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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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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芯羽眼珠子一转,看了眼坐在旁边假装自己是石雕的陆怀,压低声音道:“你真舍得?那可是你父母的心血。”
“他们的骨肉都一把黄沙一把土了,只留一个苟延残喘的天瑞做象征去缅怀和悼念,这种情感无意义。”
“对你来说什么都没意义。”詹芯羽有点气恼地看着他,“你该走出来了,瞿北。为什么宁愿蹲在原地,也不愿意多看你脚下的康庄大道一眼?只要你想,你可以把天瑞捞起来,你可以成为摄影师、画家,你可以继续写词,做你最想做的事。”
詹芯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哪怕选择任何一种活法,都胜于瞿北如今的人生。
瞿北面无表情道:“可我不想。”
詹芯羽红唇微张,还欲再说些什么,瞿北截口打断她:“到此为止。”
詹芯羽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陆怀,你把我的木箱拿过来。”
陆怀照做。
瞿北打开木箱,在那副半成品上又开始落笔。陆怀凑过去看,半透明的色彩重叠相融,混色干净而自然——紫灰色的云彩中有玫瑰金色的光芒乍现,颇为平静的海面上有一叶小小的扁舟,扁舟上有染上暮色的散落的白玫瑰,远处灯塔上有海鸟将息。
“卖手吗瞿老板?”陆怀惊羡道,“你是专业学过吗?这也太牛了吧?”
“自学的。”瞿北露出一个少见多怪的表情:“这个画的很一般,我一年多没动笔了,手有点生,这张也就骗骗外行人。”
陆怀:“你这句话和‘随便考个交大’是一个性质,大神装渣,专打击我们这些庸人。”
瞿北把留白胶和水胶带撕了,然后把画递给陆怀:“送你,算是那只兔子的回礼。”
陆怀微微一愣,没接。
“快拿呀,别矜持了,我们瞿大师八百年画不了一副画,画完一副指不定要多久才能对画画提起兴趣。”詹芯羽调侃道,“画一次歇半年,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稳住这个水平的。”
“那,谢谢。”陆怀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接过那张画纸,“我那破兔子和你的画……操,怪不好意思的。”
瞿北:“那还我,我送给詹芯羽。”
陆怀连忙把那副画往怀里一揣,宝贝道:“不,我是说我怪好意思的!”
傍晚。
瞿北和陆少杨躺在楼下院子里的摇椅上,两人一人一把大蒲扇,连摇扇子的频率都很一致。
陆怀给两人递了一杯杨梅汁,笑道:“瞿北,你怎么也跟个老头子一样?”
没等瞿北开口,陆少杨抢先答道:“人家是懂得享受,现在生活步调这么快,你的心要沉下来,不骄不躁,才能获得一种心灵的恬静——是吧,年轻人?”
瞿北很不给面子:“不,摇快了手酸,还会更热。”
陆少杨:“……”
陆怀:“哈哈哈哈哈。”
“陆怀,陪我下局象棋吧,最近你大姨公生病住院,都没人是我这个老头子的对手。”陆少杨起身,往葡萄藤下的石椅上一坐,接着冲陆怀挥了挥手,“快点。”
陆怀面露难色:“饭快做好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够了,就咱俩打一局。”陆老头子自信道,“你都不够我打五分钟的。”
“救命,我又不怎么会玩。”陆怀愁眉苦脸地看了眼瞿北,“瞿哥,你会吗?”
瞿北不紧不慢地摇着大蒲扇:“会一点。”
“快来和我们家老头子打一局,他最喜欢欺负新手了。”
半小时后。
陆老头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抵死挣扎道:“不可能!”
“哈哈哈‘没人是我这个老头子的对手’,陆少杨,被打脸的感觉还好吗?”陆怀笑得特别灿烂。
“说好的新手,谁家新手是他这个水平?”被碾压的陆少杨不服气道,捏着一颗红将往石桌一拍,“年轻人,你是职业玩家吗?”
瞿北听见陆少杨这样郑重其事地问问题,忍不住笑了,他说:“大爷,你看我像么?就偶尔会和小区里的老大爷随便玩玩,那老头可比我厉害多了。”
陆老头:“不嫌弃的话,再陪我这个老头子玩一局吧?”
