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存》i十五岁

2、chapter 2 “要去哪？

　　“要去哪？”
　　沈舒将安全带系好，转过头望着宁静，等待着回答。
　　“医院”
　　宁静没有将目光转向沈舒，而是投向窗外，接着说道。
　　“既然答应阿姨陪你去医院，就不会食言的”
　　沈舒没再多说什么，默认了宁静说的话。其实她也希望带宁静去医院，这样她才有机会去观察。
　　医院离家不远，来回也只需要半个小时。沈舒将车停好之后，就看到宁静盯着医院的大门发呆。
　　“走吧”
　　路过宁静身旁轻声说着，没有做任何停留。
　　宁静将视线收回，看着已经走远的沈舒，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医院为了方便精神病人的治疗，专门建了一个独立的楼房。沈舒到办公室换上了平常工作时穿的白大卦，然后走向站在门外发呆的宁静。
　　“我现在准备去查房，你可以呆在我的办公室，或者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逛逛，记住，别乱跑”
　　嘱咐完了要说的话，就带着几个护士离开了。
　　宁静默默注视沈舒的离开，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才将视线收回。对于沈舒给她的两个选择，她还是比较喜欢后者。按着记忆走出了让她压抑的大楼，看到了沈舒所描述的花园。将眼前的景象扫了一遍之后，选择了一个不远处的长板凳，便走过去坐下。
　　抬头望着天，却因为刺眼的阳光不得不去用手遮住眼睛。下次应该戴个太阳镜，宁静在心里想着。
　　“一个人？”
　　耳边响起了声音，宁静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病服，宁静微微皱了眉。
　　宁静的动作虽小，却也被女人注意到了。女人也不恼，挨着宁静坐下了，手撑在腿上，歪着头看着宁静。
　　“怎么，不喜欢？因为我身上的衣服？”
　　女人说着，还指了指她身上的病服。
　　宁静仍是没有回答，默默的将身子朝旁边挪了一下。她并不想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的接触，更何况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你很有趣，不过，你要知道，穿病服的不一定是病人”
　　“那是什么？”
　　宁静疑惑的看着女人，却发现女人一直望着她，脸上还带着不明深意的笑容，这才意识到她的想法被眼前的女人猜到。
　　“还是医生”
　　宁静质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脸上带着满满的不信任。
　　“我倒是觉得穿着病服称自己为医生的你更像是患者”
　　“是么？”
　　女人勾起了嘴角，眯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宁静。宁静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有些不自在，这种被人看穿内心的感觉很不好受。
　　“我倒是觉得，比起穿着病服自称医生的我，你更像是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患者”
　　听到女人的话，宁静身体猛的一颤。女人没有顾及宁静得反应，自顾自的说着。
　　“医院有那么多椅子，你却选择这个光照射最强的地方，是渴望阳光的表现，但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却与这样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
　　女人说着顿了一下，不确定的看着宁静，而宁静也直视她的眼睛。
　　“眼睛，就像现在这样，充斥着死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然而你的眼睛是灰色的，黯淡无光。白衬衫穿在你身上很好看，却不适合你”
　　宁静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或许这个女人说的是对的，但这又能怎样？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不，不只是这两年，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一样了，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换成了另一个她很感兴趣的问题。
　　宁静又将目光投到女人身上，四目相对。
　　“我很想认识，这样一个矛盾的你”
　　“宁静，安宁的宁，安静的静”
　　“苏影，我的名字”
　　苏影轻笑，站起身来，抬头望着天空，双手背在身后。
　　宁静仰着头看着站着的苏影，光线还是那么的刺眼，但宁静并没有再伸出手遮住阳光。或许，就像苏影说的那样，她是渴望阳光，多么希望能在阳光下生活。就像现在，她能在阳光下看着另外一个人。
　　“唔”
　　头部突然传来剧烈得疼痛，让宁静忍不住弯下身双手抱着头。头部的撕裂感，好像要把她和自己的身体分开一样。
　　“怎么了？”
　　苏影注意到宁静的变化，蹲在宁静面前。作为一个合格的精神病医师，她能断定宁静确实存在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她需要进一步观察，了解情况。
　　宁静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将眼前的苏影推开，不顾身后苏影的呼喊，拼命的跑走。找到来时在医院里看到的洗手间，进了一个隔间将门反锁着。蜷缩到隔间里的角落，颤颤巍巍的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录音模式。
　　“我不管出来的是谁，但我希望结束之前你能把发生过的事都告诉我，这是我们共存的唯一要求”
　　录完之后，将手机撇在一边，痛苦的抱着头。
　　“啊……啊啊！……”
