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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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室一厅两卫浴，外加一个厨房两阳台，尽管陆怀一直没停下过，但还是忙到了凌晨。
最后还剩下一间客房和厨房，陆怀轻轻打开门，才刚打开灯，身后不远处窝在沙发上的瞿北突然睁眼，声音低沉：“那间就不用麻烦了。”
“阿，好。”陆怀关了灯，然后将门也带上了。
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那间房间里头只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什么堆起的小山包，和旁边那台……大概是钢琴的东西，被白色绒布罩成了两块凸起。
将厨房的木桌也处理干净后，陆怀疲惫地将抹布丢回塑料桶里，然后坐在餐椅上看了眼时间。
3点17分。
因为昨天是周六，陆河和陆佳琪都在家，也没那么早睡，所以陆怀就没带钥匙。
如果自己现在回去的话，极有可能把大门整个抡碎了都吵不醒那两位一睡着就雷打不动的货。
最后还得把他妈给吵醒，可卓燕身体不便，陆怀担心她一起身又给嗑哪碰哪了。
陆怀思忖片刻，打算先给陆河打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
他手上没停，很快又拨给了陆佳琪，结果依然是没人接。
陆怀连拨了三次，那头才终于有了回应。
“喂，佳琪？”
对面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陆佳琪？”
电话那头开始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正打在听筒上。
陆怀：“……”他这一双弟妹……除了能吃能喝爱惹祸之外，还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打扫完了？”瞿北懒洋洋地在家里逛了一圈，最后走到厨房，“不错，挺干净。”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怀贴在耳朵旁的手机上：“怎么了？”
“没什么。”陆怀放下了手机，舌头有点打结，“唔……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我没带钥匙。”
没等瞿北开口，陆怀就继续道：“没关系，我……”
“就在这睡吧。”
陆怀有点吃惊：“阿？”
瞿北方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虽然和陆怀才认识没多久，但就凭着陆怀能节俭到把高中校服穿这么多年，瞿北也能想到，这位“金牌电工”宁愿在公园里蹲一宿，也不舍得去酒店定个钟点房。
想到陆怀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板凳上一边喂蚊子一边等天亮的凄苦模样，瞿北看向陆怀的眼神里下意识的就带了几分可怜。
陆怀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幻想中凄惨悲苦的主人公，所以看着瞿北的眼神，有点发愣。
“客房还是沙发，你自己选。”瞿北打了个含泪的哈欠，“被褥在客房，你自己去套。”
“回屋了。”瞿北说，“晚安。”
“晚……安。”
陆怀坐在沙发上，总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人生还真挺奇妙，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还和瞿北不对付，相看两相厌，然而现在他却在人家里留宿。
简直……不可思议。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消息：［瞿北］请确认收钱。
陆怀打开微信，看见那500元整的转账提醒，一时没敢收。
—用不着这么多的……
瞿北随手敲下一行字：－金牌维修工呢，你值这个价，相信你自己。
陆怀作为一个资深穷鬼，实在没能发育出什么“不是我应得的钱我绝对不要”以及“我才不要你的施舍”这两种自尊和情怀，他仅仅虚伪地矜持了几句后，就欢喜地收下了那笔钱。
夜色清朗如洗。
不时冒出的三两声蝉鸣与凝滞在空气中的热气纠缠得难舍难分，从瞿北的房间里，还听见空调运行的“嗡嗡”声。
蝉声入梦，日头虚晃。
瞿北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他手里把玩着一瓶冒凉气的冰矿泉水，正无精打采地盯着眼前的十几个少年。
那是他的同学，瞿北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他们也不怎么乐意和瞿北玩。
瞿北原以为自己初中那班男生的球技已经足够差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班人马虚张声势了大半节体育课，走位各种风骚，然而十几个人对着一个篮筐，每投掷十颗球能有一颗命中都有人拍手叫好。
“草，牛逼，我刚刚投了一颗两分球操哈哈哈，我他娘真是篮球场上的天之骄子！”
瞿北：“……”啧，还挺自信。
他徐徐然起身，朝着班级走去，路过那群人的时候，瞿北的脚腕被突然滚来的篮球砸了一下。
他轻车熟路地拍起篮球，然后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将篮球举起，对准了篮球框——
那颗篮球毫无阻碍地落进了白网。
这颗漂亮的三分球使围坐在一旁的高中女生们沸腾尖叫，然而落在那群男生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瞿北，你什么意思？”
