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去世和谅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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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去世和谅解
国安医院
冷暖产检结束，一切正常。
看着身边跟着的迟冬来，把检查报告交到他手上：“好了，你放心了，可以回家了吧。”
这时候一个实习医生正在跟病人解释什么，却解释不清楚，最后还是黄鸣路过解围了。
冷暖看着这样一处场景，叹口气：“我好想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在每个科室之间不停地跑来跑去的样子，像个没有头的苍蝇。”
迟冬来笑笑：“对啊，我抱着安安去看你，结果因为药送错了病人，你生闷气没吃饭。”
“那是因为突然之间来了流感，谁知道那么多人会生病。”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幸好那时候师父带着我，我也不用争破头去端茶倒水，反倒是可以静心下来泡在实验室。”在她最孤苦的日子里，有一个如父如兄的老师带着，她真的觉得挺好的。虽然她开始被他训了一年半，不停地训，直到她在一起车祸后伤员抢救的过程中，比同期进医院的实习医生要出色。因为手上人数过多，外科医生有限，她直接上手动手术，比已经工作很多年的医生都还要熟练，她才明白老师的苦心。
他说，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学的医，但是从你决定穿上这身白大褂，拿起手术刀，请对得起它们。你先是一名医生，其次才是一个社会人。
冷暖看他：“我第一个没下手术台的病人，我虽然尽力了，家里人来闹，我没有躲开，因为我当时觉得其实我很有责任的。”说完看向迟冬来，“小来哥，我可能真的生来就是来做医生的。”
迟冬来摸摸她的头：那一次她因为愧疚，精神失常，他因为赶工作，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等看到陈晓有怀里挣扎累了，而后安静熟睡的她，他瘫在她宿舍的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他准备去找医闹家属，结果胡教授制止了他，并对他说：医生有医生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有医生要承担的责任，更要有强大的内心，这种事情应该让她自己来。
最终她道了歉，写了检讨，因为她诚心诚意，后来患者家属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了。毕竟本来病人已经是送来晚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中途还曾经停止过呼吸，情绪渐渐稳定，虽然没有给好脸色，但是也算过去了。那位患者虽然没有活下来，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被及时抢救了回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冷暖叹口气：“能健健康康的活着，多幸福呀。”
迟冬来拉着她的手：“能溜号不？”
她点点头：“可以。我请了三个小时假哈哈哈。”
“我还以为你请一天呢，那我们去吃个午饭吧，回家也来不及了，就附近吧。”
冷暖被他拉着手，嘴角带着笑意。
医院大厅
外科实习医生赵晨阳急匆匆赶过来：“冷医生您去哪里了？”
冷暖看她：“怎么了？我刚去做了产检，准备去吃个饭，你有事？找吴医生，或者黄主任他们吧。”
赵晨阳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VIP103的病人要结束治疗了。”
冷暖看她：“李蒙？”
赵晨阳点头：“嗯，是啊，她说希望主治医生去看她一眼，她好像找你有事情。”
冷暖看着她摇头：“为什么呢？她不是都要康复，要出院了么？”
“不知道，那你见不见......”
冷暖正想开口，迟冬来的手机响了，显示是冷知青。
冷暖看迟冬来，然后她跟赵晨阳一起往里走，结果还没走两步，迟冬来上前抓住她的手：“暖，你可能现在要回渔村一趟了。”
冷暖看他：“怎么了？”
迟冬来看她：“奶奶，病危，已经抢救了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冷暖整个人僵在那里：“是....”
“医生给的诊断，如果天黑前醒不过来估计就自然死亡了。”看向赵晨阳，“麻烦帮我太太请假。”
赵晨阳张口，想说什么不知道，因为两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渔村医院
冷暖看着病房里站着的冷知青：“怎么回事？”
“你奶奶做志愿服务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差点被花盆砸中的女学生，摔进沟里了，被送过来的还有意识，现在已经昏迷了。”
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但是校服不像是豫新的，她抱着书包在哭：“对不起！”
冷吟从外面跑过来：“爸，我奶奶怎么样？”
冷知青摇头：“医生检查不出什么病，只说，因为年纪大了，器官退化眼中，有点老化，所以就不省人事了。”
冷知青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眉宇间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却和颜三望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他正急匆匆往这边赶：“姥姥怎么样？”
里面护士出来喊人：“谁叫冷渔？病人正在唤她。”
冷吟看她：“我姑姑不在这里，而且......”