　　终于，抵挡不住头部的疼痛，宁静昏了过去，抱住头部的双手无力的垂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宁静垂落在地上的手，微微有了动静，两只眼睛缓慢的睁开。

　　苏影将身上穿的病服换下，便跑到医院门口保安室问宁静的下落，得到宁静并没有离开医院之后松了口。正想返回继续寻找宁静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影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待看清那个人影是宁静之后，便快步走上前。
　　“宁静”
　　苏影本想叫住眼前的人，但眼前的人在她快走进的时候错开了脚步，从她身旁经过。意识到被对方忽视，却也不恼，转过身追上走的不远的宁静，一把抓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宁静也因此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
　　“放手”
　　冰冷的语气从宁静的口中传出，让苏影不由得一怔。
　　见对方并没有放手，宁静皱了下眉，并迅速将手抽离离开了医院，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了。
　　而苏影也很快的反应过来，在宁静刚走便也拦下了一辆车紧紧跟在宁静身后。虽然宁静现在不是她的病人，她没有义务去管，但是宁静前后差异过大的变化让她有些担心。
　　宁静坐的出租车终于停了下来，苏影站在酒吧面前有一瞬间的懵。随后也庆幸她是在换上自己的衣服之后来找宁静的，要不然，她就真的被当作一个精神病患者了。
　　走进酒吧，里面的环境比想象中的要好，苏影在人群中搜索着宁静的身影。终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人安静坐着的宁静。苏影正想走过去，宁静却也站了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着，苏影紧紧跟在后面。
　　“让开”
　　宁静看着前面挡着的两个男人，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怎么，想找事？”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身盯着宁静，语气也不是很和善。
　　“我要是不让呢”
　　男人讥笑的看着宁静。
　　“滚”
　　宁静抬起头，与男人对视，丝毫不害怕男人的气势。
　　“我看你是欠收拾”
　　另外一个男人也转过身，撸起手上的袖子，朝宁静走了几步，拽住宁静的衣领。
　　“等等！”
　　苏影从宁静身后跑过来，打掉男人拽着宁静衣领的手，站在宁静前面。
　　“我妹妹酒喝多了，不好意思”
　　“哟，跑来个美妞”
　　男人打量着挡在前面的苏影。
　　“美女，你妹妹打扰了我，不应该做一些赔偿？”
　　“要做什么？”
　　苏影听到男人的话一怔，她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在酒吧里自然是喝酒了”
　　男人端起了旁边的一个杯子递给苏影。
　　“干了这杯酒，这件事我们酒不计较了”
　　男人说着，将目光投向苏影身后的宁静，看到对方从苏影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忽然感到有些无趣。
　　“好”
　　苏影接过杯子，仰着头将杯子里的就全灌进嘴里，喝完还将手里的空酒杯朝面前的两个人摇了摇，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而宁静全程没有对苏影说过一句话，而是在看到苏影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就转身离开。
　　苏影默默的看着宁静逐渐远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胃疼，但还是去追着宁静的脚步。
　　“宁静”
　　没有人回应。
　　“宁静！”
　　前面的人还是没有停下来。
　　“宁静！”
　　苏影一把拽住宁静的手，迫使对方停下来。
　　“你认错人了”
　　宁静停顿了一会儿，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并将手抽离出来，继续向前走着。
　　苏影也没有放弃，又朝前跑了几步，死死的拽住宁静的右手，轻声唤着。
　　“宁静……”
　　话音刚落，手腕被人狠狠扣住，身体被迫靠在旁边的墙壁。
　　“都说了！我不叫宁静！”
　　这句话几乎是被宁静吼出来。
　　宁静双眼通红的瞪着苏影，紧紧咬着牙齿。
　　苏影显然也被宁静吓到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宁静。这和刚才在医院的宁静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
　　“我知道了，那能先松手吗，手疼”
　　作为一个医生，苏影还是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对于眼前人的病她已经有一些猜测，但还是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宁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暴躁，松开了擒住苏影的手。
　　“看来，你认识宁静”
　　苏影听出了眼前人口中肯定的语气。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影摇了摇头。
　　“呵，看来她没说”
　　宁静嘲讽的说着。
　　“既然你是第一个认识我的人，作为奖励，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宁静说着，脸上露出了带有痞子气的笑容。
　　“姜语。记住，拥有这样的语气，笑容，眼神的人，叫姜语”
