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鹿》螺丝没有起子

11、15天没有进展的梦

　　崔玥应声摄影师，却被一道突然的亮光吸引，那道光和上次外婆被鹿男带走的梦境里出现的光是一样的，她不由得随着光向前走去，而光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她迟疑的继续向前，那人正注视着她，他有着黑影的轮廓，和一副黑色的...鹿角！又是鹿男！
　　“这是梦，这是梦...”她颤抖着告诉自己。
　　突然，那道影子头顶的鹿角开始生长，拉长，像是无数藤蔓聚集伸长，向她冲来，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逃！她转过身子，使出全身力气跑了起来，可是无论她的速度多快，都全然不及鹿角生长的速度，崔玥看到它们与自己擦肩而过，追上她，超越了她，并突然拦在她的面前，让她无路可逃。
　　崔玥像只困兽，她开始寻找鹿角间的缝隙，想要爬出去，却绝望的发现鹿角像是长了眼睛，她的目光移动到哪里，它们就移动到哪里。崔玥害怕的大喊起来，她伸出手不停地捶打着鹿角，它们却纹丝不动，恐惧将她包围，她颤抖的蹲下身子缩成了一团，不敢再看眼前的场景，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只要静静的等着，总会醒来。
　　“小玥！你醒醒。”胡小静摇着崔玥，刚刚正在拍摄时，崔玥突然面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含糊的低语着，见崔玥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提高音量喊道“小玥！”
　　崔玥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突然睁开眼睛，一瞬间，恐惧从她的目光中全部倾出。
　　“崔小姐，你怎么样了？”摄影师吓得不轻，他紧张的看着崔玥。
　　崔玥扶着额头，在胡小静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果然刚刚只是一场梦。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胡小静担心的看着她，刚刚的事情让所有人惊魂未定。
　　崔玥调整好情绪说道“没事，我刚刚可能有点低血糖，没站稳就倒下了。”
　　“我们改天再来。”胡小静对摄影师说。
　　“不，我没事，已经缓过来了”崔玥拉住她，虽然做了场噩梦，她的身体却轻盈了很多，不想刚刚那么紧张了。
　　胡小静小声在崔玥耳边说“那怎么行，你刚刚都晕倒了。”
　　“来都来了，什么都没拍就走了不合适。”崔玥拍了拍胡小静的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又看向摄影师“我没关系，可以重新开始了。”
　　胡小静本想再次劝住，但看到崔玥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便没再发作。
　　原以为今天已经拍不成了，看到崔玥坚持，摄影师点了点头，内心有些忐忑。
　　崔玥振作回情绪，目光认真起来，刚刚的梦让她明白了，眼前的男模和鹿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虽然他们模样很像，但那不过是在她的要求下做出的造型，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开始吧。”崔玥认真的说。

　　摄影结束时，已经是傍晚，胡小静趁崔玥换衣服的时间，找到了摄影师，他正忙着检查拍好的片子，看到胡小静，连忙站起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
　　摄影师看到胡小静阴云密布的脸立刻会意，接话道“胡小姐，您放心，以后还要合作，我们不会自讨没趣。”
　　胡小静慎重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更衣室外，换回自己衣服的男模，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看到崔玥，他追了上去。
　　男模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崔小姐，可能是我今天的造型有点可怕，吓到你了，很抱歉。”
　　崔玥见他穿着休闲衣，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拍照时的阴森感，不由的长舒了口气，心理暗骂自己神经过敏，她连忙说道“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害得今天拍摄的时间这么长。”
　　男模张口，想接着说些什么，胡小静的声音突然传来“小玥，走吧。”
　　“好。”崔玥回过头应了一声，冲男模摆了摆手说道“先走一步了。”
　　“欸，崔小姐。”男模喊住了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嗯？还有什么事吗？”
　　男模深吸了口气，耸肩看向他，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了，我叫董至凡，有机会再见。”
　　“好。”崔玥笑着，点头离开了，当她走到影棚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模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过头，他冲她招了招手。
　　离开工作室时，男模的模样在崔玥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记得，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着说不出的东西。