穿校服的女孩站起身：“奶奶昏迷之前，一直抓着我的手，叫冷渔，我可以过去看看吧。”
赵琴拉着她的手：“拜托了。”
大家就这样进门去了。
病房内
冷奶奶握着女孩的手：“小鱼儿，你放学回来了，你吃过饭了么？”
女孩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琴握着她另一只手：“她吃过了，我吓了她喜欢吃的面。”
“净胡说，小鱼儿和知青最不喜欢吃面，是不是小鱼儿。”
女孩看她：“现在，现在喜欢吃了。”
冷奶奶握着她的手，想坐起来，冷暖赶紧把她背后的床调高，冷奶奶摸着女孩的脸：“我们小鱼儿长的最好。”看着安安说，“小暖呀，以后也能长的跟你姑姑一样好看，到时候奶奶也给你梳大辫子。跟你姑姑一样上高中，读大学，结婚....咦，三望呢？”
正在这时候颜冷跟冷知青还有迟冬来刚跟医生谈了话，进门。
冷奶奶看着颜冷：“三望，你咋又一身黑衣服！不好看！”
冷暖看着长成大人的颜冷，眼眶红了，手指有点发抖。迟冬来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是颜冷，他刚好回国。”
颜冷走上前坐在冷奶奶的一边：“改天就换了。”
冷奶奶点头：“嗯，穿个红的，吉利。”
颜冷点头：“嗯。”
冷奶奶握着他的手：“三望呀，你给妈的东西，妈都给你放着呢，安全着呢。等小冷长大了娶媳妇了应该够用。”
颜冷的眼眶红了：“嗯。”
“小冷和小吟，又跑去哪里了？”说着看向冷知青，“知青呀，你去找找他们，别让他们跟人打架。”
冷知青带着些微笑意：“没，他俩跑累了，在东屋睡着了。”
冷奶奶看着安安：“还是我的小暖听话，以后奶奶带你听大戏，咱们买花衣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完看向冷知青，“知青啊，小暖已经很用心学习了，你们不要逼她，让她慢慢学。”看向赵琴，“你看看什么时候给他们姊们俩熬点鸡汤，不能让他们缺营养。”
冷奶奶身后的冷暖满眼泪水。
冷奶奶看着眼前的‘冷渔’：“小鱼儿啊，你要听哥哥嫂子的话，别没事就出去逛游，要记得带着小暖和小冷玩儿，你嫂子照顾一家子辛苦。”
‘冷渔’点点头。
冷奶奶笑笑：“妈说了，秋收就给你转学，但是秋收要给你哥娶媳妇。”冷奶奶的眼睛慢慢的闭上，“要上学，还要娶媳妇....”
“奶奶！”
“姥姥！”
“妈！”
迟冬来怀里的冷暖也眼前一黑：“暖暖！”
病房内
冷暖悠悠转醒，安安赶紧大叫：“姐姐，你醒了！医生医生，我姐姐醒了。”
医生赶紧进来，随之进来的是赵琴和那个高中生女孩。
医生看看冷暖，详细检查一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不能再激动了。”
安安看她：“姐姐你吓死我了。”
赵琴握着她的手：“自己有了身孕还不知道么？要这样....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看着她苍白的脸，“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冷暖摇头：“妈，我不饿。”
赵琴看她：“你现在还要考虑肚子里那一个。”
冷暖看她：“可是.....”
