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36、第三十六章 帛罗袍（下）

　　“尔良那朱和风童清，永远永远是好朋友……”
　　那年秋，离尔良将军府很远很远的田野上。
　　十七岁的尔良那朱在一颗树的树干上刻下这些字。吹吹掉在自己手上的木屑，少年微笑地把小刀收起来。
　　“风童清——清儿——”尔良那朱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快来啊，清儿！”
　　“来啦——”十四岁的风童清的头顶上挂着两片红红的叶子，一抖一抖，随着她的跑跳，就像那漂亮的小精灵一样。
　　“干什么呀？”长相清丽的女孩眨巴眨巴大眼睛。
　　风童清很漂亮，水汪汪的眸子望几下就能把人勾了去，为她的天真而欢呼。
　　“喏，你……你看……”尔良那朱挠挠头，指着树干不好意思：“我……你……”脸红了半天。
　　“什么呀？”风童清笑嘻嘻地凑上去看那树干。
　　“尔良那朱和风童清，永远永远……在一起！”
　　尔良那朱顿时脸红得冒烟：“不是不是！我刻的不是这个！”
　　风童清笑弯了眼睛，“那你刻的是什么呀？”
　　“尔良那朱和风童清……反正不是这个！”尔良那朱的脸比那叶子还红。
　　“哈哈哈……”风童清笑得像个可爱的小疯子一样。
　　“哎，你……”
　　尔良那朱上前一步，慢慢伸出手，把风童清头上的小叶子轻轻地拍掉。
　　“咦？你在干什么？”
　　“你头上有两片小叶子。”
　　“哦……那送你一片。”
　　“……”
　　两年的陪伴成长，尔良那朱的心里，早已暗生情愫。
　　尔良那朱和风童清一直手牵着手，走到田野里、山边边，看日出，看夕阳，看星星和月亮。
　　他们坐着的时候，风童清总是爬到尔良那朱的膝盖上。尔良那朱也总是抱住她，左右晃啊晃。
　　“清儿，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我总觉得你不像西蛮人。”尔良那朱有一次好奇地问身上的小丫头。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爹爹说，我好像是从另外一个国家来的……啊！看！有颗星星在飞！还有小尾巴！”
　　风童清似乎总是在避着这个话题。
　　“命运弄人咿——弄人咿——”
　　终于，在第二年的秋天，那片田野里……
　　尔良那朱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给了风童清一个吻。
　　情窦初开的小丫头被这个吻吓得不轻，眼睛死死地瞪着尔良那朱，瞪了一炷香的时间。
　　尔良那朱落荒而逃。
　　不过，自那天以后，野野的风童清就像一阵风儿似的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会脸红、会挑漂亮衣服穿的女孩。
　　“小姐八成是心里有人了呢。”侍女燕儿一直喜欢开她的玩笑。
　　“燕儿，多嘴！”风童清嘟起嘴巴，佯装生气。
　　“好好好，小姐心里才没有人呢！小姐心里才没有那个尔良小公子呢！”
　　“燕儿！”
　　美好的梦结束了。
　　噩梦开始了。
　　来年春天，尔良老将军在分岗台战役中突然战死沙场，尔良将军府的重担瞬间落在了尔良那朱的肩上。
　　分岗台战役是西蛮国与其邻国，武提国的一场特大战役，扭转两国之间的乾坤。
　　结果则是西蛮国胜了，却死伤惨重；武提国犹败，倒是护得大部分百姓安宁。
　　十八岁的尔良那朱褪去了稚气，坐在将军府中，面无表情地听着前线的来报。
　　突然，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武提国的公主多年前失踪，昨日却被发现在了衡权大街上。今已被关入奴隶营中。”
　　“公主？”尔良那朱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
　　“将军，公主如何处置？”
　　武提国的公主，这个身份不为人所用还好，一旦被政敌所掌控，尔良家就难保平安了。
　　“为绝后患……两日后，巳时处决，白刑。”
　　白刑，便是给犯人喂下西蛮国独有的毒药。那药剧毒无比，表面上看起来不会有任何损伤，内脏却会齐齐出血，且过程痛得穿肠。
　　晚上。
　　尔良那朱踱步走出将军府，晃悠悠晃悠悠地就走到了一颗大树下。
　　那是小丫头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清儿……我有多久没见过清儿了？”他问身后的侍从。
　　“将近一年了。”
　　“哦……一年啦。”尔良那朱点点头。
　　“诶，今天她去哪了？怎么没见她？”他望着风童清的家。
　　“呃……奴才不知。风小姐许是睡了罢。”
　　“唉。回吧。”
　　三日后，尔良那朱难得地清闲，便在大街上转转。
　　“诶？那朱！”一个轻快的男声从他背后传来。
　　“嗯？”尔良那朱挑起眉毛，“蓝规？”他少时的同窗。
　　茶楼里。
　　“是呀是呀！几年不见啦！”蓝规和尔良那朱碰了碰杯。
　　“做将军了？这日子舒服吧！”大男孩露出一口白牙。
　　“好不到哪里去，整天忙。”尔良那朱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呢？金榜题名，爽不爽？”
　　“哼，别说了，我就是一苦坛子……”
　　二人闲聊之时，突然听到旁桌几人的大嗓门：“听说今天武提国的公主行白刑，唉……那么漂亮一美人儿，可惜啦。”
　　蓝规来了兴头，“那朱，去不去观刑？”
　　“这……好吧。”说实话，尔良那朱也想看看这公主是个谁。
　　“我跟你说啊，那公主，哎哟！皮肤嫩白得！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花了你的眼！”
　　一路上，蓝规就像那青楼的老鸨一样，说尽了公主的美貌。
　　巳时。
　　“刚好赶到。”蓝规挑了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和尔良那朱并肩站着。
　　“巳时已到！行刑！”
　　公主被押上了刑场。
　　尔良那朱心头一跳。那人……好熟悉。
　　再揉揉眼睛，正巧一片风沙吹过，迷了他的眼。
　　待他睁开眼睛时，白刑结束。围观的众人们散去。
　　尔良那朱终于看清了那倒在刑场上的人。
　　“清儿……”
　　他飞奔而去。
　　“哎，你干嘛！”蓝规跟在他身后。
　　尔良那朱走到女孩旁边。颤抖着手，把她抱起来。
　　她身上的味道……她的青丝……她的脸……
　　“清儿！”真的是清儿！
　　尔良那朱的眼泪滴下来，滴在了风童清的脸上——那个被他吻过的地方。
　　“怎么会是你呢……怎么会呢……”
　　尔良那朱感觉双手沾满了她的鲜血。
　　“原来她就是风童清……”蓝规也皱着眉。
　　“她的爹爹并不是她真的爹爹，只是一个把年幼的公主偷出来的贼而已。一路便逃到了西蛮国。”
　　再也没有了。那个小丫头，那个头上有两片红叶的小丫头，那个被他亲过的小丫头，那个看星星的小丫头。
　　没有了。
　　“那朱……爱……你……”风童清的最后一丝鼻息散去。
　　“命运弄人咿——弄人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