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红》个子儿

1、摇蛊进店【上】

　　远处，是风魔雪岭。

　　不远处，有一行人马，拖的并不长，
　　一辆拉车，一辆马车而已，拉车上坐着三个人，前者御马，是个白胡子的老头，身着布衣棉袄，双手夹在腋下取暖，连马缰都撂在一旁，偶尔动几下泛紫的嘴唇，在腊月的风雪下神情飘忽不定。

　　中间是一个年轻的小哥，后脑勺盘着发髻，蓝布的棉袄，身体蜷缩在一角，手执着的好似是人族使者的符节。

　　最后一位，是个尚不过十的孩童，坐在拉车的最后，将小腿耷拉在车后，不停地摇晃，黝黑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雪地，或许是在看车轮压下厚厚的雪后留下的痕迹吧？

　　后面紧跟着的是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但在这魔域的风霜面前，也是摇摇晃晃，坐在当中的人，自不会好受到哪儿去。这次人族出使魔域，就是为了“运人”的。

　　“老头儿，你有好好开道么？”后面马车的车夫斥责道。拉车的车夫仿佛忽然惊醒一下，慌慌张张的捡起马缰，回头大声吆喝着：“哎，小老儿不敢不好好开道！”声音在风雪中被吹走了不少，远处的马夫也仅仅听到了只字片语，不过倒没有再吆喝。

　　“哎哟，真是苦了小老儿了。”前面的老头儿一脸愁眉苦脸，右手一荡就扔了缰绳，凑到年轻男子的跟前念叨：“你说这皇帝的老三这不是有病么，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偏偏来翻这雪山，本来魔域就够冷的，一年四季就没少过雪花儿，现在又是腊月，这，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年轻男子见状睁开眼睛，沉默一会儿说到：“怕是，这位皇子想着，死到这儿也挺好。”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是荣老您来带路，怕他是不能如愿了。”

　　被称作荣老的老头儿挑一挑他那花白的眉毛，瞪大眼睛，一撅嘴：“那可不敢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也白搭我们这一趟了。”说完便缩回了绳子，继续做样子了。

　　年轻男子见状，回头看向车尾，吆喝一声：“状元！你冷么？”

　　只见男孩儿摇了摇头，脑袋上栓住的短尾也跟着摆了俩下，年轻男子叹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这一路人就在风雪声中沉默的潜行着，此时，远处出现了一家木头搭建的房屋，屋顶赫然插着一面旗——那是魔族的旅馆

　　拉车速度渐渐慢下，停立在行馆前，荣老拂拂白须，抽搐几下通红的鼻头，摇头晃脑的说到：“今儿个晚上，只能宿在这儿了。”

　　车子刚停下，状元便跳下了拉车，一双棉靴尽数没入厚厚的白雪中，他拖拉着脚步，慢慢走到拉车的前面，黑黝黝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荣老红红的鼻头，开口说道：“爷爷，你鼻子红彤彤的，像京都的卖艺人。”

　　荣老乐了乐，向后面年轻人的笑道：“青郎，你瞧瞧，我们的状元郎还惦记着京都呐！”

　　状元依旧直愣愣的看着荣老，问道：“我们不回去了？”

　　被唤作青郎的年轻人跳下车，摸摸状元的脑袋，低声说：“会回去的。”说完又招呼一声荣老：“我去后面知会一声。”荣老点点头，扯过状元的小手，状元穿着一身红袄，头上扎着个红头绳，倒真像个状元郎，同荣老不同，状元的小手很温暖，鼻头也不红，倒像是天生适合雪地似的。

　　“我们先去店里头。”荣老对状元说道，状元点点头，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风雪旗。

　　木屋在这漫天风雪下屹立不倒，魔族天生神力，所建造的房屋没有技巧可言，却是扎实异常。木屋只有两层那么高，且没有门，只用蓝布做了个帘子挂着，挡不住丝毫风雪，荣老用手掀开帘子，感觉瞬间被眼神捅成了筛子。

　　一层坐的满满当当，大身板，高鼻梁，尖耳朵，好家伙，一屋子全是魔族。状元也跟着进来了，然而他才齐腰，并未受到目光的洗礼。

　　“人族？”一个壮汉用奇怪的语调说道，让后转身超后面喊了句状元听不懂的话,挥舞着结实的手臂。

　　状元抬头看了看荣老，只见荣老脸都绿了，“爷爷，他说什么？”状元问道。

　　“嘘——！”荣老立刻叫状元噤声，小声道：“这是群魔匪子。”

　　状元不再吭气儿，他不知道魔匪子是什么，但听得懂匪，他听爷爷讲过，雪山偶尔会有魔族的土匪，他们把过路的人族抓来下酒吃。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后厨钻出来，这也是个魔族男子，他身形奇高，留着长发，尖耳朵上别着耳钉，熟练的人族话，却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屑：“小老头儿，知道规矩，要么玩骰子，要么把你脚边的小鬼留下当菜。”

　　荣老作揖道：“阿什，小老儿摇骰子。”

　　阿什是魔族语言中店家的意思，魔族人好赌，人族要是住店，必须同其掷骰子。赢了入住，输了便成为魔族腹中菜。而要是魔族住店，也要掷骰子，不过只是交的猎物多少罢了，而他们掷骰子的方式也简单粗暴，只看谁摇出的点数和大或者小。

　　魔族阿什勾了勾嘴角：“愚蠢的人族，摇骰子输一次，你和他便都要下锅了。”

　　荣老笑道：“小老儿不止摇一次，后面还有四位老爷，有劳阿什同我摇三次。”

　　魔族素来争强好胜，见这老头如此淡然，似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上气结，嘴里威胁道 “哼！不知好歹！要是被我发现你做千，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荣老作揖：“不敢不敢。”
　　只听砰的一声，那骰子便被砸在了桌上，魔族阿什冲荣老示意“你先来！赌大！”

　　荣老拍拍状元的肩膀，上前拿起骰蛊，投蛊里有三个骰子，荣老瞄了一眼便开始摇蛊，摇了三下就停，揭开骰蛊，竟是三枚六点！

　　魔族阿什眯了眯眼，道“有点儿意思。”周围的魔匪子见状也都围了上来，这魔族阿什也是附近的好手，但这人族怕也是不简单。

　　状元被挤到了赌桌外面，他也一声不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这时，门口的帘子被掀开，青郎的头探进来，轻声问到:“状元，怎么样？”

　　状元幽幽回头，说道:“爷爷刚刚掷了三个六，现在是那店家掷骰子。”

　　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被挤出来了，看不到。”

　　这时，那群魔匪子间传出一阵倒彩声，那魔族的阿什竟是输了，阿什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