赵琴看她：“我让小吟去买鸡汤去了，还要一份鸡蛋面，还想不想吃别的？”
冷暖看她：“够了，可以了。”
冷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饭：“姐，你醒了。”
他把一个手里的饭给赵琴：“妈，四叔家的店里就剩这些了。”
赵琴招呼那两个小女生吃饭：“小诺是吧，来吃饭吧，趁热。”把一个大点的饭盒递给那个校服女生，又把小碗递给安安，“安安，你吃一口吧。”
“舅妈，我不饿。”安安看着她。
“你身体弱，如果不吃饭生病了可是要打针的。”
安安接过去，小小吃上一口。
冷吟把手里的保温杯打开：“这是四婶儿做的鸡汤，可香了，我俩小时候经常偷偷去她家喝鸡汤呢。”
冷暖苍白的嘴角泛起笑：“嗯，对啊。”
说完看向他：“其他人呢？”
“姐夫带着奶奶去看姑姑去了，颜冷和爸一起过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们。”说完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眼神。
冷暖心头一喜：“奶奶好了是不是！”
“医生说，回光返照。”喂了冷暖一口汤后，等她咽下去，才开口。
冷暖眼眶瞬间红了：“回光返照。”
“奶奶走之前，签了一份遗体捐赠协议，她说......”冷吟的眼角出现了水光，“她说，上天感受了她的诚意，没准就把命还给姑姑了呢。”
说完抬起头：“她走前知道你怀孕了，来看你，但是那时候你昏迷着，她说她对不起你，当年不应该那么对你。姐，你怨奶奶么？”
冷暖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没。”
冷吟笑了，给她擦泪：“我就知道，我告诉了她，然后她放心的走了。”
周镇医院
冷奶奶被推到特殊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到面容苍白的女儿和女婿，那一刻神情激动，一瞬间女儿从小到大的经历都闪现在她眼前：“小鱼儿啊，小鱼儿啊——”
靠墙的颜冷，蹲坐在地上，看着玻璃后的两人，哭的像个孩子：“啊——”
冷知青带着皱纹的眼角不断留下眼泪。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浑身颤抖。
迟冬来静静的看着现在这状态。
渔村医院 凌晨
冷知青带着一份红本本走进病房，眼角红红的。
此刻除了安安和那个校服少女，谁都没与睡。
冷暖看着那个红本：“奶奶....”
迟冬来走到她身边：“奶奶走的很安详，而且刚好有一位失明少年用上了她的眼角膜，现在正在进行手术。”
冷暖看着她：“我都没见她最后一面.....”
迟冬来拍拍她的肩膀：“奶奶见了你，她还给小宝宝取了名字，说是女孩叫迟七七，因为她妈妈喜欢赖床到七点，如果是男孩就叫迟尽，希望苦尽甘来。”
冷暖用头磕他的胸膛：“呜呜——”
一边病床上的安安和校服少女醒来了，安安窝在少女怀里，静静的，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少女却知道。少女紧紧抱着安安：“不怕。”
安安握着少女的手：“小诺姐姐，我不怕。”
少女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渔村小院
送走了来往的几家亲戚，家里的人都很沉默。
小诺因为找姐姐找不到，暂时没地方住，冷知青和赵琴对她说：“先住在我们家吧，最好先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放心。”
小诺看着冷知青，哭了：“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冷知青摇头：“老太太救下你，是缘分。”
冷知青擦着手里的全家福，那是颜三望和冷渔抱着颜冷回乡过年拍的。
小诺看着照片，很吃惊：“这个...这个是.....”她很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照片上的人，上下嘴唇在打架。
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的颜冷，头发放下来了，很温顺，走过来：“对，就是当年那对夫妇。”
颜冷递给她一杯开水：“当年走的急，还没有来得及谢谢你。”
冷知青皱眉：“什么意思？”
颜冷坐到冷知青身边：“当时打开车门救我们的小姑娘就是这位小诺同学。”
已经悲伤到家冷暖走进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带黄帽子的小姑娘，就是那个给安安接生的小姑娘，就是那个.....”
