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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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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祭沉浸在刚刚的震惊当中,久久不能回神。以至于楚子涉只能一路拉着他到客房,让他坐下喝杯茶冷静冷静。
允祭喝了口茶果然回过神来,“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楚子涉皱眉,“什么意思?”
允祭感叹,“没想到我也能和一品仙门拉上关系。”
楚子涉冷静回他,“想多了。”又不是你哥。
允祭,“……”
虽然楚子涉说的是实话,但说起来,允祭跟当年的楚子慕还是很熟的。楚子慕与现在的月慕鸾一样,都是温柔的人。
他刚筑基的时候,八荒真人得意得不行,拉着他去玲珑仙宗炫耀。在山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身白衣的少年月慕鸾,身姿修长,温润如玉。
楚氏主家的血脉不多,当时楚子涉谁都不理,楚子尘整天黑着一张脸,楚子端跟着楚子尘到处惹事,楚子封听话倒是听话,可惜年纪太小。说来说去,能担起迎客的任务的,大概就只有年长的月慕鸾了。
用八荒真人的话来说就是,楚子慕脾气品行够好,可惜天分实在欠缺,也挣不出什么好名声。允祭猜测,这就是他现在是邀月仙殿的人的原因。
那时的月慕鸾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他笑着说,“真是不得了,我们北越弟弟筑基了啊!”
允祭满脸通红地往师父身后躲,月慕鸾却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跟前,“羞什么,你比子涉子尘都厉害呢。”
允祭说,“我比他们年纪大,是哥哥。”
月慕鸾说,“我也是你哥哥啊,在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练气期呢!”
允祭看他一脸正经,无言以对。
月慕鸾蹲下来微微仰视他,他笑着从乾坤袖里取出一罐金絮糖——这种糖果在阳光下闪着光,就像金子一样,允祭很喜欢——递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涉说你喜欢这种糖果,是不是?”
允祭顿时一愣,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慕鸾眼底满满都是温柔笑意。
以楚子慕作为末尾的一代弟子,接着来的是以允祭为长的二代弟子,他平日接触的都是同代的弟子,一代的弟子大多已经开始接手宗派事务,基本不见人影,允祭年纪不大,却到哪里都是一副兄长的样子。
再加上,他是家里的长子。
楚子慕,或者说月慕鸾,是第一个送他喜欢的糖果,第一个像前辈一样夸他的成绩的哥哥。
要允祭觉得,他对楚氏宗族里的五兄弟,最有好感的一个就是月慕鸾了。楚子涉对他总是忽冷忽热,让他很摸不准楚子涉的态度,撇开不谈。
见到允祭突然神游天外,楚子涉不满地拍了他一下,“你在听我说话吗,允少爷?”
允祭这才回过神来,无辜看他,“你觉得呢?”
楚子涉咬牙切齿,“……我再说一次。”
楚子涉道,“待会要和哥哥去吃饭,你换身像样点的衣服,还有……”
允祭疑惑,“吃个饭至于吗,我这身看起来很穷酸?”
楚子涉面无表情。
允祭,“……我道歉,你继续说。”
楚子涉这才哼了一声,“还有,明城也在这里,哥哥说他本来是要接着北上,去龙吟仙宗,但是段北冷让他多呆几天,所以……”
允祭了然,“所以要提防一下他??不如帮我写封信给安琛?”
楚子涉和善地微笑,“多麻烦,我把风音诀教你,你让子尘去办,效率更高。”
允祭惊喜,“真的?”
楚子涉一掌劈过去,“真你个头,换衣服。”
允祭,“……”楚二公子,最近真是越来越凶。
虽然这么想,但是允祭还是乖乖地换上了楚子涉给他准备的一套玄色的衣袍,不得不说,起码看起来像是个仙师了。
是的,起码。
于是吃饭的时候,依旧一身白衣飘飘的月慕鸾看到人模狗样的允祭,也不禁感叹,“这样穿多好,你也不缺买衣服的钱。”
允祭微笑,“哪里哪里,都是楚二公子的功劳。”我是不会买这么容易脏的衣服的。
月慕鸾不知为何表情一僵,随后呵呵笑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关系好啊。”
楚子涉推了允祭一下,多嘴。
允祭不明所以,你脸红干什么。
楚子涉恼羞成怒,夹起一筷子菜塞他嘴里,“吃饭!”
允祭艰难咽下,你是要噎死我吗。
月慕鸾看着他俩笑,“好好吃饭,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了。”
允祭,“???”
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允祭七岁,楚子涉六岁,身边还跟着一个同岁的楚子尘和四岁的楚子封。
那时候月慕鸾十岁,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样子,不过允祭记忆中他还是穿着一身白衣,就在远处看着楚子涉一手牵一个向他走过来。
那楚家的三兄弟这时候母亲还在,正是楚子涉最得意的时候,他小时候喜欢热闹,喜欢黏着弟弟和哥哥,不像现在这般喜怒无常又寡言。
楚子涉奶声奶气地问他,“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允祭一手抓着木剑放在肩上,一手叉腰,“我叫允祭,是八方仙阁的弟子。”
楚子涉想了很久,才确认,“有听爹爹讲过。我是楚子涉,这是我弟弟,楚子尘和楚子封。”
楚子尘和他天生就不待见彼此,就算是六七岁那时也是,楚子尘黑着一张小脸,不理会允祭。
允祭那时候也不大,爱直来直去的。他叹了口气,“你这弟弟怎么都不理人啊?我可是哥哥啊!”