　　说着，姜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对了，既然我们现在认识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苏影拿出钥匙将家里的门打开，进去之后，顺便开了灯，望向身后的人。
　　“进来吧”
　　姜语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将门带上。
　　“家里还有一个客房，我去给你准备一下”
　　苏影说着便朝一个房间走去，也没有等待身后人的反应。
　　姜语站在原地欣赏着苏影家的装饰，嗯，和宁静住的地方风格不一样。
　　“叮叮”
　　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姜语看着上面没有备注的数字号码有些头大，索性将手机关了机。宁静的朋友她又不认识，所以她也没有义务去接宁静的电话。
　　而电话的另一边，沈舒听着听筒里传来电话被挂掉的嘟嘟声，脸色十分难看。
　　她分明记得在去查房的时候就给宁静说过不要乱走，可是宁静倒好，不光人连个影都没有，还挂她电话！心里被堵的难受，沈舒敢保证，如果宁静下一秒敢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手撕了宁静。
　　“沈医生还不下班吗”
　　一个小护士好奇的看着仍站在医院的沈舒，她记得今天不是沈医生值班啊。
　　小护士似是提醒了沈舒，沈舒立马迈开步子走到小护士面前，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人。
　　“今天白天一直都是你值班吗？”
　　“嗯，是啊”
　　小护士一头雾水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医生。
　　“那你还记得早上我带来的朋友去哪了吗？”
　　“沈医生得朋友？那个女孩吗？”
　　小护士在脑海里回想着。
　　“我记得早上沈医生去查房之后，她就到楼下的花园坐着”
　　“是吗？还记得别的吗？”
　　“嗯……”
　　小护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然眼镜一亮，兴奋的看着沈舒。
　　“当时好像苏医生就在她旁边，两个人还聊着很开心，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正常人能和穿着病服的苏医生聊那么久”
　　“……”
　　小护士后面的话沈舒没再继续听，一声不吭的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
　　能和苏影聊的很开心么……苏影是一个很敏锐的医生，能被她发现，那宁静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房间准备好了”
　　苏影从客房里走了出来，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姜语。
　　“不早了，洗洗睡吧”
　　“嗯”
　　姜语拿起了苏影准备的衣服走进了浴室，正准备脱衣服，手机却从衣兜里掉了出来。弯下腰，捡起手机，将手机开机。以前每次的人格转换，宁静都会给她留下警示语，那么这次……
　　打开屏幕，有一个新录的语音，按下播放键。
　　“我不管出来的是谁，但我希望结束之前你能把发生过的事都告诉我，这是我们共存的唯一要求”
　　哼，共存吗？
　　苏影在确定宁静已经走进浴室之后，才放心的回到房间，快步的走向书架找着自己以前跟教授学习时记录的文件。
　　终于，找到想要的那本书，看着封面上醒目的几个大字，深呼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多重人格障碍”，在DSM-IV中称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属解离型障碍。”
　　看到这里，苏影咬了咬下唇，翻到了第二页。
　　“多重人格的各个亚人格都是各自独立、彼此分开的，一种人格出现，其他人格就自动退场，任何时候，都有一个主要人格占优势，人的行为也就由占优势的人格‘值班’、控制”
　　念到这里，苏影停了下来，脑子里回忆着今天所见的场景。
　　——“我倒是觉得穿着病服称自己为医生的你更像是患者”
　　“宁静，安宁的宁，安静的静”
　　——“都说了！我不叫宁静！”
　　“姜语。记住，拥有这样的语气，笑容，眼神的人，叫姜语”
　　苏影握着文件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的确是不同的。
　　一个空洞，死气沉沉……
　　另一个双眼充斥着戾气……
　　“所以说，是两个人格吗”
　　苏影虽是一个精神病医师，但是像人格分裂这类患者很少，几乎见不到，可以说，宁静是她见到的第一例。
　　似是想到什么，苏影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拿出笔记本对着资料记录东西。
　　姜语将水关掉，拿起毛巾边擦头边走出了浴室。本想回房间睡觉，却发现苏影的房间微微敞开，灯还亮着，好奇的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着苏影安安静静趴在桌上。轻轻的走上前，将苏影抱到床上，准备关掉苏影桌上的台灯，视线被桌上的东西吸引，拿起了放在桌上被摊开的文件。
　　“多重人格障碍……”
　　微微停顿了一下，隐约想起今天先开始好像是在医院碰到苏影的，猛的转过头盯着熟睡的某人。
　　“这么说，你是医生？还是精神科的？”
　　扬起嘴角，微眯着眼睛。
　　“看来，有可能会发展成孽缘”
　　转过头，瞥到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输入了一串数字。感受到衣兜里手机的震动，才按下终止，在联系人一栏里打下了两个字，姜语。
　　“既然是孽缘，就需要些羁绊”
　　姜语将手机放回原处，走出了苏影的房间并将门关上。穿好了外套，走出了苏影的家。转过身看着被紧紧关上的房门，轻轻开口。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