　　几天后杂志发行了，微博和网站的头条，充斥了关于崔玥和鹿男合拍的报道。
　　“美女作家首度与鹿男共同亮相。”
　　“鹿男’官方形象’正式发布。”
　　“苦等6年，读者终于迎来反派‘男神’。”
　　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崔玥，再次成为热点，一天内，胡小静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各种节目、访谈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杂志社昨天把成片发进了她的邮箱，她本想转给崔玥，但是想到了几天前她在影棚的表现，就暂时没有提及此事。
　　随着头条热度的上升，读者对最终章《MR 鹿》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崔玥的微博下留言激增，她翻看了留言内容，几乎都是催新书进度的人，她烦躁的退出微博，只要一有风吹草动，读者就会集群催稿，特别是在这种鹿男官方形象公布的大事件之后，大家对鹿男身份的好奇心进一步激增了。
　　她一边看着充斥在头条的各种新闻，一边拨通了林思的电话。
　　“喂，崔小姐？”林思今天也留意到了头条，接到电话前，他正翻看着崔玥拍摄的杂志封面，从声音可以明显的听出，他对这通电话感到很意外。
　　“林医生，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过去一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林思不明所以，点头道“可以，你来吧。”
　　崔玥来到诊疗室时，有几个来访者坐在等待厅的沙发上，为了身份不被发现，她没有摘下帽子和墨镜，装扮在候诊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一位招待员模样的女人走过来，凑到崔玥的耳边小声说道“女士，林医生叫你，请跟我来。”
　　崔玥看了眼其他仍在等待的人，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们这边有两位医生，他们由另一位来接待。”
　　“好。”崔玥跟着她，来到了林思的办公室，她坐在了上次来时的位置。
　　“不好意思，今天来的很匆忙，没能跟你提前打招呼。”她抱歉的弯了下腰。
　　“没事，可以理解。”林思收起了手机，界面正停留在崔玥的微博上，他看着崔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诊疗室？”
　　她不安的说“今天我的一组杂志照片，传到网上了。”
　　“嗯，这个我看到了。”林思双手交叉，表情认真起来，他回想起刚刚在崔玥微博下看到的留言，突然意识到些什么，说道“这使你压力很大，对吗？”
　　“嗯。”她点头，眉头紧皱。
　　“读者们催你新书的进度，而你还没有考虑好情节该怎么发展。”林思接着说道。
　　“对。”
　　“从上次离开到现在，你的故事一点也没有延续吗？”
　　“一点也没有，因为从那以后，我都没有再做过梦。”
　　“已经有10天了？”
　　“确切的来说，是15天，因为我上次来到你这前，就已经有5天没有做梦了。”崔玥注视着林思，她对时间非常敏感。
　　“你外婆去世那天的梦不算进去吗？”
　　“对我来说，只有小说有进展，才算是做梦，外婆那次，不是我该梦到的。”
　　话题又回到了梦上，对于这个没有头绪只能绕圈的话题，林思已经头疼了很久，上次的谈话结束后，林思一直在考虑崔玥的情况，他发现在对话中自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这次，他准备将主动权把握在手中，冒险的切入一个角度，来给她治疗。
　　“崔小姐，你的书很精彩，这也是今天网上对你的呼声这么高的原因，一本精彩的小说，不可能仅仅是靠梦来支撑的，你自己本身出色的文采才是那把打开市场的钥匙，因为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和你做着一样的梦，也未必能像你这样成功。”
　　崔玥她摇了摇头，却又沉默了。
　　林思接着说道“你的问题在于过分的把自己的赌注押在梦上....”
　　“不，不是，我尝试过了。”崔玥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多年了，我不可能没有这样考虑过，我一直在说服自己，通过各种方式，可是我始终斗争不过自己的梦，因为我无论怎么写，都无法超越梦里的情节。”
　　林思有些犹豫了，她的逻辑很缜密，而且可怕的是，她的话就快要把他也说服了。保持头脑清醒，不要站在病人的角度去考虑事情，这是作为心理医生需要坚持的基本准则，不然一旦去理解病人，顺从对方的思路走，自己的阵营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