楚子尘尴尬地扯了扯楚子涉的袖子,“兄长。”
楚子涉也脸上一僵,“子尘不喜欢说话。”
允祭点了点头,“我师父说了,见到别人要打招呼,不然就是他没教好我,我就是没教养的小孩。你也是吗?”
楚子涉聪明,听出了他话中所指的意思,急得脸色通红,“你,你怎么这么说呢!”
允祭撇了撇嘴,“怎么还不能说了,这种事情你不会教?”
远处看着的月慕鸾发现事情不对,赶忙走过来。这时候的场面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楚子尘小手紧紧抓着木剑的剑柄,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而事情的挑起者允祭正狼狈地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楚子涉就在旁边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手上还牵着一脸茫然的楚子封。
月慕鸾脸一沉,“楚子尘!”
楚子尘见他来了,慌乱地低下头,低低地说,“大哥。”
月慕鸾拉允祭起身,“怎么回事?”
楚子涉赶紧拉住月慕鸾,“哥哥,不是允祭哥的错,是,是我。”他这时候还眼角通红,十分可怜。
楚子尘不服气,“明明就是他的错,是他先说兄长的。”
允祭也反驳,“我说得又没错,是你先动手的。”
月慕鸾,“……”到底什么情况。
听楚子涉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他哭笑不得地一拍额头。
后来月慕鸾很多事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和楚清风喝茶的八荒真人,八荒真人回去之后笑了他一个月,搞得小他两岁的妹妹对这件事都能倒背如流。
楚子涉对这件事也是印象犹新,这时候也装作不在意的清了清嗓子,“这道菜真好吃。”
楚二公子友情转移话题,允祭当然要给面子,“是啊是啊,人间美味。”
实在是非常不走心的赞美了呢。
不过还好允真人脸皮够厚,装作一点都不尴尬还是比较容易的。
……
蓬莱仙城。
段北寒卷着夜风从窗户跳进来时,把坐在窗边看书的段北冷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放在手边的茶杯打翻。
段北冷一看是他,勃然大怒,“跑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又闹失踪!”找你好久了你还敢回来。
段北寒面无表情一掌劈过去。
段北冷吃痛,“……”我要跟你断绝兄弟关系。
段北寒在椅子上坐下,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得了,就你这化神前期还想造反,真是段北韵惯的你,迟早被我抽。”
段北冷一面语塞一面又很不满,“你说我就算了,说姐姐干什么?”我这实力也能排前十好吗。
段北寒扬起手掌。
段北冷赶紧一杯热茶推过去,“我错了。”
段北寒嗤笑一声。
段北冷问他,“去哪了?”
段北寒喝了口茶,“皇城。”
段北冷疑惑,“不是,你去皇城干什么,你不知道那里在造反吗?”
段北寒点头,“知道,我在帮人造反。”
段北冷,“……”
段北冷,“你走吧,我当你今晚没回来过。”
段北寒扬起手掌。
段北冷立刻认错,“大哥你今天真英俊。”家门不幸啊。
段北寒想了想又问,“我想帮他把那皇宫里的窝囊废杀了,他不让,为什么?”
段北冷无语,“仙修盟不让,不是你那位朋友不让。你当年横扫玉算子洛有的英雄事迹仙修盟肯定有记录,要是被抓到了是要丢到花神庙当小侍的。”
段北寒哼笑一声,“还丢到花神庙,你们真有这么怕那钟华姬?”
段北冷,“……只有你不怕。”毕竟你是最牛逼的那个。
段北寒回过神来又感叹,“仙修盟真是碍手碍脚,总有一天得把那老头扯下来让许未上去。”
段北冷心累,怎么会摊上一个这样的亲哥。
他大哥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揍一顿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揍一顿。
段北寒接着又冒出了一个让他更为震惊的事情,“我要纠正你一下,段千辰,那不是我朋友,那是你,未来嫂子。”
段北冷,“……???”
段北冷,“……谁啊??”
段北寒得意地看他,“不告诉你。”
说完,段北寒又从窗户跳了出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段北冷。
第二天,宗门会议。
段北冷悄兮兮地拉住徒弟们,“你们说,我哥他喜欢谁啊?”
