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吃蓝色药丸》阿卤煮

1、第 1 章

　　一辆快要报废的老式军用越野车独自驾驶在大西洋沿岸的公路上。

　　驾驶者叫默索里，他看起来很狼狈，一头齐肩棕褐卷发贴在头皮上，胡子长久未刮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日薄西洋，公路前方出现了一个老旧的路牌，默索里仔细辨认了一番，默念道“莫里斯小镇”。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背和手指，轻转方向盘拐进了小镇，心想那就在这里停留吧。

　　莫里斯小镇来了个怪人。小镇像是包裹在棉花里，闭塞且安逸，默索里的到来就像往清汤里加了一锅辣油，咕噜咕噜沸腾冒泡。不出一天，默索里三个字已经从全镇男女老少的嘴边滑过。晚饭后，镇上唯一的小酒吧亮起了橘色幽暗的廊灯、店主艾德又唱起了Mclean的《vincent》。

　　一个清丽的女声穿透艾德浑厚低哑的歌声，“他可真帅，你们真该看看他剪的新发型。我猜他大概二十六七了吧，话也不多，可比哪些聒噪的男生沉稳多了。欸，你们说``````”这是镇上旅店老板的女儿甄妮，长的漂亮性格也开朗，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说话间，她眼角的泪痣不停地在脸颊跳动，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呵，那是个怪人，邋邋遢遢逃难似的，就带了几件衣服却带了个大医药箱。谁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校棒球队的里奇不屑的叫嚣道。里奇喜欢甄妮，大家都知道。几个女孩看了眼里奇，轻笑出声，转过头继续兴奋的谈论着新来的怪人默索里。

　　里奇有些气闷，他不懂这些女孩在想些什么，自己好歹也是棒球队队长，上个赛季刚带领大家赢了比赛，也不见她们谈论谈论自己，特别是甄妮，对自己从来都不屑一顾，还拒绝收下自己的棒球奖章，但你看看，现在她倒是说的眉飞色舞，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货色，不就长的好看嘛。

　　里奇越想越气，不发一言径直离开了女孩们的桌席，一路愤愤不平的踩花踏草踢踢石子。一只猫从草丛窜过，顺着猫的身影望去，里奇看见那个被自己咒骂的老男人正行色匆匆的穿过街道，神色很是奇异，里奇说不上来是怎么个奇异，他看着男人紧绷的脸，涨红又发紫的面色，直觉这个男人很不对劲。他悄悄跟上了这个男人，天色已经全黑，整个小镇隐藏在夜色中，夜幕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行至一条偏僻的小巷上。一路上，默索里走得时快时慢，不时传来咳嗽声还有拼命压制咳嗽的粗重喘息。里奇越发觉得奇怪，心里鼓点乱敲，他看着无人的街巷和漆黑的天空，心想这个男人怎么了？他要做什么？又转了一个弯，里奇看着前面的房屋的罗马柱，突然发现这是阿道法医生的私人门诊。他悄悄躲在街角想着这个男人为什么偷偷来找阿道法医生，一会儿，默索里出来了，神色仍是诡异但呼吸比之前平稳多了。里奇摸了摸鼻子，门诊前的廊灯打在默索里上衣口袋处，里奇看见了药盒的一角，上面印着“Truvada”。这个单词好熟悉呀，是从哪里看多过呢夜间的冷风拂过里奇脖颈，他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看着默索里走远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也往自家的方向走了。

　　一路上甄妮和默索里两个人的身影交替着霸占着里奇的脑子，走过镇上的公告栏，上周的艾滋病讲座海报撞进了他的视线，他猛地一拍脑袋，惊呼起来。“Truvada”是讲座上那个腆着啤酒肚的医学专家提到的一种治疗艾滋病的蓝色药丸！对，是这样没错！里奇定了定神，用力按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把真相告诉甄妮。里奇飞奔的身影像一道画笔在一片漆黑中划过。微弱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小镇，一派祥和。

　　第二天，镇上的人们好像遗忘了默索里，他们不再谈论那个怪人。却在默索里经过身旁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离远了一点，也有人会偷偷指指点点“他在吃蓝色药丸”，牵着孩子的人会在默索里走过后，指着他的背影小声教孩子离这个人远点。渐渐的，默索里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被大家无视，又好像是放到显微镜下被大家注视着一举一动。

　　镇上古板的街道管理员受不了默索里的存在，他发现女儿总是会盯着那个艾滋病人看，他感到担忧但也不知到底为何担忧，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默索里离开小镇。但新泽西州法规定了每个人有自由选择居住地的权利，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逼迫默索里自己离开。他召集了镇上的人，对默索里进行了批判，他们说默索里是个风流成性、不知廉耻的人。有人说他了解到默索里父母离异，他上学期间就不务正业、玩弄女孩，他还偷了辆车躲到这里。

　　渐渐的人们开始敌视默索里。大家向他投去鄙薄的眼神，会在他擦肩而过时低声咒骂；老乔伊甚至在默索里经过楼下时，拿报纸丢他；孩子们也嘲弄欺侮起默索里。

　　默索里死了，死在来到镇上的第二个月，死因是被工地坠物击中。人们把他的尸体简单埋葬在镇外的野岭，立了块空墓碑，没人想帮他做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