难得棋逢对手,陆少杨突然兴奋起来,打算拉着瞿北打个天荒地老。
杨舒夫从杨梅树后边钻出了一个脑袋,朝他们这里喊道:“那边那三位,吃饭了!”
“行吧,先吃饭。”
前院里来了好几个小孩,小孩们看见陆怀后,就一窝蜂地跑了过来。
“梦梦哥哥!”
陆怀黑着脸道:“叫哥哥就好,梦梦多余了。”
“来来来,饭前先来点个这个。”老太太一手捧着一叠溶好的雄黄,一手捏着一根木筷子,“陆怀,你给小孩儿们点上。”
陆怀接过雄黄和木筷,然后驾轻就熟地把雄黄点在小孩的耳垂和鼻尖。
“梦梦哥哥,好臭阿。”小男孩撅着嘴道,“涂这个做什么?”
陆怀:“点雄黄应该是为了避虫蛇吧?这是咱们这的习俗。”
他飞快地给每个小孩都点完,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瞿北:“也给你点一下?”
“我对这个过敏。”瞿北道,“再说这个是给小孩点的。”
陆怀笑道:“在我们家,只要没结婚就都还算是小孩,实不相瞒,我现在还能领到压岁钱呢。”
“那……陆小孩。”瞿北很轻地一挑眉,“要我帮你点么?”
陆怀脸上的笑容瞬间卡成了ppt,嘴角僵硬地如石刻木雕似的。但很快,陆怀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好啊。”
然而当瞿北一毛笔落在陆怀的耳垂上时,陆怀的耳朵刷得就红了,另一边更为过分,人毛笔还没碰上耳垂,他的耳垂连着耳廓就碰瓷似得红了个透。
“好了,就这样……”
陆怀别过头去,在心里抱怨自己这张嘴,根本不受控制。
好个屁!明明他想的是,如果让瞿北把自己脸都涂满就好了……
这时候,杨舒夫突然喊道:“陆哥,你手机响了,好像是小河的电话。”
“来了。”陆怀小跑过去,接起电话,“喂?”
那边的陆河声气低沉,和平时的那位一点就燃的叛逆少年大相径庭。他说:“哥。”
“怎么了?”
“陆瑶她从昨晚开始发烧,说是全身乏力,中午还流了鼻血,然后我就打电话给陈磊哥,让他帮忙带陆瑶去医院。然后……然后刚刚,血常规报告出来了,陈磊哥说……”
听到“血常规”三个字,陆怀的脑子里“轰”得一声,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急切地问道:“他说什么?”
“医生说陆瑶血常规异常,血小板低于正常水平,还有……贫血。”陆河道。
“我他妈听不懂,说人话,这到底是什么病?”
陆河的音量也高了起来:“你吼什么?我他妈给你打电话还要被你骂。陆瑶得的是急性白血病,听清楚了吗?”
陆怀突然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
这么戏剧化的病,他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好像只存在于那种俗套的剧本里。
为什么……偏偏是他亲妹?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病?谁生病了?”老太太手里的炒空心菜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过去询问脸色不太好的陆怀。
电话那头的陆河莫名上来的火气已经完全灭了,他低声问:“哥?”
陆怀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开什么玩笑?”
这回连杨舒夫和陆少杨都站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陆怀也只是这一瞬间缓不过来而已,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声音镇定:“没事,陆瑶昨晚发烧了,现在人已经去医院了。”
“严不严重阿?”
“瑶瑶那孩子平常身体挺结实的,怎么这回说病就病了?”
杨舒夫脱口道:“平时都不生病,乍一生病大概率会很严重。”
一家三口人一起白了杨舒夫一眼。
老太太道:“你别乌鸦嘴。那陆怀,你妈和瑶瑶现在都得有人照顾,不如我进城照顾瑶瑶吧?”
“不用了,我回去就行。”陆怀说完,沉默地上了楼,打算收拾东西。
瞿北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边,陆怀听到声响,才记起还有瞿北在自己家做客。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你可以再在我们家住几天……”
瞿北截口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也好。”陆怀有点语无伦次,“那我把你的东西也收拾起来,我收拾好了就走,你回去,我先去医院,你……我……”
“行了。”瞿北说,“快去吧。”