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
卓伊站在林子的中央。
林子里的时节大约是冬末春初，环在她周围的树枝桠是光秃秃的，留着稀少的几片干枯泛黑的叶子。脚底是软绵绵的，又有些湿润。看起来就是铺了厚厚一层的叶子吸足了水分，自顾自发酵着。
很是湿润。
林子里没有人，以至于林子里很安静。像是冬日的雪原，万籁俱寂。
卓伊站在原地，清楚而又明白的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能够决定谁最终才能留下来的梦。
因为卓伊清楚地记得在不久之前，自己刚刚跟着曲云到了石头垒出来的圣殿，喝下了他们给的药。卓伊规整地躺在一旁，曲云踩着孙飞亮的手，被他温柔缓慢而小心的送在地面上。
“睡吧，”曲云走到她面前，盖住了她的双眼，视野里一片漆黑，唯独她的声音清晰而温柔。“我等着你醒过来，他也是。”曲云重重地读了一下那一个“你”，像是在强调。
卓伊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一抹浅淡的笑容：“嗯。”她应了一声，顺从的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再睁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色，像是忍痛离开的那天景色。
脚步声突然在一个方向响起来，因为一层枯叶的缘故，不大。但是练武之人大多耳聪目明，卓伊能够比较清楚的听到那个脚步声。卓伊转过身望去，刚好看见久别的人拎着酒坛棍子慢悠悠地一棵干枯却又不怎么瘦弱的树后边转出来。
她愣了一下，差点以为她又回到那个时候，紧紧跟在了颜七的身后，怎么也赶不走。跟着颜七一路北上，到了那个战场，在颜七将自己介绍给他认识的人的时候，站在他身旁腼腆而羞涩的微笑。等她看到在颜七身后同样慢悠悠跟着的同自己一模一样、神情却完全不同的女孩子，浑身一震，立马摆出了一整套的防备姿态。戒备的意思，不言而喻。
玛伊看到她的时候，停下来微微笑了笑。笑容里面面的都是胜券在握。
脚边的两条蛇也紧绷着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尖锐的声音突然灌满林子，而那个慢悠悠的颜七却好像是在状况之外，什么也没听见。两条蛇在这声之后，迅雷之姿的往前窜。窜到了颜七的脚边，缠着他的脚要往上咬。
森白的长牙被弹了出来，还涌动着透明的毒液。
卓伊在原地看着玛伊越来越大的笑容，感觉到深深的寒意：玛伊她从来，从来就没想过放过她喜欢东西。
卓伊腾起扑过去，冒冒失失地伸出手抓住蛇的身体。又是一声尖啸，双蛇身体一扭，反身就将牙印刻在她的手上。
毒素被从中管注入人的肌体，药效很快就开始发作。又热又疼，从手臂渐渐蔓延至全身，连同五脏六腑也像被火烧到一样。
痛苦绝望。
脚步声响起来，朝着卓伊慢慢靠近。卓伊抬头，渐渐狭隘的视野里出现了玛伊依旧是笑着的脸。
“永别了吧，小弱鬼。”在视线永远黑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俯身望下来的玛伊温柔的对她说。
不远处干枯光秃的树木枝干上，面无表情的卓伊正坐在上边轻轻哼着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曲儿，一面跟着旋律微微晃着脚。等玛伊抬头朝她看来的时候，她也微微低了低头，好像看见了玛伊，在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却又单纯的只是一个笑容。
圣殿上，曲云靠着孙飞亮坐在一旁。不远处的卓伊睡的依旧沉沉的，只是可能睡得不太安稳。冷汗一串接着一串，脸色也不停在苍白和红润之间转换。在一次皱着眉痛苦地喘了很久以后，就慢慢地平复下来，越来越安静。
最后鸦羽似的眼帘儿动了动，露出下下边清亮而又如古井无波的眼睛。她慢慢把自己撑着坐起来，等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睛落在曲云身上的时候，好像出现了丝毫的波动。然而还未等人看清，就一晃而过再也不见。
“曲云姐姐。”
她开口的时候，神情还是没有变化。那双眼睛也因此，显得格外的专注。
曲云低了低头，到底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等到颜七赶到五毒教教址的时候，已经是初夏。因为五毒教位于川蜀一带的缘故，所以感觉天气似乎有着格外的潮湿和闷热。各类各式的蚊虫毒蚁特别多，却不知道畏惧着他身上的什么，绕着他避开了。
颜七抓了抓因为不太适应这边潮湿天气而应激性的生出来的小疙瘩，觉得还是有些养。挂着五毒教教牌大门就在不远处立着，散着几个零星的人守在那里。
他们看见过来的颜七，连守在脚边的五毒物都绷紧了身体：“什么人。”
“你好，我来找卓伊，你们能让我见见她吗？”颜七停在那里，遥遥对着他们说。
