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网之鱼》煮石

1、第一章

　　混沌的意识被沉寂点燃。他徒劳地睁大眼，入目依旧是一团如盲的漆黑。那色调甚至深重过他十载寒窗下的每一个夏夜。

　　他书案上洗笔的墨缸放上几天，也就差不多这个颜色了，一边默背赶考前一天温的书，他摇头晃脑地想着。再一次用肩膀试图顶开周围无形有质的重量，身体一刹那像巨石碾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感觉到支离破碎的痛楚。

　　连他也不清楚被困在这多久了。

　　再没办法出去，只怕赴考的最后期限也要赶不上。肋骨上陡然一阵遽痛，他抽了口气缓住动作等待疼痛过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往往是要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他很乐天知命地自我宽慰。

　　力气终于用尽，他动弹不得，蜷缩在狭小封闭的空间昏昏沉沉睡去，头顶终于有了一点缝隙，一线微亮的光线若隐若现。

　　还好不是被深埋在地底深处，最后一点知觉泯灭前，他侥幸地闭上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醒来……

　　别晃——
　　别晃——

　　整个空间倏地又向□□。他一阵眼冒金星。又是被什么拱了一下，他来不及稳住，感觉自己的天地已经翻转。

　　又一阵拨弄，他又倒了回来，头重新朝上，两眼翻白，头晕眼花。忍不住剧烈地挣扎起来——

　　哐啷！

　　什么东西破裂的声响，狭小逼仄的空间豁然开阔。他瞳孔骤然收缩，像久居黑暗的生物，被突然涌进来的阳光逼得无所适从。

　　周围一阵嘈杂，兽类的轻吼声，幼兽的低哮声。

　　侥是读尽圣贤书，他也不禁傻了。

　　几个足够一人合抱的蛋，还有三两只幼兽在他周围拱来拱去。猫？？不太像？猫不长角，况且毛也长了点，个头未免也太大，似乎是刚出生不久，然而皮毛已经级丰厚华美。到底是……什么……

　　两眼呆滞瞪着，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落下，他警觉地抬头，被动地承受来自上方的审视的目光。那是一头庞大的猛兽，村里他见过的那头最大的黄牛都没有它的一半大，流金色的眼瞳灿若朝云散采，带着摧折万物的王者之威，此时，定定地锁在他身上。

　　他吞了口口水，力图镇定地打量着那摄人的獠牙钩爪，昂鼻电目。

　　蓦的，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兽中君王慢慢转过头，他也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只见旁边一个斑斓五采的巨蛋裂开一道裂痕，慢慢扩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小兽挣扎着爬出来。

　　一定是眼花了……

　　他用力晃了下脑袋，一块颇厚的蛋壳从他头上掉下来，砸在一只酣睡的幼兽身上，然后，滚到那只厚实硕大的爪子旁边。那视线又调了回来。

　　一阵死寂。

　　他就光着身子坐在巨大的蛋壳里，浑身僵硬地与那骇人的猛兽对望，脑袋一片空白，二十年的诗书此时没有重量地虚浮着，恍然不真实。一只幼兽拱到他身上，努力地往上爬，掉下去，再爬，终于，成功地挂在他脖子上，圆圆的眼睁着，然后探出厚厚的小爪子——专注地拨弄他披散的乱发。

　　他僵着不动，知道此时任何太剧烈的动作可能会引起野兽的攻击。

　　兽王极有威仪的眼瞳慢慢掠过疑惑，谨慎地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嗅，确定这形状迥异的幼崽的确是从兽卵里孵化出来的，凌厉的视线慢慢缓和下来，接着，伸出厚厚的巴掌大还带着倒刺的舌头，懒洋洋地在他脸上舔一下。

　　仿佛沙砾刮过，温玉一样的皮肤上登时沁出血丝。

　　他有些懵了。然而兽王再没有动作，只把那块蛋壳拨到他面前，看着他。半晌，见他不动，有些疑惑地焦躁起来，叼起蛋壳凑到他嘴边。

　　倒是他脖子上嬉戏的小兽有了动作，一歪头，尖锐的小獠牙一下嵌在青白的蛋壳上，也不见费力，啃竹节似的一连好几口，还想再吃的时候，兽王低咆一声，一爪子轻轻拨了开去。

　　那双硕大的金眸看着他，他额上流出冷汗。半天，在那恍若实质的威压下，他眼角抽搐了下，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用力一口下去，颇似一口磕在坚硬的石块上。他一阵牙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