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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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鼓。
整个空间的光线似乎都集中在殿台中间的舞者身上。
低头站在只容一人立足的鼙鼓上，眼睛半垂凝视着空地，又仿佛注视在人群之外的虚空上。黑色的抹胸勾勒出柔软静止的身段，优雅，漂亮，蓄势待发。隐隐的张力让高谈阔论的人也不觉泯了声息凝神静待。
“咚！”
纤足蓦然一点，足踝上的银饰叮当作响，那一记鼓声却仿佛打在人的心上。
纤长的玉臂微抬划过一个弧度，蓦然回转舒展，半遮脸的白绸缓缓落下，随着流转的月华，身段姣好的舞者抬头展步，洁白的颈项随着动作勾出一弯优美的线条，上官不醉就听得一旁 “咕噜”一声，疑似某种液体滑落喉间的声响，他不由诧异地看了一岁一眼。然而某人神色如常若无其事。是错觉，他眼睛又转回场中去。
不波而风情暗生的秋水眼抬起，那身上的气息一变，却与平时的粗暴判若两人，仿佛落日下风云变幻的江河，有一种让人惊艳又手足无措的妩媚扑面而来，一种大气的妩媚。
上官不醉完全呆住，几乎要以为台上的是另一个人冒充的。
“剑歌是世上天分最好的舞者。”一岁骄傲的微笑，指着鼓上婉扬游转的身影，眸光流连。“这次是应邀来神祭献舞，连我也没有看到几次，你的眼福还真好得让人有点妒忌。”
回首，飞移，飘然旋绕。鼓面狭小，而上边的人点踏回舞，方寸之间，却如楼台宽广，风浩荡，人在其中似欲飞举，满地白绸就在空中划开翩若惊鸿的弧线，一瞬间仿佛一水白莲次第怒放，连殿上晶璨的琉璃盏似乎也失了光彩。
头上一方深湛的天，似乎也被打开，织素如雪，碧落无限的广阔。
上官不醉终于知道有人的魂不是活在皮囊上，而是活在技艺上，多少风华，都在那肢体流动的线条上透出。但见台上那精致绣纹的白绸犹如云霞流动，雪素盛极，便压了天上流彩地下湖光。
“为什么没有乐师伴乐？”印象中这样的场合乐师都不会缺席。
鼓声停时，一道身影直接从栏台上翻跃而出，如白云出岫，身姿妙极。
风掀着场上人的衣袂，鼓声止了再无声息。
“因为第一乐师的位置至今悬空，只有最好的乐师才有资格站在这里。”隔了一会，一岁的目光才从场中移开，低眉浅笑。
“今天很多地位尊贵平日难得一见的人都会来这里，不过都在那边的楼阁里，”他指着不远一处轻纱阻隔异常华美险峻的楼台，“那背对我们的是落日城的城主，是个狠角色……他旁边是逆水阁的阁主，不太好相与，碰到能躲就躲……” 玲珑璀璨的琉璃灯盏流光溢彩，他扇子时开时合，从容不迫地指点着一场锦绣。
上官不醉隔着层层帘缦只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周围的人极多，都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往返来回。
上官不醉的面具是只展翅的鹫鸟，飞起的双翅正好遮了眉眼。衣服自然是簇新的。一岁只说这是神祭上的习俗。当然，银子是先欠着的，立了字据，写了借条。
恍惚间想起当年过扬州。
也是这样的夜。那时是元宵佳节，一湖灯火璀璨，两岸人潮汹涌，载酒湖心痛饮，不时有烟花呼啸升空，刹那化做满天流彩。举目锣鼓喧天，蹬伞顶碟，画舫过处水袖翻飞，清歌决云。
繁华锦绣夜，万人空巷，喧嚣十里长堤。
当真是热闹。
只是这热闹，却不知道何年才能再见了。
“快，活动来了。挑那些大盒子，快抢！”
漫天光彩四散，他下意识抱住一个。
“是银子，一百两！果然好彩头！”一岁对自己的运气颇满意，见他拿着盒子犹翻来覆去地看，只一连声催他打开。
拉开，一团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四散开。上官不醉发现视野里波动了一下，前面多了六七个靶子。
“咻咻咻！”三把飞刀毫无预警钉在他脚下！
“怎么了？”发现他突然警戒地退后一步，一岁收拢了扇子。
“有人射了飞刀过来，”他敛起眼神在夜色中逡巡，一边朝那方向沉声道，“不知道哪个朋友在暗处伤人？”
“看这样送的是经验，你升级了。”一岁相当无语，很明显这只菜鸟是菜鸟中的菜鸟，“你可以把它当活动的一种，现在射你想射的靶子。”
上官不醉有些不明白，还是照做。
“射中了哪些？”
“射不中……”知道不是暗箭，他这会倒不以为意。
脸上突然想抽筋。“那属性就被随机加成。”看他一脸无知无畏无动于衷，分明是个土包子，嘴张了张，终于无力地闭上。
“小东西不见了。”
“那宠物你还养着？早点扔了好！”变异的宠物本身就不祥，生性暴戾不驯，随时会嗜主。更何况是高居金字塔上位的辟邪，真不知道那幼兽他是在哪里拣的。
“它不是我的宠物。”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转身朝另一个地方走去，“我去找找……”
“我也帮你找吧，反正接下来就是拍卖没有什么精彩的节目了！”一岁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也坐这半天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瞄到屋檐上一团影子轻巧地跃过。“它朝那去了。”一岁有些头大，那是上位者才能去的地方，而他看到那头东西正站在一群宠物的笼子外发呆。
一群各式各样阶位很高的宠物安分地呆在笼子里，被封印后都显得有些缺乏生气。麒麟，凤凰，龙，当然也有辟邪。那头小兽就在几头辟邪的笼子上疑惑地发呆。
上官不醉也发现了，他试图分开人群，中间几个人走过去后，发现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又到哪去了？
一岁也和他分头找，开始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慢慢就听不见了，周围异常安静，一抬头，一岁脸黑了下，似乎离主阁太近了。下意识地望去，隔着轻纱，十几个衣饰贵气的人列席而坐。宴会的气氛却异常压抑。岂止压抑，简直像食不知味人人自危。
蓦然感觉到一个淡薄却强烈的存在。
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一个高大冷漠的男人，即使生平阅人无数，也不由被那罕见的俊美微闪了神。那人慵懒地撑着头闭目养神，一缕长发散落在桌上，一岁从不知道世上居然有这样墨的发色，地狱一样的雏鸦色，流散的瞬间仿佛掠起一种诡秘眩目的蓝。隔着距离，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种不像寻常上位者能有的气势。
似乎发觉他的视线，那人微微侧了下头。一岁的扇子猛地掉在地上，一阵刺骨的战栗从脚底盘旋而上，就见那人又闭上眼。难怪里边会这样安静……他定了下神，发现居然还有点脚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