“滚滚滚，我们这，没有什么叫卓玛的。快滚，不然我们放虫咬你了啊！”守门人挥挥手，还是戒备，非常的不耐烦。
“等等，”刚好途径他的毒哥看了一眼他，眼睛里划过一丝兴味。“颜七是吧，跟着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你们别拦啊。”
颜七愣了愣，试探性的往前走了走，守门人果然没在关注他拦他。他跟上毒哥，看着毒哥同守门人打了打招呼，就进去了。
走过长长一段路，一路上全是五毒物，在一起翻滚跳跃不停歇。
最后毒哥停在圣殿的门口，侧着头朝他说：“我原以为你是怎么也不会来得，没想到你不仅来了还……”他的话断的很有技巧，很好的把人的胃口吊了起来，颇有些欠扁。
但现在的颜七根本没一起去在意，他满心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就算不如此也不会动手，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他。
毒哥断了那句话之后，转头就朝着殿内走去。大殿空空荡荡，大石累积的样子。有三个人站在一起，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坐在一个高大得有些吓人的人的肩头，一个矮矮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如是大家闺秀。
“卓玛，有人找你哦。”
毒哥微微笑着，伸手将猝不及防的颜七往前一推，就笑着默默功成身退了。
“？？？”一脸懵逼的颜七尽力挽回自己有些失衡的身体，稳稳站住。
卓玛闻声，转过身慢慢朝颜七走过来，一张白皙无暇的脸慢慢地靠近颜七的视野，并且越来越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呼吸拂面而来。
颜七有些尴尬的往后望了望，一张脸难得的憋出了些许绯色。
“你找我？有事吗？”卓玛的神色没有变动，声音也是冰冰冷冷的。一下子就将颜七脚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你不是卓伊吗？”颜七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不熟悉的表情，心里边突然就有些恐慌。
“卓伊？”她皱了皱眉，好像有些困惑。回头看了眼自从颜七进来就一直静默无声的曲云，又回过头来定定盯着颜七的脸。“我不是卓伊，我是卓玛。而且我在五毒这些年，还不曾听过谁家有个叫卓伊的孩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嗯，”颜七低低的应声，预感越来越强烈，在看到卓玛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预感成了真。“大约是这样的吧，我……我在去别的地方找找吧。”他勉强笑着，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就从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不敢回头，生怕露出泪痕几处。
卓玛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不自觉地跟着一路到了大殿门口。在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清醒一般的停下来，看着那人越来越远。
“卓玛，你怎么哭了？”当卓玛回过头的时候，一脸水光让曲云也有些不淡定。
卓玛怔怔的抬起手来，摸了一把脸。指尖映着阳光银闪闪的，是一把水渍。她的眼睛还没有停下来，温热的泪水一而再再而三涌出来，越来越明显。
卓玛看着自己沾着泪水的指尖，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我不知道……眼泪它自己掉出来了，我……我怎么就哭了呢？”她问了问，空闲的手却慢慢慢慢地抚上了胸口。
那里，微微的疼着。
“哟，颜七，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卓伊呢？”君山总舵的结义厅前，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舒雅和看到木质的吊桥上，颜七一个人垂头丧气、神思不属的走过来，忍不住开口调侃。却没想到闻声抬起头来的颜七苍白着一张脸，近似自言自语的道：“没了，没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卓伊了。”
一面说着一面无声淌着泪，脸上是面无表情，好像连眼泪出来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