小诺看着颜冷：“你是那个大哥哥？”
颜冷点点头：“当年的事情，谢谢你。”
赵琴很吃惊：“天哪，那你当年才几岁？怎么会接生？”
小诺看她：“我妈妈是一名军医，我小时候在维和部队待过一段时间，经常帮我妈妈的忙，所以会接生和一些简单的医疗常识。”
颜冷拉过安安的手：“安安，向这位姐姐说声谢谢，安安到这世界上，第一个抱你的是她呢，没有她就没有安安。”
安安呆呆的看着小诺：“谢谢姐姐。”
傍晚渔村小院
陆陆续续的雪开始飘起来了。
冷暖因为有了身子，被勒令在家，安安因为身子不好不让外出。
小诺则是因为外出找姐姐无功而返就安静的待着。
冷暖看着安静的小诺：“你不用跟你爸爸妈妈打电话吗？”
小诺看她：“我爸爸是维和部队的官兵，他现在没在国内，我继母就是我姐姐的妈妈，她是维和部队的军医，她也在海外，家里只有保姆和姐姐。我姐姐因为伤心，离家出走，我就想出来找她，她老家是这里的，所以在没找到她之前，我没家长。”
她说完嘴角带着苦笑。
冷暖看她：“你妈妈....”
“我妈妈是在国外维和的时候，救助当地一个病人，被人杀死的。”她摆弄着玩具。
安安静静的靠在暖气旁边，静静听着这些话。
冷暖还想说什么，去祠堂给冷奶奶上过香，几个男人陆陆续续回来，随后的是赵琴。
傍晚
赵琴给冷暖做了鸡蛋汤，其它人都是一碗素面。
茹素三日。
暖气房内
冷暖看着在家里静静看书，时不时发呆的冷吟：“你这次在家待多久？”
“族里守孝定的是三个月，我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冷暖看着冷吟：“小吟，你是怎么了吗？”
冷吟摇头：“没，就是觉得爸妈都老了，我就更不乐意外出了。”说完看向冷暖，“姐，你说我们小时候都向往城市，为什么长大了却怀念乡间。”
冷暖看着窗外飘飞的鹅毛大雪：“可能是苍老了吧。”
“你说如果姑姑现在好好的她会怎么说？”冷吟托着下巴。
“她会敲你的头，然后告诉你，冷吟给我那个烤地瓜！”冷暖看着冷吟。
冷吟皱眉看她：“姐，我是认真的。”
冷暖看他：“我也是认真的，给我取个烤地瓜，我饿了。”
冷吟不想动：“不想动，你还真恢复了，在家使唤我，在姑姑家使唤颜冷，估计在你家使唤姐夫是吧，等以后还使唤我小外甥！你就是奴隶主，不去！”
她想动手打他，结果眼前出现了一个烤地瓜，一碟小咸菜，还有一杯花茶。
冷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俊脸，接过去：“谢谢。”
颜冷没有说话，坐在他们身边不远的蒲团上，望着窗外的飘雪。
迟冬来抱着安安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如此寂静的三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小诺跺跺脚上的雪，进门。
收了伞的冷知青失笑：“你们三个还是一样的兴致，这模样看雪，不冷么？”
冷吟回过身，“嘘”的动作比出来。
安安看着能够安静的坐着的哥哥和姐姐们，她觉得很幸福，从迟冬来身上下来，也走过去，抱着花生盘子，拉着小诺走过去，把小诺交给颜冷：“哥哥，你给小诺姐姐剥花生吃。”
颜冷回过头看着她，点点头。
她笑笑，转身扑进冷吟的怀里：“美人儿表哥！”
冷吟点一下她的小鼻子：“你个鬼精灵。”
安安看向站在那里的姐夫：“姐夫我要吃爆米花。”
迟冬来端了爆米花，脱了鞋，走到暖榻上，把手里的爆米花给安安，他坐到冷暖身边。
正在这时——
小诺看着盯着自己看的人：“怎么了。”
颜冷看她：“衣服。”
小诺笑笑做出一个农民揣：“赵阿姨给我的，说是冷渔阿姨年轻时候的衣服。好看不？”
看着这件土土的衣服，冷暖却吐出口：“很好看。”
小诺眼睛笑成一条缝：“我也觉得。”说着从颜冷手里取过花生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颜冷看着她没有说话，这件衣服，记得有一年过回来过春节，妈妈也是穿着这件衣服。
穿在妈妈身上是合适，穿在她身上有点搞笑。
看着她笑的快没有眼睛了，他违心开口：很好看。
一边的冷吟看这两个人的互动，不再说话。
而另一边的迟冬来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人。
他们身后不远处，冷知青和赵琴并排站着看着他们，眼睛酸酸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去世和谅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