星浅浅茫然,“师叔又不是我哥哥,我怎么知道。”
沈郁今居然一本正经地陪他猜,“钟华姬前辈。”
段北冷摇头,“不现实,他昨晚还嘲讽了她,说她实力又差,人还多事。”
沈郁今说,“会不会是蓝惊鸿,很漂亮。”
段北冷,“他肯定不喜欢,蓝惊鸿太自傲了。”
沈郁今松口气,“龙吟仙宗的左崆峒?虽说高是高了点。”
段北冷心里一惊,的确很有可能啊这个,他见过左崆峒,冷冷的,身上带着一种清高的感觉,就算蒙着面纱也看得出漂亮。
他大哥就喜欢这种对别人冷冰冰,对自己温柔柔的女人。
星浅浅嘀咕,“左崆峒不是之前闭关了吗?况且师叔肯定没见过她。”
段北冷一愣,又肯定他大哥不喜欢左崆峒,毕竟星浅浅说得不无道理,确实没有见过面。
……
吃完饭月慕鸾本想留他俩说说近况,他的侍女赤秀却进来说前殿主找他有事,只好放两人回房休息,并嘱咐给他们准备了两间房。
允祭本想待到夜深人静时出去一趟,看看自己在主城的线人在哪,很可惜的是,楚二公子在吹灯的时候很巧地抱着被子枕头出现在了他房间,并强行抢走了他半边床。
夜深人静,允祭看着旁边对着他睡得死沉的楚子涉,一脸清醒。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楚子涉紧紧地抱着,搞得他想翻个身也不行。允祭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但试了几下,发现楚子涉抱得更紧了。
允祭无语,楚二公子,咱们讲点道理!
允祭长叹一口气,侧过脸去看楚子涉。不得不说,楚子涉三兄弟长得都是一比一的好,尤其是楚子涉,白白净净的,五官线条比起楚子尘要温和,比起月慕鸾又多几分少年的英气,如果不是平时总耷拉着一张脸,这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皮囊。
静下来想想,楚子涉在诸多认识的弟子里算不错了,生气了就骂,开心了就笑,伤心了也会哭,人的七情六欲,仿佛在他身上放大了数倍,不似总端着架子的玉算子和臭脾气的洛有,他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人。
允祭记得,他很爱自己的兄弟和母亲,虽然不说,但楚子涉明显在公共场合会表露出来依赖的情感。
讲到楚子涉他娘,允祭想起一开始遇到银明泪时,楚清风骂楚子涉榆木脑袋,像极了他那早逝的娘亲,楚子涉反而生气地让他闭嘴。楚子涉没有提起过,他也没问过,不过,现在想想到觉得是楚清风不喜欢自己那位正房夫人。
楚子涉不讲,楚子尘倒是讲过几次,说母亲是江南女子,性格是极好的,其余门第,身份倒是一概没讲,除了楚子涉上次气急说自己姓温,知道他娘姓温之外,允祭对楚子涉母亲真是一概不知。
想着事情,允祭发觉自己手臂被松开了,他回神一看,楚子涉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看。
楚子涉醒得莫名其妙,看见允祭还没睡更莫名其妙,“允真人,怎的还不睡?”
允祭感叹,“长夜漫漫,无心睡觉,夜赏月景。”
楚子涉一听,面无表情一拳砸在他胸口,“乱讲,在想什么?”
允祭只觉那拳轻飘飘的,又听他问,心下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我在想……”
楚子涉轻轻地说,“我要听实话,别骗我。”
允祭了然果然他猜得到自己要骗他,于是沉默片刻便开口了,“想你的事情。”
楚子涉反应很大,他猛地坐起身看允祭,一会又立马躺回去,翻过身去背对着允祭,他双手捂着脸,尽量平静地说,“想我的事?”
允祭疑惑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回答他,“其实也不是,就是想到那天你爹骂你,说像你娘。”
楚子涉刚刚还觉得自己脸颊滚烫,现在允祭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上,他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又问,“我娘?”
允祭点头,“你不怎么说,我也不好意思问。”言下之意,问问楚二公子方不方便讲讲。
他本不抱希望楚子涉会讲,毕竟这么多年了,楚子涉从没提起过,但今天楚子涉沉默了好一会,竟然开始讲起了他娘的事情。
“我娘名温荷,是江南一名商人的嫡女,你肯定见过,她有天还问我你母亲是谁,看你像她认识的故人。”
“她……平日不多说话,也不常出院子走动,但很害怕我爹,我爹说什么都只会点头,我甚至觉得,要是有天我爹叫她杀了我们兄弟几个,再自刎,这种事她绝对也会照做。”
“她很爱我爹,但我爹并不爱她。她一度觉得是我不讨我爹喜欢,一天夜里跑到我房里要掐死我,看我醒来开始哭闹挣扎,又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我说对不起。”
“后来有天,我跟你去北边找盛卿玩,回到家,发现她院子里侍女都守在门口,心里好奇,翻墙进去,发现我爹在里面和她吵……然后她就死了。”
“我爹把她的陪嫁什么都收走了,对我们几兄弟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哥哥忍受不了他的辱骂,自请脱离楚家宗族,离开玲珑仙宗。”
“我现在想起来,这样的父母,真是不值得留恋啊,你说是不是?”
允祭平静地看着楚子涉的后背,看他忍耐地颤抖,良久才叹口气,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别说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说起这个话题,因为手心感觉到的是,意料当中的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