瞿北勾了勾嘴角，没回答，然后和没事人一样朝着教学楼走去。
他停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的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高中生眉目之间带着一种少年人所特有的不成熟和青涩。
白上衣、藏青色校裤，这些好像……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瞿北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很奇怪，他没有任何想要醒来的想法。
眼前的画面徒然扭曲变形，方才难得的惬意顿时一扫而空。
“喵呜。”一只身上有着鱼骨花纹的短毛猫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它的两只后腿上的毛被血黏成了几块，小猫勉强爬行了几步，但最后还是体力不支，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叫唤着。
瞿北蹲下来，习惯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而后正对上那双晶莹剔透的猫眼，他的心“咯噔”一声——那双眼睛里头装着呼之欲出的期冀。
他垂下眼，说：“抱歉。”
“是我不好。”
这时候面前那只受伤的猫突然消失了，从溅落一地的透明水渍往上，瞿北看见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只濒死的金鱼，触感冰凉滑腻。
这是……挣扎着的生命。
瞿北颤栗着将手中的金鱼丢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
他挣扎着醒了过来。
“……”瞿北只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方才恶心的触感淡然一空，指尖只余下了湿漉漉的温热液体。
“操。”
他下意识地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往地上砸去，玻璃“砰”的一声，碎溅开来。
好半响，瞿北的呼吸才渐趋平稳。他翻身下床，然后趿着那双木制拖鞋走到了那堆玻璃渣前。
破烂不堪的相框里装着一张全家福，少年瞿北很不情愿地坐在那一老一少两对夫妇中间。
“小北，来，坐这。老爸问你，你有理想吗？以后想成为什么？”
“理想？”
“嗯，理想。或者说，你最喜欢做什么？最擅长干什么？”
瞿北蹲下身子，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
最擅长什么？
他最擅长的，大概是辜负别人对自己的期望吧。
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瞿北洗漱完，打算去冰箱里拿瓶矿泉水，转头却看见桌上放着一盘水饺，用保鲜膜蒙住了。
他将保鲜膜撕开来，在一盘速冻水饺之间，还看见了一颗剥好的白鸡蛋。
饺子旁边还丢了一张纸巾，上头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谢谢留宿。
下一秒瞿北就将纸巾揉成了一团，然后往垃圾桶里一丢。
他很烦躁。
烦躁的根源在于，他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无名火，这种朦胧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适。
便利店中。
陆怀一边夹着电话，一边整理货架上的饮料。
“这种好事大姨第一个就想着你了，你想，佳琪下学期就读初三了，你那些个工作的时间指不定能不能调整的过来，对吧？”
“嗯，姨。”陆怀把迷失在一竖排可口可乐里的百事可乐拎了出来，顺口理了一下，“高档小区，一月八千的保姆，只需照顾一个人，干的好还给涨工资——你确定对方是雇主，而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大头鱼吗？”
陆怀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大姨所在的那家家政公司他也熟悉，哪怕是月嫂的工资也只在七八千左右，如果再加金牌两个字，价格可能还会翻倍。
但是普通保姆的话，雇主条件这么好，只需照顾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给两千多块钱都会有人愿意干。
八千块……这人脑子里是有浓硫酸吗？
“姨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位的条件还真就是这么好，家里就他一个人，多余的猫猫狗狗都没有。非要说缺点的话，上次被他辞退的那姑娘说，这人就懒，脾气不怎么好。而且单身男人嘛，多少对女孩有点需求，这姑娘说自己是被他骚扰了才辞职的。”大姨喝了口水，继续道，“不过这位雇主我见过一次……那模样，我觉得是他被骚扰还差不多。”
“这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姨也说不清，再说你一个大小伙子也不至于会被他给欺负了去。不过他这回要求对方一定得是个男性，并且思想素质要高。昨天过去那一个他还是不怎么满意，所以姨就想着推荐一下你。”
陆怀考虑了一下，说：“行。”
他大姨挺高兴：“那时间就定在下午三点吧，下午你有活吗？”
“没。”陆怀问，“他家在哪？”
“龙华一区。”
陆怀的眼角微微一跳，他上午才刚从那出来的……
没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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