的人,自然允了我。”
那不是还要走?我有点难过,道:“那何时走?”
“明日,我带着你,就是怕你受不了苦。”
“我不怕!”我道。
“当真?”
“当真!”
确认了之后,我想起他的身份,问:“你不是太监当初怎么进宫的?”
瞿扇尘趴在我耳边轻道:“我是上一任厂公的侄子,当时家里穷,我又不想净身,我叔父当时也是抖着胆子才我弄进来的,我就瞒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那他叔父也是胆大。
我明白了之后,又搂紧他,道:“你可别走了。”
“我不会,就怕你再走了,如果那样,我怕是会死掉。”
“别说那话,我不会走的。”
忽然想起那根丝帛,我起身找到那根丝帛,把他的头发散开,用丝帛绑住,道:“你这样,我看着最顺眼。”
他闷笑,道:“你看着顺眼,我就天天带。”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辞了师父,师父满脸不情愿,道:“为师养了个什么徒弟啊…”
瞿扇尘用大氅护着我,对师父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嗯…也好。”
骑马走了半个月才到边疆,边疆冷的很,还好瞿扇尘早就托人为我们准备好了房子。
到了地方,外面还是冰天雪地的,屋里却像春天一样暖和,我坐在炕上暖着手。
他收拾过后,走过来,执起我的手,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过了。”
我浅笑道:“好啊,我陪着你。”
“可是我们两个太孤单了,我觉得需要几个孩子。”
我听出来言外之意,老脸一红,道:“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他倾身上来轻吻我,道:“我们现在就要个孩子吧。”
风花雪月,有你足矣
我看见,有风吹过你的脸颊,勾起你额角的碎发,唇角带着比春风更胜的温柔,修长的手,圆润的指尖微蜷,抬起我的下巴。
你说:“风轻云淡,火树银花,都不及你。”
眼角眉梢,尽带优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